心情沉重的走進了顧家老宅。

    一路上的傭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們，竊竊私語昨天在這個老宅裏發生的事情。

    喬唯煙深吸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聽，可是心裏還是免不了的感覺到不安。

    進了裏麵，第一個看到的人不是顧年章，而是顧家的家庭醫生。

    喬唯煙看見他背著一個醫藥箱，麵色沉重地從顧年章的房間裏出來，顧季琛攔住他，問道，“怎麽回事？”

    “老爺昨天心髒病複發，我一直守在這裏。”醫生看見顧季琛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老爺現在的情況基本已經穩定了，隻是身體還很虛弱，現在正在樓上休息。”

    顧季琛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側眸，看著身旁的小女孩，她死死的咬著唇，像是很愧疚的看著二樓顧年章的房間。

    顧季琛握著她的小手，用力壓了壓，“別擔心。”

    喬唯煙看著二樓顧年章的房間，鼻尖發酸，她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對顧季琛說，“顧大哥，我自己上去吧……”

    一方麵，她想和顧伯父單獨談談，另一方麵，她也害怕自己和顧大哥一起上去，會再次刺激到顧伯父。

    顧季琛似乎斟酌了一下，最後點頭，“我在樓下等你，有事就叫我。”

    “……嗯。”

    喬唯煙往樓上走去，抬起的拳頭在門背上頓了一下，然後才輕輕敲了三聲門。

    開門的是馮婉，看見她的時候明顯怔了一下，“歡歡？……你怎麽回來了？”

    喬唯煙垂下臉兒，聲音嘶啞的小聲問道，“顧伯母，我想進去看看顧伯父，可以嗎？”

    馮婉下意識的回眸看了眼半躺在床上的顧年章，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點頭，“你進去吧。”

    喬唯煙一步一步的走了進去，她喉嚨有些酸澀，用力的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床上，顧年章閉著眼睛半躺在厚而大的枕頭上，他臉色發白，嘴唇也是烏青的，才一天沒有見到，喬唯煙就感覺他老了好多，額頭和眼角都堆滿了皺紋。

    顧年章聽見聲音，還以為是馮婉，歎口氣，低低的說，“給我一杯水。”

    聽見他沙啞的聲音，喬唯煙吸了下鼻子，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他。

    顧年章睜開眼睛，抬頭看見是喬唯煙，深邃的眼睛裏閃過一抹錯愕，隨即又頹然的閉上，歎口氣，低低的問，“你怎麽回來了？”

    喬唯煙眼眶一熱，眼淚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她走到顧年章的床前，冰冷的淚水落了幾滴在厚實的棉被上，“顧伯父……我回來看看你……”

    顧年章知道她哭了，微微歎息著，“丫頭，你都知道了當年的事情，為什麽還要來看我？”

    他指的是，當年收養的事情。

    喬唯煙看著顧年章，腦海裏不斷的浮現出這八年在顧家的生活，就像顧大哥所說的，雖然顧伯父當年收養她是別有目的，可是這八年來，他對她的好，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還記得她十二歲那年，有一天夜裏發燒到39°，當時正巧顧家的家庭醫生不在，是顧伯父背著她去醫院的……

    想到這裏，喬唯煙跪倒在他床邊，哽咽著說，“顧伯父，這八年來，你對我的好，還有顧家對我的恩情，我都記得，沒有忘……”

    她不知道顧伯父當年收養她的目的是什麽，可是他並沒有做什麽傷害她的事情。

    反而還給了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和這麽多疼愛她的家人。

    顧年章睜開眼睛，看見喬唯煙淚眼婆娑的跪在自己麵前，有些恍惚。

    “丫頭，你真的不恨我？”顧年章問道。

    喬唯煙搖了搖腦袋，“不恨。”

    因為根本沒有恨的理由……

    顧年章歎口氣，仿佛自言自語的說，“你現在說不恨我，可因為不知道我當年收養你的目的是什麽，可你一旦知道了，怕是不會輕易原諒我……”

    喬唯煙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剛想開口，顧年章就已經擺了擺手，對她說，“回去吧，以後你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不用再理會我的感受。”

    喬唯煙以為他還在生氣她和顧大哥的事情，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才能讓顧伯父接受他們，“顧伯父……你不要這樣說……”

    顧年章歎口氣，低低的說，“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要說對不起，也是我對不起你。你和啊琛的事情，我不再反對了……”

    喬唯煙一邊流淚一邊看著他蒼白如紙的樣子，心裏難受的厲害，“顧伯父……”

