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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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沈承君受傷的關係,蕭桓並沒有在黎華院停留很久,上完藥等她睡著了之後,蕭桓便出了門,打算轉往書房去處理公事。
身後的門隔絕了房間裏麵的溫熱,夾雜著碎雪的寒風凜凜呼嘯而過,冷不過蕭桓驟然如冰的陰沉臉色。
朔風跟朔雲麵色嚴肅的分站在他兩側,朔月隻穿了一身薄衫直挺挺跪在院子中間,頭上跟肩上已經覆了一層薄雪,嘴唇也已經凍的有些發紫,冬夏捧著一件鬥篷站在她身邊麵色焦急的直咬唇。
見蕭桓從房間裏踱步出來,朔月麵帶愧疚的將頭埋在雪地上,沉聲告罪道:“屬下失職,請王爺責罰。”
蕭桓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聲色凜冽:“到刑堂自己去領,今天所有跟在王妃身邊的影衛,每人刑杖四十,你,五十。”
“是。”朔月連忙應了聲,從地上快速起身,因為跪了太久的關係,她的膝蓋早就被冰雪凍的沒了知覺,身形連晃了兩下才堪堪站穩。
一旁的冬夏連忙手疾眼快的扶住她,手裏的鬥篷急忙忙的裹住朔月凍僵的身子,想要求情的話在嘴邊繞了兩繞,又在蕭桓冷冷的目光裏咽了下去。
蕭桓眸色深沉,眉心微微擰了擰,叮囑道:“分三次去領罰,不要讓王妃瞧出不妥來。”
朔月向外走的身影微微一頓,心知這次的從輕發落是看在王妃的麵子上,也幸好王妃這次隻是借位的輕傷,否則她肯定要拿命來賠的,低低的應了聲是,扶著冬夏遞過來的手,踉蹌的奔向刑房。
撫了撫袖口,蕭桓抬步朝著書房走,三人的腳步踩踏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那邊審出什麽結果來了?”因著風雪漸緊,蕭桓走的是平時很少走的後園僻靜石子路,這邊平常很少有人來,蕭桓便直接問道。
緊隨其後的朔風搖了搖頭,麵色嚴肅:“已經讓人去查過了,那個男孩兒隻是對方臨時找來的替死鬼,按照他的口供已經派人去他家中看過,的確是有一個長期臥病的母親和一雙不滿周歲的弟妹,咱們的人趕過去的時候,一家子都已經被滅了口,死無對證。”
“從動機上看,王妃是臨時決定更換路線的,顯然這讓對方始料不及,所以辛玖語遭遇的那一撥刺客,很可能才是原本給王妃安排的刺殺,後來發現出了錯,幹脆將錯就錯的故意鬧了這麽一場,應該是打算嫁禍給王妃。”朔雲搖晃著手裏的短匕,搖搖的跟在後麵插言。
“不錯,”朔風認同的點頭:“當時喜娘的事情追到了宮裏,王妃這次的事也是發生在進宮回來的路上,未免有些太過巧合。另外還有一件事,朔雲在查證這件事時無意中發現了些別的線索,不知道和這次刺殺是不是有所聯係。”
蕭桓眸色一動,被風吹亂的發絲在眼前飛舞,他詢問的望了過去:“說來聽聽。”
朔雲連忙道:“距離那家人住所大約四十米處的一座空宅,據說在一個多月前住進了幾個生麵孔,有人曾聽過他們交談,口音有些奇怪,於是屬下讓人示範了周邊幾國的話給他們聽,從回饋來看,最近接近的,應該是鸞鳳國。”
“鸞鳳?”蕭桓踏在雪上的腳步略微一頓,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流光,唇角略勾:“那還這真是巧了。”
“可不是,”朔雲也跟著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鸞鳳距此不下千裏之遙,這些人無端出現在京都本就可疑,而且王妃之前中的毒,據說世上僅有一人曾僥幸得解,就是鸞鳳國的上任女皇鳳嵐音,兩者之間,誰能說毫無牽扯?”
鸞鳳……蕭桓漸漸眯起了眼睛,忽然眸光一厲,射向不遠處的假山。
朔風和朔雲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雖然這裏是安平王府,大家的大本營,但該有的警惕性幾人從來都沒有放鬆過,所以他們很有把握,方才的談話是沒有人聽到的。
“誰……”兩人正要飛身過去將人抓出來,就被蕭桓一抬手製止,同時有些疑惑的看向蕭桓。
不抓?
