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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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奇允許來探監的人數上限是兩人,因此每個月黑獅便有兩人請假過來。孤兒院的院長上了年紀,王容均勸住了她,定了半年來一次。

    隊友有的控製不住情緒,見到鍾佐當場掉淚,眼睛紅彤彤的,哽咽地勸他要熱愛生活,不要輕易放棄自己,小政肯定也不想看他這樣。

    鍾佐道:“我沒放棄。”

    隊友道:“沒放棄你進來幹什麽?”

    鍾佐道:“喜歡。”

    隊友道:“你不能這樣,要多看多想一些美好的事物。”

    鍾佐道:“哦,比如動物世界?”

    隊友道:“……你看了?”

    鍾佐道:“嗯。”

    隊友急忙問:“你覺得毛茸茸的小動物萌麽?可愛麽?”

    鍾佐道:“不知道,我看的是猛獸篇。”

    “……”隊友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眼睛更紅。

    另一位隊友在他哭天搶地前擠開他,打開地圖給鍾佐看祁政被葬的地址,啞聲道:“那天你沒在總覺得少點什麽,他可能也想見見你,你不想盡快出獄看看他麽?”

    鍾佐道:“沒興趣。”

    兩個人使出渾身解數都沒用,打擊地回去了。

    一個月後換了兩位隊友,其中一位買了本頂級笑話大全,滔滔不絕地給鍾佐講,沒把鍾佐逗笑,自己和旁邊的隊友差點笑抽。

    鍾佐是個非常合格的聽眾。

    他坐在玻璃窗後靜靜看著他們,不打斷也不亂發表意見,但兩名隊友卻總覺得那張平靜的臉上寫著“你們是不是智障”幾個字。

    笑話男也敗退了。

    另一位隊友接力,采納隊長的意見開始罵他,想把他憤怒的情緒激出來。

    鍾佐道:“獄警,他罵我。”

    機器人獄警迅速跑來,沉痛地教訓:“你怎麽能罵人呢?犯人也是人,雖然犯了錯,但也是有人權和尊嚴的,你們懂不懂!”

    兩位隊友:“……”

    鍾佐道:“我想回去了。”

    獄警連忙換了溫柔的語氣,顛顛地帶他走了。

    兩位隊友:“……”

    黑獅隊每月一次例會,大家總結經驗,聆聽專家建議,鬥誌高昂地備戰,然後再次灰頭土臉地總結經驗……如此過去幾個月,得到的結論是x型進化者果然天生頑固不化,祁政當年難道用了美色嗎!

    他們隊裏隻有二少會追人,或許可以試試。

    專家說隻要能讓鍾佐產生一點別的情緒,就是打開了突破口!

    王容均看著他們發的信息,嘴角抽搐,沒敢說自己真動了心思。

    他看向鍾佐,後者正盤腿坐在地上玩高難度的拚圖,沒有半點不耐煩,已經快要拚完了。

    幾個月過去,天氣轉暖。

    鍾佐的頭發長了些,劉海隨著低頭的動作遮住一點眉眼。他單手撐腮,神色專注,年輕的臉很像大學生,幾乎有點溫暖的味道。

    王容均悲劇地發現即使鍾佐收斂了銳氣,他還是會覺得順眼,簡直要沒救。

    他見鍾佐把手裏的兩塊拚上站起身,清楚這是不玩了,鍾佐對拚圖的興趣很有限,幾個月才拚成這一幅,他道:“今天到這裏了?”

    鍾佐應聲,買了兩杯冰淇淋,遞給他一杯。

    王容均陪著他吃冰淇淋,想起隊友的主意,從通訊器裏翻出有關祁政的視頻,點擊外放。

    祁政生前的視頻共兩個。

    第一個是鍾佐過生日,大家湊在一起切蛋糕,祁政當眾親吻鍾佐被一群人起哄。第二個是祁政和王容均惹怒隊長被收拾,被隊友幸災樂禍地錄了收藏。

    鍾佐早已見他們放過,表情波瀾不驚。

    對他而言這像是另一個人身上的事,他沒辦法回憶當時的感受。

    王容均望著視頻結束,輕聲道:“你想他麽?”

    鍾佐道:“你是第四個問我的人,你們問之前難道不會互換一下信息麽?”

    王容均道:“……我要把你的拚圖弄散。”

    鍾佐無所謂:“去吧。”

    果然是這樣,又是這樣,永遠不會變似的。

    王容均頓時惡向膽邊生:“知道我為什麽退伍麽?我喜歡上你了!”

    鍾佐見他不像開玩笑,點點頭:“哦。”

    王容均道:“沒了?”

    鍾佐道:“沒了,你想讓我說什麽?謝謝喜歡?”

    王容均噎住,沉默地盯著他。

    二人對視幾秒,隻聽清脆的鈴聲響起,活動時間結束了。

    鍾佐對他揮揮手,向牢房走去。

    王容均突然道:“小佐我愛你,我會永遠愛你,無論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我都會對你忠貞不渝,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鍾佐的腦海瞬間揚起陳舊的畫麵,男人單膝跪地,鳳目裏滿是深情。

    有那麽千分之一秒,他的胸腔升起一點異樣的感覺,但結束得太快了,像場荒誕的錯覺,他照例沒有在意。

    王容均見他連停都不停,知道又失敗了,用這個激他也沒-->>

    用。

    不過既然挑明,幹脆就美男計吧。

    他重新燃起鬥誌,出門收拾一番,拎著警服笑眯眯地回來了。

    獄長幾人一齊睜大眼,如果說二少以前是窮公務員,那現在便是裹著金邊的花花少爺,簡直騷氣得不行。

    於是晚飯時間鍾佐邁出門,便見王容均斜靠在旁邊的牆上,襯衣的扣子開了三顆,原本的嚴謹風立刻染上誘惑——基地裏那位四處浪的二少回來了。

    二少變戲法地拿出一束玫瑰,笑著遞給他:“親愛的,吃飯去嗎?”

