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第七章:以眾生為念、迎換骨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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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巴收到謝仁神念,神情呆了一呆,複又轉為凶狠暴戾,回道:“凡人在我眼中皆如螻蟻,我之意義大於他們,他們就應受我驅策!”說完咧嘴笑了笑,亦盤腿坐下涵養神氣。

    謝仁麵無表情的反問:“你難道不是凡人?”

    強巴:“已羅漢果,當然不是凡人!我倒想問問你,作為神洲修行人,不好好悟道修行,卻甘心做朝廷的鷹犬,轉而與修行人為敵?”

    謝仁:“世間三大戒:其一、不得矯眾顯靈自稱聖,惑亂鄉裏;其二、切勿得神通而忘法本,殘害眾生;其三、禁止仗道術以圖淫邪,勒索黎民。違者,天下共誅!”

    強巴笑答:“那是你們神洲的規矩,我西域釋教不吃這套,這些條條框框在我西域亦行不通。”

    謝仁隻冷冷的道:“喪家之犬、叛國之賊,還敢大言不慚代表西域,西域莫非不是神洲之國土?你看看你們統治西域那幾百年都幹了些什麽?不知教化土著、度化世人,反而壟斷知識、愚民洗腦,盤剝百姓、橫征斂財,邏些宮裏的金銀珍寶,哪一樣是你們勞作所得?曆任上師皆將自己位列仙佛之上,真是好厚的臉皮!”

    強巴則張狂的道:“不與你作口舌之爭,既然你如此以天下眾生為己任,看你如何解當下這危局!”說罷就閉目不言,默運秘法涵養療傷。

    這座寺廟孤立荒野,無法藏匿接近,但想要解決強巴,首先得解決他手中的卷軸,遠距離禦器顯然難以奏效,謝仁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好的辦法。正在謝仁冥思苦想之際,從寺裏卻魚貫穿出十數名喇嘛——想必是有人看見了強巴坐在牆外。一眾喇嘛們對著盤坐在地、握著卷軸的強巴哇啦哇啦一通問,結果強巴根本視他們如無物,一心打坐涵養,對這幫“凡人”不理不睬。

    廟裏的喇嘛也是心善,看強巴裸露在外的肌膚呈現青黑之色,問話也沒反應,以為他是在冰天雪地中凍壞了,連忙七手八腳準備把他抬到寺內去取暖,結果根本搬不動,強巴就似生了根一般釘在了雪地上。一眾喇嘛才知道遇到了有修行的高人,忙不迭的紛紛在雪地中匍匐跪下,行朝拜上師之禮,又從寺中拿出食物、哈達、金珠器皿奉上,不一會兒就在強巴腳下堆了一堆。而後又有幾名小喇嘛,牽出犛牛騎上,快牛加鞭的往他處去了。

    強巴自覺有卷軸在手有恃無恐,隻顧安心涵養,謝仁也不著急,就強巴這傷勢,又兼幾乎油盡燈枯,沒有幾年時間根本無法複原,於是就在遠處與之比耐心。隔幾個時辰就運起斂氣秘法,讓自己在強巴的神識中“消失”幾個時辰,此時強巴必出定睜眼,看到謝仁仍然在雪原中盤坐又繼續入定涵養,但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是故謝仁“消失”的這段時間,他總會不時睜眼瞧一瞧,如此一來功行自然就慢了下來。

    這一僵持又是十天過去,有時謝仁甚至會“消失”一整天,強巴也就見怪不怪了,隨著神氣法力一絲絲回升,毒性壓製起來也不再那麽吃力,況且雙臂的傷勢也在溫養中逐漸恢複,強巴的信心又開始膨脹起來。每天被謝仁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的無聊舉動,弄得如驚弓之鳥一般,他自己也心煩,到了後麵幾天幹脆就不管謝仁消不消失了,隻顧潛心涵養。

    寺裏往外去的小喇嘛們,將高僧出現在寺廟的消息告訴了周圍十裏八鄉的百姓,諸百姓皆攜家帶口的前來朝拜、供奉,十天過去,已經在小寺廟圍牆外跪了黑壓壓的一片。強巴心裏直樂:人越多你越不敢動手,老子就在這裏坐著,坐他個幾年,把傷養好再跟你算賬!