蕭桓沒有動,而是等著假山後的人走遠了,才抬步走過去,深沉的眸光掃過雪地上留下的淺淺腳印。
四寸蓮足,很明顯的女子足跡。
不多時,隨著嗚咽的風聲,隱隱約約從遠處飄過來一陣溫婉纏綿的歌聲,哀婉悠揚,輕輕柔柔的倒也十分好聽。
朔雲同朔風兩人同時對視了一眼,彼此交換一個明了的眼神,又開始了,為了引起王爺關注,這個女人也是夠拚的。
不過她的運氣可真不怎麽樣,放在尋常他家王爺都不愛這風花雪月,何況這會兒王爺心裏正不高興著呢。
要是平時,蕭桓肯定是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冒著風雪去順歌聲會美人的,但誰讓他這會兒心情不美麗,想要找人開刀呢。
於是,當那歌聲忽然被一陣訓斥叫罵聲打斷,隨風隱隱飄來沈承君的名字,蕭桓的身形就動了。
朔風與朔雲兩人很有默契的跟上。
“小賤蹄子!當自己還是什麽嬌貴人物呢!不好好幹活,在這裏哀哀怨怨的瞎哼哼,想找誰的晦氣呢,咱們王妃今兒在外麵受了傷,說不準就是你這死丫頭給咒出來的!”
頂著寒風,一個四十多歲的嬤嬤叉著腰惡狠狠的對著跌在地上一身雪水的女子高聲叱罵,臉上橫堆得肥肉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仿佛是隨時都要掉下來的樣子。
地上的女子一身粗布棉衣,頭上隻有簡單的銀釵素環,卻難掩婉約清麗風姿,懷裏抱著一把掃帚低聲嗚咽,身體輕輕顫抖,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哭哭哭,就知道哭,得罪了王妃你倒還有理了,甭管你以前有多能耐,到了現今這個份兒上,乖乖的認了命,或者王妃還能放條活路給你走,”那嬤嬤嫌惡的啐了她一口,附加不解氣的狠狠一腳,哼道:“再敢惹王妃不高興,信不信讓你連奴才都沒得做?”
“不是的,奴婢沒有跟王妃爭寵的意思,奴婢是不祥之人,從未肖想過什麽名分權勢,奴婢隻想要一份安穩就夠了。是王妃誤會奴婢了。”女子嚶嚶的哭著,梨花帶雨的臉上掛著淒苦委屈,水汪汪的眸子裏全是怯意,“嬤嬤,我特意求王妃允我在這邊灑掃,就是為了遠離王爺,讓王妃放心的啊。”
“管你有還是沒有,王妃說你有,你就有,到現在還看不清,活該你有這個下場。”甩開抓著自己衣擺的小手,那婆子不屑的揚眉,“咱們王妃如今可是王爺心尖尖兒上的人,你就好自為之吧。”
“奴婢從來沒有過妄想,王爺寵愛王妃,也從來都是奴婢所願。嬤嬤還記得吧,奴婢也算是沈家的人,曾與王妃一起長大……”
寒風凜凜中,女子忽然安靜起來,姣好的臉上淚痕斑斑,浮出淡淡淺笑,竟是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這女人,自然是被沈承君貶到後院來灑掃奴役的蔣琬。
朔雲饒有興致的看著不遠處這一幕,轉眸望了眼麵無表情的自家王爺,薄唇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來。
王爺納妾時他還在西北大營,錯過了那場據說很轟動的婚禮,如今瞧這眼前楚楚可憐的‘善良’女子,他忽然有些明白當初王爺會被迷惑的原因了。
對於他家沒什麽感情經驗的主子而言,這個女人的演技還是說得過去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與王妃之間水火不容的關係,恐怕連他都要誤會,她和王妃曾經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小夥伴了。
“嬤嬤,您說王妃遇刺,您能幫我去看看情況怎樣嗎,奴婢身負不祥,不敢過去主院那邊,也怕王妃因此誤會,可是又實在擔心……”
那邊聲音再起,蔣琬神色淒淒的望著身邊的婆子,被凍的通紅的小臉上寫滿了擔憂跟祈求。
朔雲險些忍不住笑出來,這麽一番連敲帶打,若是換了個****熏心的主兒,肯定要把王妃想成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狠毒女子,而地上這位就是妥妥的無辜受害者,白蓮一朵。
“這個……”婆子仿佛是被蔣琬的真心打動,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可是,王妃命我一步不離的看著你……”
“你想要知道,何不來問本王?”
終於,蕭桓哼了一聲,從後麵走了出去。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那婆子嚇了一跳,連忙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請安,身體不住的發抖:“老、老奴見過王爺,王爺萬安。”
蔣琬先是一怔,隨即從地上爬起,動作輕緩的拍掉了裙裾上的碎雪,然後施施然搖搖一禮,聲音柔媚:“奴婢見過安平王爺。”
朔風險些笑噴出來,這一位顯然是穿慣了錦衣華服,平時這個動作做起來裙袂飄飄仙氣十足,但是現在換了這身丫鬟的粗布棉衣,這樣子實在有些慘不忍睹,不倫不類。(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