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第六章:地仙亦算計、狗急必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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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鋒問道:“隻是天子笏如此有名的神器,突然出現在無鋒師兄身上,難保大道宗不會懷疑……”
張天師道:“無妨,這天子笏還有安神之效,放在一個傷者身上,應說得過去。姚道友作為此次的話事人,不便離開,我需在此感應探聽,也不方便,不知諸位誰願去照顧無鋒道友?”
青鋒沉吟道:“我們誰去都不合適,應安排一晚輩。”
如溪掌門道:“這事好辦,峨眉有名弟子就嫁在仙境中的逍遙門,我這就分具化身把她招來。”
不丁掌門道:“男女有別,安排已嫁作人婦的女弟子去照顧,恐有不妥。我派離此最近,還是從門中派名弟子過來吧。”眾人皆無異議,遂在門戶處等待。
兩個時辰後,不丁掌門分化回宗門的分身便攜了一名弟子前來,這名弟子喚作無傷,尚未易經洗髓,如此大道宗應不至於起疑了。
於是青鋒施法托住無鋒,不丁帶著無傷,駕雲往大道宗而去,到了大道宗見到明廣,並說明來意。明廣正自焦頭爛額、舉棋不定呢,自然願意讓終南派欠下這個人情,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遍觀昆侖仙境,也就大道宗最適合無鋒調理療傷了,因為大道宗靈藥多且全、品質上乘,明廣不疑有他,同時心中還有自己的小心思:無鋒在終南派地位頗高,現如今卻受了重傷昏迷了,若是衝突加劇還可以之為質,令對方投鼠忌器之下不敢妄為。
雙方各自有各自的算計,最終又都成全了相互的算計,隻是不知誰的算計更高明,事態又將向何處演變。
……
昆侖仙境中陷入僵局,謝仁卻在喜馬拉雅山追得興起。兩人不眠不休一追一逃已經是第四天了,終於進入了神洲國境線內,此時剛翻過喜馬拉雅山脈的最高點,一直都是下坡路。厚厚的積雪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如果長時間呆在這樣的環境裏,普通人是會得雪盲症的,但兩人均是易經洗髓以上的修為,自然不怕這刺眼的日光。不過謝仁還是從空間神器中取出一副墨鏡戴上,一邊悠閑的神行飄飛,一邊不停的調侃強巴。
強巴留在雪地上的足印越來越深,一方麵是因為憤怒,另一方麵則是漸漸感到有些吃力了,因為毒性發作的間隔越來越短,每次爆發也越來越凶猛。強巴估計,如此神行下去,到達位於天山腳下的基地,至少還需十天,這十天中自己是否會毒發身亡卻不得而知,他現在急於找到能壓製毒性的東西,以減輕自己的壓力,是故一邊奔跑一邊尋找,神識籠罩身周三裏搜尋,他想找百年以上的雪蓮。
自從被謝仁偷襲以來,強巴一直走背運,幸運之神終於還是光顧了他,在左前方的一片緩坡上,他發現了自己要找的靈藥,遂折轉而去,三裏的距離,也就是四五步的事,跑到地方,強巴施神通將雪蓮攝來叼在口中,也不管帶不帶泥土石沙,努著嘴就嚼起來。他本可用法力將雪蓮震碎洗淨吸收,但他實在不想浪費一絲法力,隻得這樣嚼爛吞入,而後再慢慢煉化吸收。
四天來,他體內的法力不光要用於壓製毒性、還要保護自己骨裂的雙臂,法力在壓製毒素過程中,仍然會與劇毒相互磨損消耗,雖然消耗的速度很慢,但依然在漸漸減少,而偶爾神識一探身後的追兵,他的心就沉到了冰湖之底——後麵那位,不光內傷已複,此刻竟然已經神氣完足!
