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第二章:雪山間神行、珠峰旁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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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仁辭別崔選,禦丹鼎令飛天前往西域,中途在香格裏拉涵養一夜,並購買了一些山地用品。次日折轉西域郡府邏些又休息一晚,而後直奔喜馬拉雅山。喜馬拉雅山在西域西,唐古拉山在西域東,情報顯示強巴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唐古拉山,謝仁跑到喜馬拉雅山幹嘛?他自有自己的計較:強巴在西域頻頻現身,唯獨喜馬拉雅山沒有他的蹤影,不是他不來,應是他不想讓人發現他常來!
為隱藏行蹤,謝仁選擇了神行前往,從邏些至喜馬拉雅山脈,若是坐車需經過羊卓雍錯、日喀則府,但謝仁走的是直線,隻是中間拐了個彎,去了趟羊卓雍錯——既然來了,怎麽著也應該去三大聖湖之一瞧瞧嘛。
是時已是西曆元月,出邏些府往西至雅魯藏布江,沿江岸西行,地勢越升越高,雪線卻越來越近,不知不覺間已身在茫茫雪山中。羊卓雍錯坐落在邏些以西,直線距離百公裏左右,是一片高原鹹水湖,海拔四千六百多米,比邏些府高出整整一千米,當地人稱之為“羊湖”。越過雅魯藏布江、再翻越海拔五千米的雪山,就看到了群山環抱著的,少女般恬靜的湖泊。羊湖是鹹水湖,湖水極難封凍,雖然四周皆是連綿雪山,但湖水卻依舊湛藍,藍得就想一塊狹長的藍寶石。西域的冬天清空萬裏無雲,湛藍的天空與湖水交相輝映,更顯得純淨通透,四周的雪山在湖中被清晰的倒映,注目凝視之下,會讓人產生天地倒轉的空間錯位感。羊湖麵積不大,四周皆被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山圍繞,所以基本沒有風浪,平靜、通透而純粹。
謝仁在羊湖以東的一個山洞中靜坐賞景,天黑之後才禦器往西,越過湖麵落在對岸,身影幾次閃爍就消失在波浪般起伏的連綿雪山之中。在莽莽雪山中連續神行五日五夜,一路筆直向喜馬拉雅山的最高峰——珠穆朗瑪進發。後三天在無邊風雪中穿行,高原的風很疾、雪很大,疾風卷著飛雪劃出道道白線,密密麻麻就似白毛,打得衣物劈啪作響,砸在臉上也是生疼。他將法力散出體外寸許,把風雪與冷空氣隔離在外,一邊頂著風雪疾行,一邊運起翻書功涵養神氣,六七次閃爍就越過一座雪山,雪地上卻不留一個腳印、一絲痕跡,就似他從未來過一般。
這次西域之行,謝仁對崔選提出了隱匿行蹤的要求,便不再去管結果,沒帶任何武器裝備,隻身一人尋找強巴的蹤跡,唯一能與外界聯係的是那部保密手機。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強巴必定會在珠穆朗瑪峰現身。
到達珠峰,謝仁先繞著這顆星球上的最高峰繞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他也不急,熟悉了一番周圍數十公裏的地形後,在一處海拔約五千三百米的山穀中尋了個冰縫靜坐涵養。從冰縫口往外望去,珠峰山腰以上籠罩在黑壓壓的雲層中,山腰以下則在風雪中若隱若現。謝仁采集幾枚地底玄冰,簡單煉成一套陣符,在冰縫口布了個隱匿法陣,就在這冰縫中躲藏起來,同時以冰縫為中心,在周圍五裏之內,布置了報警法陣,靜等強巴出現。