    這天,從北邊遠處又來了一批朝拜者,看規模有近百人,估計是趕了很多天路才來到此處的。當這群朝拜者經過謝仁身邊時,已經收斂了一天一夜氣息的謝仁,堂而皇之的混了進去,隨著這些人一起,三步一拜向著強巴慢慢行去……

    數裏距離,三步一拜還是需要些時間的,這夥人出現在視野中是早晨,叩拜到謝仁身邊已經是午後,大家隻以為他是拜累了休息的朝拜者,並未注意。謝仁混在人群中跪拜前行,又隨著這些朝拜者休息了一晚,到第二天正午十分,方才來到強巴處。朝拜者們紛紛上前親吻強巴的腳背,並奉上自己的貢品,十天下來已經堆放了太多的貢品,小寺廟隻得派懶嘛們每隔幾天就歸類整理一次,在寺中小院內分別碼放了數堆,謝仁收斂氣息跟隨人流上前,當前麵一人剛剛奉上貢品起身,他便發難了!

    丹鼎令在極近的距離上眨眼間就斬落了強巴的的頭顱,而那卷卷軸才剛剛從他手中浮起半尺。

    卷軸雖因強巴的死亡,吸取不了生機法力,但已被強巴激發,目前處於一個極不穩定的狀態。他萬沒想到謝仁會摸到與他如此之近的距離,倉促之間更想不通謝仁是怎麽過來的?感覺到強烈的死亡威脅,他隻來得及激發卷軸就什麽也不知道了。那些疑問也隻有留到地藏王菩薩那裏,請菩薩解惑吧……

    強巴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噴湧著熱血的屍體緩緩向前栽倒,噴射的血液澆了近前的幾個朝拜者一身,而謝仁早已將強巴身上掉落的飛天神器攝入空間神器中,以禦器之法攝住卷軸飛奔遠去,六七百名朝拜者竟無一人看清謝仁的樣貌形容——事發之前大家都沒注意,事發之後大家想關注卻隻看到個背影,幾個閃爍就成了雪原中的一個小黑點。

    謝仁殺了強巴,神識感應到卷軸中有一股極強的吞噬力量,更有一股不安的毀滅氣息在其中醞釀衝突,所以不敢以禦器之法操縱,隻得施展禦物神通攝拿,同時展開神行之法,以最快的速度遠離人群——這與處置爆炸物的程序是一樣的。

    謝仁攜著極不穩定的卷軸極速奔行,僅僅數十息就奔出十裏之外,心頭大石終於落地——自己跟在強巴身後十裏數十天,這家夥都沒有使用這卷軸,想必十裏應是安全距離了。

    感應到卷軸中的毀滅之氣越來越狂躁,似噴薄欲出,謝仁連忙施神通奮力將這卷軸擲向高空,同時飛天而逃。

    轟!卷軸的威力終於還是爆發開來,冰霜雨雪、風火雷電以卷軸為中心,無差別的往四周狂壓而至,謝仁剛剛騰空而起不到兩丈,堪比真龍的爐鼎亦扛不住這威勢,瞬間被巨大的衝力生生砸向地底深處,在地層中一陣翻滾,謝仁已然血如泉湧、遍體鱗傷!

    更加禍不單行的是,這威力極大的爆炸直接震塌了旁邊高山上的積雪,引發大規模雪崩,厚厚的積雪如萬馬奔騰一般滾滾而下,攜著轟隆隆的巨響,轟然衝下雪峰,瞬間淹沒了謝仁砸出的地洞。

    ……

    青崖洞天內,青青正在教導瑞麟、瑞鵬,傳授丹鼎秘法,突然莫名一陣心悸,心尖就似被針紮了一般,不由得伸素手捂住胸口,眼中沒來由的滴落兩滴淚珠,身體晃了兩晃就往前軟倒。兩徒兒不知師娘這是怎麽了,怎奈一個還是獸身、一個卻是陰神,扶也沒法扶,隻有瑞麟拱過狗背讓青青趴在上麵,青青強打精神,虛弱道:“瑞鵬,去請洞天中諸同道來……”