謝仁此時才體驗到“翻書功”的實用價值,前麵的強巴一直被毒素消磨神氣法力與生機,四天下來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圈,而自己則可以好整以暇的以逸待勞,隻是這家夥徑直往東北而行不知何意。一路往東北乃是天sx端,天山山脈將漠北郡一分為二,分別是南漠和北漠,北漠還算安定,南就不那麽安定了,那裏的分裂分子與宗教極端分子活動十分猖獗,對異族人十分排斥,甚至與中東的一些恐怖勢力都有勾連,莫不是西域釋教與之也有勾連?
有了這樣的猜測,謝仁掏出保密手機,將目前的方位坐標發給崔選,並告知他強巴已經回了神洲境內,請各郡精英並西域邊軍堵住口子,防止他逃出境外,同時也告訴了他自己的推測與懷疑,請求漠北特勤隊在天山一線阻截,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悄悄布下。謝仁的想法是:就在西域緊追不放,待強巴神氣枯竭,要麽特勤隊將之拿下,要麽自己將他斬了。
跑了這麽些天,強巴也回過了味兒來:對方身份不明,但顯然是有備而來,不然哪來的墨鏡呢?強巴口中發苦,感覺到死神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怎奈對方始終遠遠的吊在後麵,就算自己祭出了卷軸,對方也有足夠的時間逃出升天——卷軸尚未到其身前三裏,人早跑了。一旦自己停下來,對方必然會收斂神氣摸近,或許就有在三裏之外解決自己的手段,誠如對方所說,現在自己的狀態已經連子彈都躲不開了,以對方的修為,若是真的報了警,自己恐怕真是在劫難逃了!更可氣的是,後麵那家夥一路上好整以暇的編排,各種刻薄下作,極盡揭傷疤、掀老底之能事,大部分編排純屬胡掐,但有的也與事實相近,聽得自己火冒三丈、七竅生煙!為今之計,隻有盡快的趕到天山腳下的基地,方能保住一條小命。
心中恨意與死亡恐懼折磨著強巴的內心,劇毒侵蝕著他的形神生機,再不抓緊時間,如此下去隻有累死一個下場,而且必定是死不瞑目的。
兩人剛剛從岡仁波齊山下穿行入境,再行不遠就是瑪旁雍錯——西域的另一座聖湖了。在戎狄語裏,瑪旁雍是仙女之意,在西域釋教中,這座湖是神聖的、不容褻瀆與侵犯的,每年隻有在特定的日子裏方能入湖。然而逃命心切的強巴可顧不上這些,他為了節省時間,直接在冰封的湖麵上狂奔。謝仁多少還是顧及當地百姓的感受,落後強巴十裏禦器飛天從湖麵上空掠過。禦器飛天雖然無聲無息,但卻有神氣波動,西域釋教叛逃後,西域仍有修行人,瑪旁雍錯湖邊就有一位仁青活佛,還是位已脫胎換骨的高手。
仁青活佛是西域密宗的高手,多年前曾與璞玉大師有過一麵之緣,與神洲禪宗亦有走動。正在閉目參禪的仁青活佛感應到神湖上空有人飛天,從禪定中驚醒,閃身便追了過去,緊接著就收到了謝仁的一道神念,向他介紹了當前的情況。西域如今尚存的釋教流派,其實對外逃的這幫人是比較反感的,主要有三點原因:一是這幫人把西域釋教的名聲搞臭了;二是這幫人行事毫無顧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同道所不恥;三是這幫人時常到西域來煽動策反、搶奪信徒。
仁青活佛身在空中又給謝仁回了道神念:如何幫你?