    鍾佐接過來遞給正要出門的開膛手,吩咐他扔床上。

    開膛手見這花極其紅豔,忍不住揪下花瓣狠狠碾碎,望著手指被血紅的花汁沾染,眼神炙熱起來,甚至呻-吟了一聲:“啊……”

    王容均:“……”

    我去你媽的玫瑰花!

    王容均發誓以後絕不再送人玫瑰,帶著鍾佐去吃小炒,一邊走一邊問他既然開膛手想睡他,為什麽還和那混蛋住一起。

    鍾佐道:“想住就住了。”

    王容均見他沒有換房的意思,隻能略過這一話題。

    這天過後,二少火力全開,像開屏的孔雀在求愛。

    可惜他放電的對象是個沒感情的x型人種,結果可想而知。

    獄長幾人都看得不忍心,見二少蔫了吧唧地窩著舔傷口,提醒他可以休年假。

    王容均掃見手下打來電話,對他們擺擺手,找到沒人的角落接通,問道:“排查完了?”

    手下道:“嗯,十多年前咱們星係姓鍾的黑道世家共有六百多個,隻要稍微有點規模的就算,像那種父親是混混,兒子也是混混的沒算,算不過來。”

    王容均道:“找到了麽?”

    手下道:“沒有,要麽是家裏沒丟過兒子,要麽是兒子夭折,年齡和鍾少對不上。”

    王容均皺眉。

    鍾佐想進星球監獄始終是一柄懸著的劍,他向鍾佐問過身世,得知是生在黑道世家,母親已去世,父親另外娶妻生子,由於不討父親的喜歡,鍾佐便離家出走了。

    然而他的人經過幾個月的努力,竟然沒有找到。

    王容均覺得鍾佐沒必要騙他,但以防萬一還是去核實了,問道:“你真姓鍾,而不是進孤兒院另改的姓,對吧?”

    “嗯,你查了我的背景沒查到?”鍾佐道,“我想他們大概死了吧,這麽多年了。”

    王容均誠懇道:“真死的話,作為兄弟我得去掃掃墓,你直接告訴我令尊的名字得了,我省得自己找。”

    鍾佐淡淡道:“不用,我和他沒關係了。”

    還是和上次一樣,他不想說。

    王容均眯起眼,總覺得有問題。

    鍾佐淡定地任他打量,抬頭望向大屏幕。

    監獄放的基本是新聞和教育類的東西,沒什麽意思,唯一的樂子便是主持人提到嗨呀星係的高冷美男時會多說一句八卦。

    那位美男明年二月要來第一星係出訪,預計十四號到達首都星。

    據說他想提前出發去第五星係邀請美人一起來,網友們都在猜他會不會又被扇巴掌。

    此刻嗨呀星係的秘書們都要愁死了,不得不搬來救星,悲催道:“鍾少您趕緊勸勸吧,我們勸不動啊!”

    救星是個英俊的青年,笑道:“小舅真要去第五星係?”

    秘書道:“真的啊!”

    青年在他們殷切的期盼下進了門,片刻後功成身退,讓某人同意了出訪完再去第五星係,免得在第一星係鬧出樂子。秘書們對他感激涕零,恭敬地把他送出了大樓。青年邁下台階,見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車,詫異道:“爸,你來了。”

    車裏的男人示意他上來,問道:“我聽說他要帶著你出訪?”

    青年道:“對,您和我們一起去麽?正好回家。”

    “我今天就回,臨走前交代你點事,”男人點開通訊器,翻出一疊文件,“這是我來之前的新聞,家裏那邊死了不少犯人,魏家的事因為一場直播又被翻出來,一群網民都在猜那些犯人是鍾佐殺的。”

    青年臉頰一僵。

    “雖然過去大半年,新聞的熱度沒了,但你跟著他出訪還是小心點,如果恰好又有犯人被殺,你要想辦法別讓他注意到鍾佐,”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那小子和他媽長得太像,要是讓他發現你其實是冒牌貨,咱們都得完。”

    青年咬了咬牙:“我知道。”

    時間一晃到了二月。

    米奇的季節與季本門相反,二月份正是炎熱的時候。開膛手洗完澡裸-著回來,每日一次在獄友眼前晃,發現這次獄友沒有無視他,敏銳地問:“你今天心情好,為什麽?”

    “因為今天13號,我犯事前恰好得知了一件很狗血的事,當時假期要結束,我沒來得及處理,”鍾佐道,“幸好沒處理啊。”

    他說得很慢條斯理,甚至有幾分溫柔。

    開膛手卻瞬間覺出危險,下意識往後退,見鍾佐倏地貼近了。他身為x型進化者,身體素質不差,隻可惜過了巔峰期,而鍾佐是特種兵出身,所以倉促間他隻來得及接鍾佐兩招,緊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鍾佐輕笑一聲鬆開手,把屍體扔在了地上。

    開膛手被抓了二百多年,人們就詛咒了他二百多年,終於被搞死,外界絕對沸騰,一場風暴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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