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攢頭的街頭，十幾個百姓團團圍住了一家報攤，擋住了狹窄的林間道，趕著上班的路人艱難從人空裏穿行，抱怨聲此起彼伏，但那些看客卻混不在意，自顧自說得正高興，一個個眉飛色舞。

    “你們聽說了嗎？”

    “南焦報社倒閉了。”

    “怎麽說？是那家平日裏最喜歡報道“名人密辛”的南焦報社嗎？”

    “就是那家報社，據說是因為範家大少爺寫了不少不該寫的文章。”老板忍不住也摻和進來，“之前不瞞大家，他們連善耆王爺的事情都拿出來做文章，能不出事嘛！”

    “哦，原來這世上還真有不怕死的。”

    “噓，諸位知道就罷了，千萬比出去亂說。”老板說話的間隙又賣了兩遝報紙，大聲招呼著生意，“書香門第貴公子，空口白話，有辱斯文，大家快來看咯！”

    今日早晨，長青報社一連發了兩撥報紙，而且是分批發出，先是清早7點，澄清昨日車禍之事，喬家大小姐善良對待碰瓷乞丐，溫暖感人心，上了當日的主版；等到8點，又加印一批，細數“密辛報社”倒閉背後的真相，狠狠地打了南焦報社一嘴巴。

    喬伊出門時聽著街頭巷尾的議論聲，心情可謂大好，她昨日連夜去報社見了夏雨主編，正準備辟謠的事情，沒料到有人送上南焦報社倒閉的消息。裏麵還配了篇洋洋灑灑的長文，將南焦報社倒閉的前因後果，歸咎於內部人員素質底下。之後此文再經夏主編稍一潤色，連著第一份辟謠的報紙在今日前後發出，老百姓們也不難看出事情原委，倒閉的鍋範家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而南焦報社究竟為何倒閉，又有幾人關注呢？幕後老板是不是青幫的人，喬伊覺得遲早也會水落石出。

    “小姐，報紙買回來了。”德叔遞過來一份報紙，自己手裏還抱了厚厚的一遝，準備待會兒發給路上的黃包車夫，既然是為小姐辟謠，自然是也要不辭餘力。

    喬伊接過報紙，眉梢微仰，“德叔，是時候提醒我爹給你漲薪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校門口，喬伊提著包下了車子，微風習習，事情也已經解決，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許多！

    森林仍舊站在校門口候著她，這些年，她這個習慣一直都沒變。

    喬伊習慣性朝她招了招手，慢慢走了過去，“我們如今是大學生了，你不用日日這邊等我，若是擔心工作的事情，我爹的想法，你不是很了解嗎？”

    “我不是，喬伊，我們還是好姐妹，是嗎？”森林委屈巴巴看著她，“昨日的事情你怎麽沒有告訴我？”

    喬伊嘖了嘖舌，似乎要從她臉上看出華麗的破綻，她失敗了，眼前這人就是天生的演員。

    “我以為你都知道。”

    森林一愣，臉色微微泛白。

    喬伊又問，“昨天你難道沒有看報紙？”

    森林搖了搖頭，小聲道，“我今日早晨才知道，還好你沒什麽事，那小乞丐可真是壞透了！範大哥那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喬伊哦了一聲，連敷衍都已經懶得敷衍，她遙遙看著遠處，孔霞飛這次又帶了幾個女同學站在望文橋上，氣勢洶朝她們走了過來。

    “森林，你說孔小姐在這邊等了多久？”

    森林後知後覺般猛地回頭，難以置信搖了搖頭，慌忙拉住她的手臂，“我們還是趕緊逃走，現在不適合與她硬碰硬。”

    喬伊搖了搖頭，用力甩開她的手，“你走！”

    森林傷心退開幾步，一副要走不走的樣子。

    “喬伊，你今日給我好好說說報紙的事情，否則，今日這學你就不必上了。”孔霞飛走到她麵前，單手捏著她的下巴，狠狠威脅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喬伊苦笑了笑，“又是為了範明呀！”

    “我不允許你如此語氣說他，你信不信我——”她說著揚起巴掌就要打下來。

    喬伊偏頭躲過，湊到她耳邊竊竊道，“你知道範明得罪了誰嗎？是善耆王爺，清王朝暗地裏有多少勢力，你知道嗎？”

    孔霞飛憤憤瞪了她一眼，朝身後的幾個同學揮了揮手，她們識趣往後退了幾步。

    “這些事情全都是南焦報社的責任，如何能牽連到個人，若非你蓄意造成這種誤導，又如何會造成這個局麵！”

    “報社的責任，依你所言，那些人就隻能去找報社老板了？據我所知，那篇逸聞正是範明撰寫的，沒錯！”

    “你胡說什麽？這絕不可能。”孔霞飛說著自己先緊張起來，這些事情中間的厲害關係，旁人未必清楚，但她身為警長的掌上明珠，再清楚不過了。

    “事實就是如此，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如今南焦報社已經關門，找不到幕後老板，這個鍋自然得有人背。”

    “怎麽沒有老板，六爺可不能置身——事外。”

    喬伊定定望著她，“六爺，趙六爺，南焦報社背後的人是他！”

    孔霞飛連忙捂住嘴，氣衝衝看著她，“喬伊，你又耍我，這次看我如何收拾你。”她說著右手一拉，左手拳頭就上來了，這一招似曾相識，喬伊側身躲過，然而孔霞飛一拳未落，腳下又使力起來，這般手腳並用，喬伊不過隨著護院在家裏學了幾招防身功夫罷了，如何能對付得住，一拳眼看這就要險險落下，卻打在了森林胸前。

    “孔小姐，求你別這樣。”森林說完身形一滑，倒在地上。

    “看拳！”孔霞飛大喝一聲，一掌已到了眼前，喬伊隻覺得脖頸吃痛，眼前一黑，慢慢倒在了地上。

    “怎地如此橫行無忌！”這是林子熙的聲音，他不是已經離開上海了麽？

    “孔霞飛同學，你……”這是校長莫嶼的聲音。

    接下來的事情，喬伊就徹底不知道了，她覺得自己很少睡得這樣踏實，3個月來無數個個夜裏，她總是噩夢連連，破產、坐牢、被追殺，這些事無時無刻都可能再發生。

    “喬喬，醒了？”

    喬伊睜開眼睛看著父親，他同樣沒睡好，一雙熊貓眼裏帶著濃濃的擔憂，這一周恐怕他都沒能好好睡覺上班了，說到底大半還是因為她。

    “爹！”她輕輕叫了一聲，嗓子有些啞。

    “沒事啊，不怕！”喬白楊哪裏見過她如此模樣，輕輕給她擦了擦眼淚，似乎害怕再嚇到她一般。也是，這些年放眼上海，誰敢動喬家人，她作為喬家大小姐自然不曾受過欺負，更別提有人敢動手了。他一直以為喬家還是十幾年前的喬家，可是原來已經淪落到被人如此拿捏的地步。

    “校長，這件事不知道你準備如何處理？”喬白楊站起身，莫嶼遠遠站在門邊，麵帶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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