    寧瑞鵬很機靈,趕緊飛身通傳,片刻功夫諸同道齊致,青青強支著身軀離開狗背,盈盈向眾修跪下,泣不成聲道:“諸位同道,謝仁有難,還請諸位援手,青青感激不盡……”說罷,竟然磕起頭來。

    眾修一時弄得手足無措——青青可是與各派掌門一個輩份的啊!在場的要麽叫她師叔,要麽叫她師叔祖,如此大禮如何受得起?紛紛側身避過、詢問原委。

    青青也說不清楚,隻得答眾人道:方才莫名心悸,靈台演化應是謝仁有難,恐性命難保……眾人聞言大驚,每派各出一名弟子攜飛天神器,離洞天回宗門報訊。

    ……

    昆侖仙境中,正在悠然於雲端交談的諸位高人皆莫名心血來潮,動念間靈台推演。片刻後,青鋒、聽海皆齊聲道:“這劫數怎生如此凶險!”

    當下的九位地仙中,與丹鼎真正打過交道,或是目前緣法牽扯最深的也就這兩人,故而他倆最先推演出了端倪。

    青鋒撫著自己鋼針般的胡須道:“想不到這孩子精進如斯,修行兩年,竟然已經摸到了換骨的門檻!他的換骨之劫為何如此凶險,難道他曾服食過什麽天地奇珍,肉身過於強悍,故而這道劫數如此凶險?”

    李辰熙道長則道:“劫數凶險些也是應當,我們這幫老家夥都為了他來昆侖仙境堵門了,付點利息總成吧?”言罷撫須微笑……

    而如溪則問道:“管是不管?”見諸人不說話,愣了愣又笑道:“這是他的道……”

    ……

    荊襄省江城市中醫院,鍾楚玲正在接開水,卻沒來由一陣失神,心想:“謝仁這孩子今年都沒回來,也不知與青青如何了……”開水漫出了杯沿,她吃痛鬆手,玻璃杯砸落在地,碎了一地渣子,也潑了一地開水。

    ……

    黔州邊軍司令部自動化站,正在玩著遊戲的半仙突然兩眼一黑向後栽倒,呯的一聲之後從地上爬起來,絲毫不顧後腦的疼痛,連假也不請,衝出邊軍衙門大門,打車直奔客運站。

    ……

    滇南邊軍衙門,都統辦公室,崔選正在批閱上午的最後一份文件,手中的派克鋼筆卡擦一聲斷作兩截,墨水灑了一桌一紙,心中一陣抽痛,凝神片刻之後撥打謝仁保密手機,竟然連撥號音都不再響起。他掛了手機,連續撥打了幾個軍線電話,而後通知參謀備車,他要去邊防檢查。

    ……

    崇聖寺千尋塔內,禪定的璞玉大師陡然睜眼,扭頭凝望西北良久,又默默閉眼,吟誦起祈福的經文。

    ……

    謝仁被巨壓砸入地底,強悍肉身受爆炸波及,本就受了內傷,又與堅冰、岩石碰撞,全身多處骨折,但意識還未完全失去,緊接著厚厚積雪衝下山來,雙眼所見已是一片黑暗。謝仁內視周身,發現此次受傷極重,遂強撐精神,攝出前段時間在珠峰旁冰縫中煉製的護心丹吞了一顆,又連服三粒碧針黃芽丹,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滴答、滴答、滴答……

    融化的雪水滴落在謝仁臉頰,將他遊離的意識喚醒,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少天,身上各處傳來的劇痛,令他明白自己昏迷的時間應不長。幸好其時常洗練翻書功,在昏迷期間受藥力催發功行未斷,否則還不知能否醒來。入境內視,謝仁數了數自身所受之傷:肋骨骨折五根、左手大臂骨裂、小臂骨折,右手大臂骨折、小臂骨裂,雙腿小腿骨骨折、腦部有多處輕微淤血、肺泡少量破裂、多處皮下組織出血、背部和兩臂肌肉多處割裂……查探完傷勢,謝仁心中冒出的第一句是:這他媽是個什麽鬼?那麽大的威力!