謝仁自然是請他聯絡西域高人,四處圍追堵截此人,無須眾高人出手,隻要把他困死在西域就行。說著,還吧璞玉大師的那串念珠扔向空中,仁青活佛的遁光繞一個彎攝了念珠又回返湖邊,傳訊聯絡各流派高人不提。
能稱之為活佛的,在西域有很多,相當於神洲各寺廟的住持,西域佛寺眾多,活佛自然也多,但有修為在身的就那麽幾個,大體是各流派的嫡係傳人。世間佛宗釋教,不似道家各派依托福地洞天修行,地仙人物或會在一些佛宗聖地開辟洞府,但從不打造洞天,皆是隱於寺廟禪林內、混跡俗世紅塵中隱修,除需守護衣缽外,佛宗高人大多行蹤不定,今天到這個廟宇掛個單、住幾天,改日又往別處行遊,四海為家,其守護傳承的觀念並不似道家根深蒂固。
仁青活佛飛天詢問,強巴跑在前麵自然感知到了,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沒想到寒冬臘月還有人跑到這裏來修行,自己褻瀆聖湖的行跡竟然被撞破,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依照輩份,強巴應是仁青活佛的師侄,隻是叛逃的西域釋教已經完全倒向了山魔主子,幹的都是些分裂神洲的勾當,分屬不同陣營,相互自然也不待見。以往他們偷偷入境煽動、蠱惑、策反信徒,也都刻意避開西域有數的幾名高人,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裏遭遇了仁青活佛,強巴暗恨此次出門沒看黃曆!
從瑪旁雍錯到天山山脈,海拔雖高但山地不多,大多是茫茫雪原,兩人一追一逃,就似大白紙上快速移動的兩個小黑點。一路上,謝仁每天都用保密手機向崔選通報坐標,校準追擊方向,以求針對性設伏。如此一來,把崔選忙得不亦樂乎,畢竟他不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員,既要向上級通報情況,還要替謝仁掩飾身份,這活兒還真不好幹!
鬥轉星移、晝夜更替,七天之後強巴終於跑到了天山腳下,隻要爬到半山腰,鑽進秘密基地裏,他就安全了。眼看生還有望,強巴運起法力發出嘯聲,呼喚同伴來援。但這嘯聲在他同伴聽到的同時,也為漠北特勤隊指示了目標,數枚遠程便攜導彈從天山腳下的幾個低矮高地上攢射而來,導彈不是修行人的法寶,飛行速度也就那麽快,強巴感覺到危機臨身,錯步轉身往一旁閃開,緊接著又響起了遠程大口徑狙擊步槍的炸響……茫茫雪原上毫無遮蔽,強巴一時間就變成了各種輕重武器的活靶子。他隻能在槍林彈雨間左右閃躲、前後趨避,多次努力想拉近距離,都被遠程火力攔阻回來。想要去到那條密道口已經很難,他的神識發現前方雪地下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地雷,難保自己在躲避槍彈的同時,不會觸發這些鐵疙瘩。
在他疲於應對漠北特勤隊的火力之時,謝仁就運起斂氣秘法,趴在雪地中一動不動靜靜觀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強巴疲於應付,謝仁則是在冷靜觀察,幾個呼吸間腦海中就呈現出一幅漠北特勤隊的火力分布圖,結合現地地形,他判斷:強巴會選擇往東逃竄,因為東邊就是昆侖山餘脈,山地中才便於躲藏。有了這樣的判斷,謝仁展身形神行往東而去,他要在山地中守株待兔。
密集的火力讓強巴不得不放棄初衷,唯有改變路線往東,借助山地藏匿避開敵方火力,而後再想辦法去另一個基地,那個基地中雖然沒有修行人,但機關重重,應能阻擋追兵一時,想到追兵他才驚覺過來,猛然一展神識:追兵不見了!強巴也很幹脆,轉瞬間就明白了謝仁的企圖,立馬又改變了計劃——往南跑!頭腦被一通槍林彈雨砸得稍稍冷靜下來的強巴,自然不是笨蛋,稍一推演自身當前的處境,就猜到了謝仁十有八九已經埋伏在了山地中。
強巴很快脫離了特勤隊的火力範圍,但他的同夥卻遭了殃。強巴遠遠傳出嘯聲,嘯聲中蘊含著法力,遠在山腹深處的同夥聽到後,立即就往洞口處趕去營救。還未到洞口就聽到外麵的槍炮聲,一時之間有些躊躇,待其中一名易經洗髓的高手打開門戶衝出去時,正好也是強巴脫離火力範圍之時。
這名同夥是匈奴人,並不知收斂自己的神氣波動,還未出洞謝仁就感知到天地靈息中的神氣波動與殺氣。此時強巴還在左衝右突,兩廂權衡之下,謝仁決定先料理掉突然出現的隱患,遂隱匿身形神行飄飛而去。那名匈奴人剛剛從洞穴中衝出,就見一道鋒銳銀刃攔腰斬來,躲閃已經來不及,不得不祭出法寶相抗。他的法寶是一支蒺藜刺,此刻被握在手中,曝出一蓬血光,迎向這道來路不明的銀色光刃,無聲無息間,銀光破開血光,將蒺藜刺切作兩半,而後在匈奴人無法置信的目光中,將其攔腰斬作兩截。光刃去勢不減,轟然一聲巨響切在洞穴兩側,而中間那段光刃則從洞口穿入,又連斬兩人!
