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第五章:施算計死磕、黔靈山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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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李道長也知道天眼老道每過六十年,就要吸取一次生機。他曾經暗中觀察過,吸取生機之時,天眼會比較虛弱,所以算著時間前來。他不光是來傳話,也是受命來“封口”的,背後的高人有交代:天眼是唯一存世,且親曆過那場變故的人,若不能為我所用,就除掉他!

    天眼活了一千多年,怎會不知李道長時常潛伏、監視於他?他始終凝神戒備的便是此人。當李道長帶來丹鼎令重現江湖的消息,他就知道,如若自己不就範,這家夥就會動手——隻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可他也有自己的謀劃:仇當然要報,但是得自己幹,若同時得到丹鼎令與神農訣,就躲進青崖洞天慢慢找尋那至寶,若不能同時得到,則將丹鼎令據為己有,退可遠避他處、進可以此為談判砝碼。

    打著這樣的主意,他開始加速吸收被陣法收束的生機,雖然在儀式中有所損耗,但他仍然有恃無恐:今天,李道長必死!

    兩人幾乎同時發難,九孔響天螺打著旋發出鳴響撞向古劍,飛速的旋轉自帶一股吸附、收束之力,天眼要拖著對方與他比拚法力,借著自己有生機滋養消耗對方,而後再將之擊殺。

    李道長則想趁老道虛弱,全力出手、一舉斬殺。

    當兩件法寶撞在一起,碰撞的劇烈程度超出了李道長的預料——他並不認為這瞎子會與自己硬碰硬。劇烈的碰撞,讓他的神識一瞬恍惚,而就是這一瞬,讓天眼抓住了機會。天眼畢竟已經了元神,兩件法寶相撞的一瞬間,雖對他的元神有些影響,但還不至於恍惚,他抓住了對方舊力用盡、新力未生的這一瞬,催動法寶加速旋轉,將古劍牢牢吸住。他拚著形神受震,受些內傷,也要拖對方比拚法力。

    他不擔心,因為白骨高台下的法陣,正在源源不斷的給他提供著生機,他根本不懼這點內傷與消耗!

    李道長見這虛弱的瞎子竟然硬接自己一擊,雖然自己形神也受了震蕩,可畢竟爐鼎強於老道,受了些許輕傷卻心中暗喜,連忙再催法力欲一鼓作氣將之斬殺,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古劍被九孔響天螺牢牢吸住,而對方的法力則在借著法寶的旋轉,慢慢消磨他的法力,兩人竟成了比拚法力的局麵!

    這時青青正好馱著謝仁從藏身處飛出,形成僵局的兩人才發現:竟然有旁人在側!心中不由暗自自責:大意了。

    兩人的當務之急,應是先斬了謝仁與青青,再作計較。但是無論誰想去追殺,都得先撤去對拚的法力,如此一來無異於引頸就戮——先撤法力者必死!唯一的辦法是兩人同時撤力,相交幾百年都未有過信任,此時此刻怎會相信對方不會趁機發難?

    如此一猶豫耽擱,謝仁與青青早已飛出兩人神識所及,追之不及。兩隻老狐狸全神貫注比拚法力,都在提防對方使詐,誰也不敢分心,竟然連神識靈引都沒來得及給這一人一龍下!

    沒想到片刻後,那一人一龍竟然又折轉了回來,在高崖上看起戲來,更是氣得二人牙癢。怎奈已經騎虎難下,也隻得忍氣吞聲的當好“演員”,更加賣力的催運法力,都想先解決了眼下的敵人再說。

    這一比拚,就是一個時辰,崖上的謝仁與青青則利用這段時間交替靜坐、涵養療傷。穀中一直沒有動靜,就算是頭豬,也琢磨出來定是陷入了比拚法力的僵局,兩人相互不信任,根本無暇他顧。

    謝仁很壞,也不再神念傳音,而是與青青肆無忌憚的交談起來,而且每句話都運上了法力,聲音遠遠傳出,就似在拚鬥的兩人耳邊一般。

    謝仁壞笑著道:“青青啊,下麵兩人好奇怪哦,就像雕塑一般,這是行為藝術嗎?要不,我們下去看看吧。”

    青青見狀,也運起法力,掩口輕笑道:“一個老不死、一個老不修,狗咬狗一嘴毛。我覺得還是在這裏看比較安全,萬一瘋狗打架、殃及池魚怎麽辦?”