    試著運行了一遍真氣,經脈雖多處略有滯澀,但總體還算完好,幸運的是昏迷前服用的三粒碧針黃芽丹起了作用,小腹之中一片暖洋洋,甚至連帶膻中穴都有股微微暖意。發現底子還在,謝仁安下心來,此時不能盤坐,就蜷在自己砸出來的石洞底部入靜定涵養。

    此次靜定異常深沉,深沉得謝仁都未意識到自身的變化,深沉得就似一場不知年月的酣睡,深沉得好似時光都不再流淌,深沉得就似宇宙誕生之初。

    ……

    謝仁在地底深處涵養,處於深沉靜定之中,一切都很安靜。世間軍界卻不那麽平靜,救援工作在大雪崩之後展開,軍機衙門主要領導批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為別的,隻因謝仁這次的功勞太大了!而且謝仁失聯了……此次行動,謝仁不光斬殺了偷渡入境的叛逃者強巴,還幫助漠北特勤隊,搗毀了一處南漠分裂勢力的秘密基地,並在揭西域釋教叛逃分子利用血腥手段培植“轉世靈童”的陰謀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漠北特勤隊搗毀的基地深埋地下,已經營建數年,竟然深入地底四層!從這處秘密基地中逮捕了二百多名分裂分子,並且發現了一個武器工坊,所搜出的成品、半成品槍支彈藥不計其數;這個基地最底層還是個培訓機構,專門為分裂勢力培養“新鮮血液”,特勤隊從中解救了數百名孩童。

    這個基地被搗毀之後,上層震動:連成片的幾座大山,山腹基本都被掏空了!那在南漠如此廣袤的土地上,還有沒有類似的基地?這個基地建立了多少年?又培養了多少分裂分子出來?朝廷嚴令徹查,務必要從抓捕的分裂分子口中獲取有價值的情報!

    再說珠峰旁的地洞,神洲各郡特勤隊精英,按照謝仁給出的坐標,以極為迅速的行動迅速封鎖控製了這個山洞,經過對被捕喇嘛的審訊,得知了一個驚天秘密:這個類似學校的培訓機構是強巴、頓珠等幾個師兄弟,背著他師傅秘密營建的,其目的在於培養“轉世靈童”以取代他師傅!上師叛逃五十多年,年紀已經大了,很多觀念有些迂腐,老一輩的人物相繼死去,而上師已經逐步被他的幾個弟子架空。他的幾個弟子披著西域釋教的外衣,已經完全倒向了山魔國,但上師卻遲遲不肯“交權”,於是幾個師兄弟想了個培植“轉世靈童”作為傀儡,取代他師傅的毒計。他們裝扮成高僧模樣,從周圍各國和地區,將資質尚可的孩童騙離父母身邊,而後擄到山洞中進行洗腦和灌輸,培養符合自己意願的“接班人”,一旦培養成功,就對其施展催眠之術,放回世間,而後走一遍尋找轉世靈童的程序,一切大功告成!可惜這項活動進行了十多年,始終未能如意,而那些被“淘汰”的孩子則都被殘忍的殺害了。

    相比於這些“重磅炸彈”來說,區區一個強巴反而顯得無足輕重了。通過詢問目擊者得知:那個斬殺強巴的人,應是在大爆炸或是雪崩中遇難了!是故朝廷指示軍機衙門,無論如何要將謝仁挖出來。

    雪崩的規模很大,偵察衛星清晰的記錄了整個雪崩的全過程。事發地點十分偏僻、交通不便,隻能靠直升機運送救援人員人工挖掘,第一個到現場的是崔選,他作為謝仁的直接領導,主動申請親臨一線,在事發當天下午就乘直升機到達了大雪崩所在位置。經過對周邊牧民、寺廟喇嘛的走訪調查,基本確定了大爆炸發生的地域,而後挖掘救援工作便緊鑼密鼓的展開。可是大雪崩覆蓋的麵積達到數十平方公裏,上哪裏去找一個點?何況還是人工作業?崔選一夜之間急得頭發都白了:一方麵,他是謝仁的直接上級;另一方麵,謝仁可是丹鼎宗的宗主啊!多耽擱一個鍾頭,謝仁生還的希望就少一分,崔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有心向世間修行人求援,但苦於不知上哪裏能找到世間修行人!(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