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醒來的人是錢煦。

    他是被尿憋醒的，晃晃悠悠走出房間，跑到茅房方便，回來時路過庭院，被突然而來的寒風一吹，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哆嗦，頓時清醒許多。

    他這時還被酒意弄得腦袋暈乎乎的，抬頭看天，正是月上中天，景色迷人，便覺心情舒爽，自顧自吹了會兒風才回屋。

    屋內酒氣肆虐，一開門嗆得人連連打噴嚏。錢煦後退兩步，庭院的月光照在門前，門口的光亮與屋內的黑暗形成反差，他一踏入屋內，視線變暗，眼神模糊。

    隻聽吱呀一聲，木窗被人輕輕打開。

    夜風吹入屋內，卷走沉醉的酒氣。

    錢煦後退兩步，揉了揉眼睛。

    剛剛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看到有個人影。他睜開眼睛再仔細看，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將站在窗前的人映得清清楚楚。

    月華由窗口探入，像調皮的孩子似的粘著站在窗邊的人影。它們在她周圍玩耍嬉鬧，貼在她衣物上翻滾，像是為她鍍了層清光。

    “誰？！”

    她轉頭望向錢煦。

    那張讓人驚歎的絕色麵容在轉過來的一瞬間被月光朧住，深深的印刻在錢煦眼中。隨即，這麵容便遁入黑暗之中，僅餘模糊的輪廓供人留戀。

    “我，我叫錢煦，是，是……”

    錢煦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緊張，明明這是他租的房子，他兄弟住的地方，他卻好似是誤入了女子閨房的登徒子，緊張羞愧，臉熱得發燙，張嘴都不知道說什麽。

    他可以說很多，但他隻說了自己的名字。

    “是你。”

    她的目光略微放鬆，審視他的眼神不再淩厲如刀。她的視線轉而落在江乘風身上，她隨手在空中一點，卻見已經醉的如同死豬一樣的江乘風被什麽東西憑空架起，拖至旁邊的臥榻之上，然後被放平，被蓋上被子。

    “我是乘風的師傅，告訴他，三日後我在城外望鄉坡小亭子等他。”

    “哦，好，好，我……”錢煦狠狠點頭，試圖再說些什麽卻被阻止。

    她將手伸到自己紅潤的嘴唇上，輕輕做個噓的動作，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又像是沒有上揚。即便如此，她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像是月光中的仙子下凡，冰清玉潔又高高在上。

    “帶他回去休息吧。”

    她輕輕說著，微微拂袖。

    趴在地上的餘永樂就被托起，推到錢煦懷中，把他撞得向後退了幾步，退出屋子。

    房門順勢輕輕合上，速度快又輕，門栓被人從裏麵合上。

    錢煦怔了怔，突然想到什麽，慌忙扔掉懷裏的餘永樂，跌跌撞撞往院子裏跑去。

    他跑的快，卻不及她飛的快，待他趕到時，天邊隻剩下一抹白色殘影，這殘影也很快就隱匿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似是一場夢。

    錢煦站在院中，呆呆望著天邊，腦中一片空白。

    ——————

    隔天餘永樂醒來時，隻覺頭痛腳痛，渾身上下都痛，活像是被巨獸從頭到腳來回碾壓踩過一輪似的，他癱在床上幹嚎，嗓子沙啞，無比淒慘。

    錢煦睡在他旁邊，被他喊醒，大腦還處於睡夢中。

    沒有參加昨夜飲酒狂歡的趙笙氣色最高，大清早煮了一鍋醒酒湯，順帶買了好幾個大肉包，見他們醒來，便叫他們起來吃早飯。

    “哎呦，我脖子要斷了！”

    餘永樂扭了扭脖子，又揉了揉腰，“昨天誰把我扛回來的？我怎麽覺得我像是睡在地上睡得好長時間，身上現在還是冰涼的。”

    錢煦稍微清醒了些，聽到他的話有些心虛。

    他昨晚在院子裏站了大半夜，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麽，就像著了魔似的，站在哪兒一動不動。直到天微微亮的時候才被寒意凍醒，回過神來哆哆嗦嗦的想起餘永樂還趴在門口地上。於是動了動僵硬的四肢，趁著天沒亮趕緊把餘永樂扶到床上，蓋上被子，趁機睡上一小會兒。

    “你自己睡到地上，我醒來的時候你都睡好久了。”錢煦說道：“我醒的晚，昨天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現在也是渾身都疼。”

    “你倆進屋的時候，我以為被人拖到外麵罰站了呢。”趙笙把包子和湯碗放在桌上，心情尚好的他將盛著醒酒湯的碗遞到兩人手中。

    “要是沒睡好，喝了熱湯吃完包子再睡一會兒，下午我會叫你們起來。”

    餘永樂清楚自己的酒量，但不清楚錢煦的酒量，聽他這麽說，也就信以為真，不再追問。他端著碗趁熱喝了兩口湯，湯水從喉嚨滾入胃中，讓他整個身體感到暖意。

    “對了，昨天老四那一通運功，感覺如何？”

    他目光看向趙笙。

    趙笙笑了笑：“特別好，我感覺整個人都跟以前不一樣了。今早到院子裏打坐，沒了他的引導，我自己好像也摸到了點氣的感覺，雖然還不能像他那樣，但是已經有很大的進步。”

    “效果這麽好。”餘永樂喃喃說完，一口氣將碗裏的湯喝下，抹了抹嘴：“那今天我來，老三明天來。”

    他這麽說完，還以為錢煦會提出異議，至少兩人會來幾句話拌嘴，卻見錢煦一聲不吭，似乎在想什麽。

    “喂，在想什麽？魂不守舍的，昨晚上幹什麽了？”餘永樂給了錢煦一個肘擊，狹促的說道。

    “我昨天晚上好像看到老四的師傅。”錢煦喃喃道：“像仙女一樣，比咱們見的那些女修好看千百倍。”他說罷，猛然想起什麽，拍了拍腦袋：“怪不得，怪不得老四說喜歡他師傅，要跟他師傅永遠在一起，他……”

    趙笙正坐在椅子上吃包子，聽了這話，頓時愣住，食物卡在喉嚨處嗆得他連聲咳嗽。

    “咳，咳咳咳！你說什麽？！”

    “我昨晚上看到老四的師傅，美的不像凡人，我……”錢煦說著說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猛地頓住，他扭頭看向餘永樂，見他眉頭微皺，表情嚴肅。

    昨晚他們喝酒醉，聽到這話時順勢鼓勵幾句，倒不覺有什麽不對。今天早上清醒過來，便意識到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徒弟喜歡師傅。

    這可真是大逆不道，傳出去要被所有修士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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