    謝仁:“不錯,還是我家青青審時度勢。讓兩條老狗咬個兩敗俱傷,那才過癮呢。到時候咱倆就去收狗皮、吃狗肉!哈哈哈……”

    青青:“我可不吃那兩條狗的肉,一個一股屍臭、一個一身淫邪。我看還是斬了算了。”

    謝仁:“聽他們說,他們背後還有高人撐腰呢,斬狗也要看主人的嘛。還是讓他倆狗咬狗,咬死比較劃算。到時候咱倆就去收屍,把屍首送到高人那裏,說不定人家一高興,還給咱倆賜下點寶貝啥的。”

    青青:“我可不敢去,能教出這種弟子的,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謝仁:“也對啊……不如,咱倆把他們的事告訴天下同道,讓這兩條老狗遺臭萬年?”

    青青:“不好!應該等他們兩敗俱傷之後,綁起來遊街!”

    謝仁:……

    兩人在崖頂喋喋不休的編排著穀中兩人,各種惡毒的語句連珠而發,就似兩隻蒼蠅一般。二人嘴上編排,心裏卻想著:反正離得遠,就算這兩人驟然暴起,逃跑也來得及。

    拚鬥的兩人幹脆閉了五感,不再去聽一人一龍的談話,隻凝神比拚,如此,又過了一個時辰。崖上的一人一龍始終未走,一副坐收漁翁之利的樣子,天眼與李道長心底都越來越涼。

    他們都很惜命,更不想栽在這裏。也留得有可以置對方於死地的後手,隻是現在貿然撤力必然會身受重傷或者被斬,李道長是在等待機會:等著天眼法力減弱,減弱到自己能承受的時候。自己爐鼎比天眼強健,應是比這老頭能扛,可以搶得先手。

    但是他還是失算了。就在吸取完生機的那一刻,天眼老道卻率先動手了,若再不動作,失了生機滋養的他,爐鼎又沒有對方強健,隻有坐以待斃。而且,他的布置也已經就位。

    一條背生六翅的尺許長赤紅蜈蚣,從李道長腳下的土壤中閃電般鑽出,咬在他的小腿上。

    還未鬥法,天眼就在算計。飛旋而出的九孔響天螺不但吸住了對方的寶物,也在旋轉中發出奇異鳴響,這鳴響針對的不是人而是蟲。他在這幽穀中除了躲起來苟延殘喘,還培飼了無數毒蟲!

    禦靈門的長老,培飼驅策毒蟲可是他的老本行。這些毒蟲平時養在祭壇下的地穴裏,有祭壇的陣法遮掩,外人很難瞧出端倪,也借此瞞過了李道長多年來的探查。九孔響天螺發出的異響,正是驅策毒蟲鑽至李道長腳下,伺機而動。此刻驟然發難,李道長措不及防之下就著了道。

    有了第一隻就有第二隻、第三隻……無數毒蟲從李道長立身的腳下瞬間鑽出,就像突然噴出了一股噴泉,覆滿全身不停噬咬。扇著翅膀的蜈蚣、尾生雙勾的蠍子、劇毒的螞蟥、長滿毒刺的螞蟻……成千上萬的毒蟲把李道長包裹成了一個恐怖的大蟲球。

    這些毒蟲是天眼老道從神農架抓來的,用的是巫蠱培飼之法——讓它們相互爭鬥吞噬,以最後剩下的那隻作為母蟲進行繁殖,給幼蟲喂食經過煉化的劇毒藥草,又驅使幼崽不斷相互爭鬥吞噬。如此近千年一代一代異變,這些毒蟲所攜劇毒,已經不是尋常毒素,而是介於尋常毒素與毒素物性之間的異毒,既能毒殺普通人,也能侵入修行人形神!