這一等就是十天,隻因風雪亦肆虐了十天。
十天中,他除了靜坐行功,就是煉製一些簡單的丹藥練手。煉丹比煉器更難,因其對方法步驟和火候掌握有嚴格要求。比如哪種靈藥最先入爐,以何種火候淬煉、何種火候溫養,後續靈藥入爐的順序又是什麽,每種靈藥又需何種火候淬煉、溫養等等,最終成丹時又如何讓多種藥性相溶,都有很嚴格的講究。
九轉紫金丹需要三百六十五味靈藥,其煉製之艱辛可想而知。據宗內典籍記載,煉製九轉紫金丹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上千步驟,包括藥引都不是一下子投進去的,其間法力神念不能中斷,否則不光這爐靈藥廢了,煉丹之人也會遭到反噬,輕者重傷、重者殞命——隻因九轉紫金丹不光是丹藥,它還是神器!成丹即是神器。
以易經洗髓以上修為就能煉製的神器,在世間修行界隻此一家。煉製九轉資金丹的靈藥報廢,相當於煉製中的神器毀了,與之心神相連的煉製者,自然遭受重創。這和修行人鬥法中毀器是一個道理,將隨身法器毀去爆出極大威力傷敵,實際上卻是先傷己、再傷敵,因為在毀器的瞬間,禦器者形神就已經受創了,而後毀器的威力爆發,再傷到對手,實質上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同歸於盡的打法。所以一些修行人被逼到絕路,往往會選擇這種方式,與對方堵運氣;鬥法時往往也是投鼠忌器,要麽搶占先機一招致命,要麽純粹以修為壓製,令對方無暇毀器。
謝仁十天中進行了四次嚐試,成功三爐丹藥,其中一爐補益神氣的“碧針黃芽丹”二十七枚、一爐療傷的“護心散”三十六枚、還有一爐用於追蹤的“捕風尾”,捕風尾是一種具備特殊功用的外丹餌腰,丹成後並非藥丸狀,而是純粹物性,這物性無任何特異之處,隻是能侵染修行人神識、神念,沾之便能留下印記,用於追蹤最好不過。十天中預警法陣傳來過一次警報,謝仁展開神識查探,是一隻餓慌了出來覓食的雪豹,這也讓他煉廢了一爐丹藥。
看著遠處雲開霧散、露出真容的雪白珠峰,以及鏡子般明淨的湛藍天空,謝仁收了丹爐、靈藥,開始在冰縫中涵養神氣、恢複法力——天氣轉好,蟄伏的強巴應該會出來透透氣了。如果強巴常來珠峰的猜測沒錯,天氣放晴後他要來的第一個地方必定是此處。
天色微暗,一道流光徑直紮在距離謝仁越百公裏外的一處山穀中,顯出一個滿臉橫肉的戎狄漢子形容。他年齡約在四十多歲,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其人膚色黝黑、濃眉大眼,眼眶有些凹陷、眼中凶光隱現,鼻梁高挺、鼻翼偏寬,兩片厚厚的嘴唇緊閉,習慣性的癟嘴,使得他的嘴角有些下垂,就似廟宇裏的四大天王一般,一臉凶神惡煞相。此人穿一身猩紅僧袍,對高原的嚴寒與刮骨風刃渾不在意,袒露右乳右臂。
強巴將手臂插入積雪中摸索片刻,而後“嗨!”的一聲從積雪之下掀起一塊巨大石板,露出個冒著騰騰熱氣的黑黝黝洞口。強巴站在洞旁咧嘴一笑,縱身一躍跳進洞中,往深處而去,竟然混不在意顯露出的洞口。
這也難怪,西域釋教很少與中原修行界往來,叛逃後更是斷了聯係,中原修行界都是些一心求超脫的人,也不管西域的事,由得他們在此折騰。從丹措外逃至今,每隔二十年左右,他們就會在西域,煽動蠱惑一次大規模的叛亂暴動,除了世俗力量,也沒見有人來幹涉。長期的為所欲為,使得他毫無顧忌,何況大半個月前,才在昌都府附近殺了西域特勤隊的一幫小雜魚,雖然朝廷有所動作,半月前在唐古拉山現身發現被人跟蹤,但還不是來多少殺多少?這些世俗中的頂尖力量,在他眼中就似螞蟻一般,宰起來比宰羊還省事,還不用拔毛。西域地廣人稀,有的是地方毀屍滅跡,隻要中原修行界不插手,以他的修為,偌大西域皆可去得,頗有一種為所欲為、肆無忌憚的意味。