    顧年章看著她，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他老了，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了，可是莫名的，現在看著喬唯煙跪在自己麵前，腦海裏卻一遍又一遍的浮現出當年的事情——

    顧家的人都以為，喬唯煙是顧季琛從孤兒院領回來的，可是他們不知道，其實在顧季琛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那個丫頭的存在。

    當時他一直在猶豫著，要把這樣丫頭怎麽辦，可他還沒有下定決心，顧季琛就已經把那個丫頭領進了顧家。

    所以在看到喬唯煙的那一刻，他滿眼的驚訝。

    第一次來到這麽大的房子，小女孩兩隻眼睛哭的通紅，怯生生的躲在顧季琛的身後，在顧季琛的介紹下，哽咽著叫了他一聲“顧伯父”……

    那個時候，麵對這麽可憐的一個孩子，他非但沒有一絲的心軟，反而在腦子裏浮現出另一個計劃。

    他旁敲側擊的想要從小女孩的嘴裏探聽出自己想知道的秘密，可是小女孩卻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當時的他並不確定小女孩是不是在撒謊，再加上顧季琛的堅持，便把她留在了顧家。

    隻是沒想到，小女孩在顧家這一待，就待了八年的時間。

    這八年裏，他對她很好，並一直想辦法想培養她和子謙的感情，希望她喜歡上子謙，在他看來，隻有小女孩完全融入了這個家，相信他們，她才會願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

    可是事與願違，他怎麽都沒想到，最後顧子謙竟然會喜歡上一個戲子，而小女孩，會喜歡上自己另一個兒子……

    啊琛和子謙雖然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可是在性格和行為處事上卻一點兒都不一樣。

    啊琛有自己的經曆，為人成熟穩重，又固執，一旦他認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輕易的改變，也更有能力和他這個父親對抗。

    而子謙不一樣，他還年輕，在很多事情上還達不到啊琛的果斷決絕，隻要稍微施壓，就會屈服於他這個父親。

    這也是為什麽當初他選擇了子謙和那個丫頭在一起，卻不肯答應啊琛和她在一起的原因。

    他怕的就是，小女孩如果一直這麽“裝傻”下去，他一旦采取了強硬的措施，被啊琛知道的話，會徹底破壞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也就是說，自始至終，在他所有的計劃裏，喬唯煙都隻是一個棋子，一個可以讓他知道那些秘密的工具……

    他對她所有的好，都不是真心的……

    顧年章想到這裏，重重的歎了口氣，也許是年紀漸漸大了，他對這件事的執著，反而不像當初那樣非做不可。

    而且，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他也不可能完全不顧及自己兒子的感受……

    顧年章看著喬唯煙，他茫然的發現，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長成一個亭亭玉女的大女生了……

    他不知道是什麽感覺的笑了一下，最後別過臉歎息，“你幫我去把啊琛叫進來吧，我有些話要跟他說。”

    喬唯煙咬著嘴唇，雖然放心不下他，可還是聽話的出去了。

    ……

    書房，馮婉當著顧季琛的麵打開了那個保險箱，將裏麵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

    “這些東西，都是你爸放在這裏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都是歡歡小時候的東西。”馮婉說道。

    顧季琛的目光掃過桌上大大小小的東西，伸手拿起了其中的那個懷表，他也記得，這個小物件的確是當初喬唯煙隨身戴著的。

    馮婉看了眼門外，確定沒有人後，才看著顧季琛繼續說道，“之前，我曾經偷偷看見過他把這些東西拆開來研究……”

    顧季琛眯了下眼睛，“知道他留著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嗎？”

    馮婉搖頭，苦笑一聲，“不知道，他也從來沒有在我麵前提起過。昨天聽見你和你爸，因為歡歡的事情吵成那樣，我還以為你知道什麽。”

    顧季琛皺著的眉更深，他看著馮婉，“把東西都收起來吧，以後這件事不要再其他人麵前提起。”

    門外，傳來小女孩的聲音。

    顧季琛放下那塊懷表，打開門出去了，“我在這。”

    喬唯煙跑到他麵前，把顧年章剛剛的話告訴了他。

    顧季琛卻隻注意到小女孩的眼角微微泛紅，像是剛剛哭過的樣子，他伸手攬過她的小腰，似乎不悅的擰眉，“哭過了？”

    喬唯煙懂事的搖頭，“我沒事，你快進去看看顧伯父吧，他看起來，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