    天眼道人見毒蟲得手,自己的隔空法力又實實在在擊中對方,自以為李道長必死無疑,正自得意間,卻陡然察覺到危險臨身。

    李道長並非易與之輩,怎會就此坐以待斃?就在蟲群上身的瞬間,他立即斷了與古劍的心神聯係,拚著生生挨了天眼一擊,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老血,並催動了腰間所掛那塊玉玨。玉玨喚作“火神玉”,乃是采煉地火石精煉化而成,法寶騰起火焰護住周身,毒蟲被燒得劈啪作響,卻依然前赴後繼。他根本未在意所中異毒,向天眼道人射出一道玉符,帶著滿身毒蟲飛天而逃。

    玉符是師祖為他煉製的保命之物,激發之後,相當於師祖本人全力一擊。師祖隕落後,他一直帶在身上舍不得用,如今也顧不得了。玉符射出,眨眼就在天眼頭頂炸開,化作一柄光影巨斧劈斬而下,天眼如何抵擋得住?雖然召了法寶來擋,可這次卻沒了千年前的運氣,連法寶帶人被無聲無息劈作兩半,死得不能再死。這一擊威力奇大,一道深不見底的丈許寬裂縫,從天眼身下起,一直延伸到山崖上,竟生生把山崖劈開了道峽穀,切口光滑如鏡,天上的雲彩受這股氣機激引,也被吹得往兩邊飄散。

    李道長駕著遁光一路向西奪命而逃,裹在身上的毒蟲被罡風紛紛刮落、絞碎,就似下了一線蟲雨。青青則馱著謝仁急追,追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麵的李道長才歪歪扭扭的墜下雲端——他毒發了。

    李道長的想法是:毒蟲再毒也是世間之毒,就算侵入形神少許也無大礙,於是便以殘餘法力全力施為,欲甩掉身後一人一龍、逃出生天。可沒想到這異毒如此猛烈,不到一個時辰就發作了來。

    青青見飛逃的李道長墜落,趕上前去,謝仁神念切入,發現他已沒了生機,禦器收了那塊玉玨,任由屍首向下墜落。剛才那道玉符炸開,威力巨大、動靜不小,定然會被高人察覺。謝仁神念傳音,告訴青青往南疾飛,迅速遠離此地,飛到飛不動為止!

    盤坐在龍身之上,謝仁把玩著這塊玉玨,心想:隻是可惜了那把古劍,還未及撿拾,不然也是件不錯的戰利品。這兩隻老狐狸的鬥法,決定勝負的瞬間變故實在太快,稀裏糊塗兩人就同歸於盡了,最終也未能擒下任何一人。幸好兩人不是二話不說就動手,還是讓我聽到了一些線索。

    首先就是丹鼎宗當年確實是遭了算計,而將丹鼎宗引入局的,則是劉師弟遭伏。這些伏擊者是與後漢的敵國直接有牽連,還是假扮?或是二者皆有?在秦鳴鶴留下的那枚玉簡裏,並未有當年北上查探的那名弟子所見所聞,隻有百年後秦鳴鶴的親曆,而那時已經是北宋年間。與後漢爭天下的那麽多,又會是哪個國家呢?亦或這些國家也僅僅是被利用?曆朝曆代都未把修行人寫入正史,從史書中查找蛛絲馬跡,實在如大海撈針,但也還得去看。

    其次則是謀算丹鼎宗的至少是三名高人,如若把陰符山死了的那個算上,應是四名,或者更多。如今在幕後謀算的卻隻有兩名地仙,這兩人千年前不知何等修為,但至少三百多年前都是地仙。三名地仙去破護山大陣,結果卻被陣法斬了一個,看來這烏龜殼夠硬,惹了事躲進去,誰也奈何不了。存世這兩名地仙到底是誰?為人所知還是不為人知?是以名門正派、得道高人的身份示人,還是以不為人知的身份隱藏?如何讓他們自己浮出水麵?