此時強巴剛剛脫離火力範圍,轉身奪路狂奔,這聲巨響讓下方設伏,且剛剛夠不到目標的特勤隊員紛紛回頭,發現山腰處竟然還有個隱秘的洞穴,經過短暫的停頓,一枚火箭彈徑直往洞穴飛去——隊員們在此設伏,能不清楚山上有什麽嗎?此刻突然現出一個洞穴,剛才阻擊的家夥又拚命往這山上跑,屁股都能想到其中有貓膩!是故二話不說,直接賞他一枚火箭彈。
謝仁祭出丹鼎令橫斬,化一道銀刃了結了匈奴人,隨後看也不看騰空而起,繼續向強巴追去。強巴終於弄清楚了對方的身份,能動用此等火力的怎麽可能是警察?對方是世俗間軍中人!可是修行人怎麽會出現在新軍中……顧不得這些疑問,強巴隻知逃得了一時算一時,又想到半路碰到仁青活佛,不知前路上有些什麽在等著自己,幾可能已經陷入了絕境!一絲絕望的情緒慢慢在其心底滋生。目前尚可依仗的就是西域地廣人稀,在山中甩掉謝仁尋一地藏匿,但這談何容易?從尼邏出來,已經逃了十二天,後麵的人也追了十二天,何況自己目前有傷在身,除非能得高人相助,否則難於登天。麵對死亡,已經是他不得不考慮的問題,關鍵在於怎麽個死法兒。思前想後,最終下了決心:若是逃不掉、藏不了,就回過頭去與對手同歸於盡。
十二天下來,謝仁看著強巴一日比一日削瘦,神識查探之下,氣息也日漸微弱,他一直往東北方向跑,想必就是要去山洞中暫避,同時也是找幫手來對付自己,隻可惜棋差一招、功虧一簣,這對強巴的內心來說,無疑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如此分析著,謝仁追至強巴身後十裏,又繼續落下地來,強巴始終握著卷軸,不過經過十二天的法力溫養,他的雙臂已經可以垂下來了,不必再直挺挺的舉著。
一路南下,強巴不再跑直線,而是哪裏有山往哪裏鑽,帶著謝仁在險峻的雪山峭壁、深穀冰縫間轉來轉去。兩日後,前方數十裏平坦無垠的雪原上,出現了一座白牆紅頂、上綴金塔的寺廟。強巴也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喪心病狂的他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跑到寺廟邊緣站定,轉身怒視迫近的謝仁,高高舉起手中卷軸,近半月來第一次向謝仁發了道神念:“我不管你是誰,但你若再敢前進一步,我就讓整個村子給我陪葬!”
枯瘦的強巴滿臉黑氣,轉身麵對十裏外的謝仁,滿臉橫肉的凶狠被皮包骨頭的陰曆取代,凹陷通紅的雙眼圓睜著,在其削瘦臉龐的襯托下,更顯得大了幾分。他就這樣一手高舉卷軸、一手垂在身側,動作神情與曾經的一位戰鬥英雄何其相似,隻是一個為戰鬥的勝利犧牲自我,另一個則是為自己活命以僧人為質。
謝仁收到神念停下了腳步,幹脆在雪地中盤坐下來,回了強巴一道神念,微帶歎息道:“廟裏可都是你們虔誠的信徒……”(m.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