然而他不知道,朝廷陰差陽錯招募了一名陰差陽錯踏上修行路的大成高手,這名高手還是丹鼎宗當代的宗主。謝仁明銳的神識,感知到南邊極遠處天地靈息傳來禦空飛行的神氣波動,立刻離定而起,抹去預警法陣與藏匿幻陣的痕跡,悄無聲息的神行往南。他之所以選擇神行而至,就是考慮到禦器飛天會有神氣波動,讓強巴察覺。返璞之境,之前所具之神通皆信手拈來、動念即成,而且沒有神氣波動傳出,如此才能銜尾跟蹤。強巴境界與謝仁相仿佛,若要拿下此人十分不易,謝仁隻得綴上他,等待機會,順便也能查查強巴此行的目的。
謝仁一邊往強巴落地處神行,一邊揭開盛放“捕風尾”的瓷瓶,讓之緩緩飄散在空氣之中,行至強巴落地處,還剩下小半瓶。謝仁將之盡數傾倒在洞內,讓這丹藥自行揮發,隻要強巴神識沾上一點,半年之內的行蹤,謝仁皆了如指掌。
做完這一切,謝仁又悄無聲息的神行至左近藏匿,靜等強巴離去。潛伏藏匿三天之後,強巴終於從地洞中鑽了出來,神識往洞外稍一掃視躍了出來,搬巨石壓住洞口,又飛天而起,化流光往東而去,對於謝仁的算計絲毫未覺。
天黑之後,謝仁攝開巨石,運起丹鼎獨門斂氣秘法,運法力於雙目,飄身入洞,施神通將巨石複原,而後入內查看。洞中情況不明,為避免打草驚蛇,他並未放出神識,而是收回神識感應外景,小心翼翼前行。這個山洞在天然洞穴的基礎上鑿建的,人工斧鑿的痕跡非常明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點著一支火把,山洞有著輕微的坡度,漸漸深入地底深處,越深越熱。由於人工斧鑿,很容易就能從岔洞中分辨出哪個是主洞,而且還有火把指引,打消了他迷路的疑慮。行了約半個時辰,驟然明亮的光線讓他明白,出口就在前方。
謝仁尋了個岔洞凝神感應,並未發現一絲神氣波動,遂將神識小心翼翼放出,往洞外探去——洞口兩側無人。想想也是,在這人跡罕至的珠峰附近,海拔如此之高,環境如此惡劣,對方行事又如此毫無顧忌,沒有守備也正常。想通此節便不再猶豫,悄無聲息摸到洞口,伏在地上往外望去。
入眼是一個在天然洞穴基礎上開鑿的碩大石洞,錯落分布著若幹巨柱支撐洞頂,在洞中搭建了諸多實木結構的屋舍。這些屋舍一改西域建築厚牆平頂、小門小窗的建築風格,一律的木牆木頂、闊門大窗。想必應是此地接近地下火脈,又無風霜雨雪侵擾,搭建的簡易居所。
每處屋舍幾乎都燈火通明,顯然是有人居住的,謹慎起見,謝仁收斂氣息逐個房舍感應,轉了一圈下來並未發現修行人存在,遂展開神識罩住了這片地洞、一發即收。外景映入靈台,洞中情形一覽無餘:洞中共一百一十三人,其中成年者四十三、年幼者七十,有屋舍九十間,空置了十二間,並有大屋四間。孩童皆是男孩,兩人一間屋舍,其中部分被鐐銬鎖在地上;成人除了三名廚子,其餘皆是喇嘛,住在外圍,把孩童的房舍圈在中間,這些喇嘛並無修為在身;東南角有一處地下溫泉沿洞壁流淌,上段臨泉建有廚房與飯堂,中段引出溫泉鑿了眼池塘,充作洗浴之所,而下段則是臨泉搭建了一個茅廁。
地洞外景映入靈台的瞬間,謝仁腦海裏就冒出兩個字:學校。而且還是一所規格很高的地下學校——普通學校哪有那麽舒適的生活與住宿條件呢?雖說這所學校在地底搭建,房舍也很簡單,但此處遠離風雪、靠近地火,更有溫泉調節濕度,環境溫暖幹燥、溫度怡人,並不似一般地穴陰冷潮濕;房舍雖然簡陋,但隻是起到隔離作用,哪間學校能兩人一舍呢?七十名孩童就配四十個喇嘛、三名廚子,也是很優厚的教學與保障條件了。隻是不知為何有些孩童會被鐐銬鎖在地上,防止逃跑麽?那些沒有被鎖住的,應是得到了喇嘛老師們的認可。唯一與普通學校不同的,也是透著詭異的,就是這點。這些孩童都有戎狄人、有天竺人、也有尼邏人,謝仁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麽,遂準備在這地洞中繼續潛伏觀察——空置的十二間房舍,正好可作藏身之處,隔幾天換一間,小心些應不致被察覺。