    再次就是李道長提到了習練神農訣的神秘人,按時間來算,應該就是給青青傳法之人。此人連李道長及其背後的高人都不知其來曆,如曇花一現,匆匆而來又匆匆消失,好像他的出現就是為了給青青傳法,並傳下丹鼎令一般。能種下神念心印,至少應有大成修為。此人又是什麽身份來曆?他是從何處習得的神農訣?除了簸箕頂與白龍山,難道丹鼎宗還有幸存者?那幸存者又是誰?自己人還是敵人,是想重回宗門振興丹鼎,還是想謀算丹鼎至寶的另一股勢力?若此人也隻是一枚棋子,那他身後之人的謀篇布局,可比李道長背後的高人強太多了。

    最後則是宗門內有至寶,有讓地仙人物都動心的至寶,這寶貝到底是什麽?

    謝仁盤坐龍身之上思考著,這次跟蹤野人的“意外收獲”不小,至少讓他看到了一盤棋,很大的一盤棋,這盤棋下了千年,至今還未結束。他與青青已經入了棋局之中,想要抽身而退也很簡單,貓在烏龜殼裏不出來就是了,等著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但是躲起來顯然並無可能,不提謝仁在世俗中的身份和工作,他的性情決定了他不可能當縮頭烏龜:遇到困難,他不會退縮,哪怕頭破血流也要堅持到底!

    青青馱著謝仁一飛就是四個時辰,子時已過,一人一龍到了黔州的郡府黔陽府地界。全力飛遁,青青的消耗也是不小,謝仁與青青一合計,決定去黔陽暫避,並涵養神氣。

    二人在黔靈山公園降下雲頭,黔靈山公園是這顆異域星球上最大的城內公園,位於黔陽府中心,麵積426公頃。黔州多石山,山不大卻靈秀挺拔,黔陽府就是在一片靈山與平地混雜的山地中拔地而起,這片山地的最高點正是黔靈山。此山被譽為“黔南第一山”,山中有黔靈湖、山上有弘福寺,山幽林密、湖水清澈,以明山、秀水、幽林、古寺、聖泉、靈猴聞名遐邇。民國時期,主張抵禦東瀛入侵的張、揚二位將軍,就在長安事變後,被蔣先生幽禁於此山下的麒麟洞旁,穿麒麟洞而過則是黔靈湖。

    兩人降下雲頭的位置就在黔靈湖邊,從這裏穿麒麟洞而過,很快就能進入郡府的中心區域,這裏人流混雜、氣息難辨,就算有人尋蹤追來,也找不到兩人。

    二人剛剛顯出身形,在麒麟洞口趴伏的一隻尺許長小黑狗就抬起頭來。麒麟洞很奇怪,僅在洞口一側立了尊麒麟石雕,而另一側則隻有一個石台,這隻小黑狗就趴在石台上熟睡,湖邊突然顯出一男一女兩個身形,它非但沒有驚懼,反而昂首挺胸坐了起來,與麒麟石雕一道,儼然一對鎮守麒麟洞的“門神”,隻是這體型差異實在太大。

    青青暗中傳音提醒謝仁:“洞口的小黑狗有古怪,在我真龍威壓麵前竟然凜然不懼,反而學著旁邊的石雕,做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謝仁:“連龍威都不怕,難道是瑞獸異種?”

    青青:“應是如此。”

    謝仁:“不管它了,我們先躲到人煙稠密之處再說。”

    兩人正在逃匿,怎敢節外生枝。謝仁說完,牽了青青徑直來到洞前,對小黑狗一抱拳道:“借過。”便展開神行之法,倏忽遠去。小黑狗瞪著明亮的眼睛,扭頭看著洞中二人遠去的身影,使勁聞了聞殘留在空氣中的氣味,便躥下石台,一溜煙跟著二人去了。

    雖說已是深夜,但黔陽府依然人來人往,吃宵夜、逛夜市是黔陽人每天必不可少的生活內容,街上人流摩肩接踵,用當地人的話說,叫“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到了人流密集之處,二人便收了神行之術,徒步穿行在黔陽的大街小巷。到南明區開了房間,青青坐下涵養,謝仁則鋪開神念,罩定周圍十丈,替她護法。

    大約一個時辰後,謝仁靈台中印入這麽一幅外景,一條小黑狗從步梯裏東聞西聞上了樓,徑直往他們所在這個房間而來,湊在門縫處鼻翼反複抽動,似乎在確認目標。

    麒麟洞口那隻小狗,竟然追來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