打定主意,他就在這地洞中“定居”了下來。在孩童們集中到大舍中“上課”的時候,他就隱匿身形溜進宿舍裏把那些經文印刻入一枚玉石中,有時候也會站在講課的喇嘛身旁旁聽。自己不懂沒關係,可以回滇南後找璞玉大師翻譯。
三天後,強巴再次返回,不過這次不是他自己,還帶著個孩童,喇嘛們不管孩童的哭鬧,強行給他剃了光頭、披上猩紅法袍,鎖上鐐銬關進了一間宿舍中。接下來,強巴將未戴鐐銬的孩子們集中在一座大舍中,而他則在旁邊的一座小舍裏端坐,將這些孩子依次叫過去問話,好像是在考校學問,有幾個答不上來或者答錯的,都被他打了耳光,甚至還有一個直接被綁了起來。強巴毫不掩飾自己的修為,一身氣息威壓,令那些喇嘛見了他都得匍匐,孩子們似乎也很怕他,一個一個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謝仁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更不敢放出神識查探,隻是運起斂氣法門潛伏在左近暗處,以尋常五感窺探。這樣的考校,不眠不休的進行了兩天兩夜。隨後強巴把那些成年喇嘛集中起來,嘰裏咕嚕的進行了一番訓話,聽其語氣、看其神情,應是窮凶極惡的。訓話之後,強巴拎起那名被綁著的孩子,往出口處揚長而去。謝仁神識中感應到沾染在強神識中的捕風尾出了地洞,這才隱匿身形往洞口而去。
到了洞口,感應到強巴正往西北方向飛天疾行,謝仁攝開巨石出洞,將巨石歸位後,循著捕風尾留下的痕跡,神行直追而去。過不多時就來到了一片雪原中,那個被捆綁著的孩子早已沒了氣息,連屍體都凍得僵硬青紫了。到了地麵之上,保密手機有了信號,謝仁直接撥通了崔選的保密手機,將這邊的情況和坐標向他通告,讓崔選知會上級,關注這個地方,但不必打草驚蛇,待謝仁查明強巴此行的目的後,再統一行動。
掛了電話,謝仁循著強巴的尾巴,一路神行往西北追去,這一追又是七天,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尼邏境內,謝仁沒有護照簽,隻得隱匿身形專挑荒蕪之地行走,所幸前方的強巴兩天前就不再飛天而行,而是放緩下來,以常人一般的速度行走。謝仁不緊不慢跟上,遠遠繞了個大圈子,並在途中順了套當地服飾換上,以一塊棉布蒙麵,在強巴所行道路前方——坐落在一座村莊旁的小山上潛伏觀察。大半個時辰後,遠遠瞧見強巴從遠處行了過來,此時的他收起了一臉的凶殘暴戾,麵色平和、微帶笑意,就似換了個人似的,雙手合十、目不斜視,一邊誦經一邊邁步而行,一副行腳僧人、一心向佛的樣子。路邊的村民見強巴走進,紛紛為他讓道行禮,並不時把成串的蔬果食物掛在他脖子上,每當此時強巴就會微微一笑合十點頭,算是謝過施主。還有的大人把自家小孩牽到強巴身前請他帶走,他則會伸單掌撫在小孩頭頂,閉目片刻後微微搖頭,而後繼續前行。
謝仁趴在小山坡上心想:這老小子這麽一做派,道貌岸然的,真是判若兩人。他竟然完全收斂了神通,任由風塵沾衣,弄得那僧袍髒兮兮的滿是泥巴雪水,還真是能裝啊!不過……這倒是個動手重創他的好機會!(m.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