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宸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還是有些紅的。

    可是雲望舒就覺得他現在這樣輕撫著自己頭發的樣子，最是動人心弦。

    雲望舒本來一頭如瀑的黑發，現在左邊的額發卻白了一縷，分外顯眼。

    “流光，為何？”為何這兩個字，問的問題，很多。

    雲望舒本也不準備再瞞著東陵宸了，在感覺東陵宸進來的時候，雲望舒想的不是逃避，而是立刻出來見他。

    罷了罷了，自己還是放不下，流光公子能放下天地，卻放不下他。

    “我們進去說吧。”被東陵宸這麽一直深情又疼惜的看著，雲望舒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好。”東陵宸放下撫摸著雲望舒頭發的手，轉而拉住雲望舒纖細的掌心。

    雲望舒楞了一下，繼而，十指緊扣。

    東陵宸握的更緊，再不鬆開。

    “東曜……”

    “流光……”

    兩人同時開口，一愣之後，又如同幾年前一般相視一笑。即使時光流逝，容顏不再，他們之間的默契，是從來不會變的。

    “流光，你說吧，我現在隻想聽到流光的聲音，隻想知道流光的事情。”片刻溫馨的沉默之後，東陵宸率先開口。

    雲望舒嘴角揚起率心的弧度，之後便道：“那，流光就把所有事情，一件不瞞的告訴東曜。”

    東陵宸摩挲了一下手心中纖細的手指，眼光既是疼惜又更加溫柔：“嗯。”

    “流光的天生不足，其實是人為的。在流光未出生的時候，有人給流光的母親下了藥。那一碗本是要流光性命的藥，因為母親用雲族靈力拚死護住流光，所以才隻讓流光天生不足。”

    東陵宸的眼光慢慢沉了下去：“那個人，是不是承德帝？”

    雲望舒眼中浮起一絲淒涼，苦笑道：“沒錯，當年隻有他能母親毫無戒心的喝下那碗藥，事後又推脫給別人。母親一生智慧無比，唯獨對他，信任的絲毫不留餘地。即使他妄圖打掉流光，母親最後還是選擇繼續相信他。”

    “果然，讓他活著還是太便宜他了！”東陵宸盡量不讓自己眼中的戾氣太明顯，他殺心已動！

    雲望舒收起自己的軟弱，對東陵宸搖搖頭：“不過他最後還是救了流光一命，就讓他自生自滅吧。反正大瑜在某種意義上，已經不是大瑜了，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打擊了。”

    東陵宸將雲望舒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髒上，雲望舒稍有不解的看向東陵宸，東陵宸直視雲望舒的眼睛，毫不掩飾裏麵的堅定：“流光，我東陵宸一生都不會負你。”

    剛剛內心扶起的難過被這一刻的癡情打散，雲望舒微紅著臉道：“流光知曉，此心——亦同君心。”

    東陵宸的目光一瞬間變得火熱，雲望舒輕咳了一聲道：“話還沒有說完呢。”

    東陵宸這才不舍的將雲望舒放在自己身上的那隻手重新放了下去，不過還是繼續牽著。

    “那一碗藥雖然沒有要了流光的性命，但是要足以讓流光活不過三十歲。”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東陵宸緊緊一握，雲望舒安撫的笑笑，繼續道：“幸好流光是雲族人，雲族的靈力可以再保住流光的性命十年，不過，流光卻不能耗心神，不能勞心勞力。”

    “那你還去臨安做什麽！”東陵宸低聲嗬斥道，也僅僅是低聲而已。像流光這樣的人物，是最不願被人同情的。東陵宸不會同情，卻會心痛。流光公子心比天高，為了一句諾言，為了兩不相欠，她定是要去臨安的。

    一切，東陵宸都懂，但是東陵宸卻依舊心疼。也更加愧疚，為何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在流光麵不改色咽下那些藥的時候，在流光毫不猶豫下令守城卻身子忍不住輕顫的時候，在流光臥床不起的時候……

    這些感情，雲望舒也感受到了，她這一次沒有垂下眼簾擋住自己的情緒，而是淺笑著把東陵宸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道：“這一切，都是流光所願，流光沒有後悔。這一切，也都不是你的錯。流光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遇到讓自己如此心動，如此放不下的人。若是早知道現在會如此動心，當初的那些選擇說不定真的會改變。”

    “流光，”東陵宸驚喜的道：“你這是在給我訴說心意嗎？”

    “你說呢？”雲望舒調皮的眨眨眼。

    “流光，萬千話語，真的不足以說明我現在的心情。”東陵宸不是沒有想過這麽一天，隻是這一天真的到來之時，東陵宸卻不敢相信。

    “流光，記住你現在說的話！雲望舒是東陵宸的！這一輩子都是！”東陵宸霸道的宣言，順勢把雲望舒摟在懷裏，緊緊的，沒有絲毫縫隙。

    雲望舒雖然被東陵宸抱得身上都有點痛了，可是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開心、輕鬆和幸福。

    隻羨鴛鴦不羨仙，古人誠不欺我！

    “至於流光的白發……”雲望舒頓了一頓，其實是不想說出來的，終究還是在東陵宸的目光下繼續道：“當時你攻城之前，流光前去和承德帝做了一個了斷，卻不料在最後被承德帝暗算，中了毒。”話畢，語氣立刻加快道：“現在毒已經解了。”

    東陵宸緊緊的盯著雲望舒的表情，靜候她再說下去。

    “嗯……”雲望舒被東陵宸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卻也不得不繼續說下去：“但是解藥裏麵有一味藥和流光平時吃的藥是相衝的，因而流光不得不將平時吃的一種藥去掉。這藥有很多作用，其中一種就是不讓流光白發。”

    “還有呢？”東陵宸很清楚雲望舒的性子，她總是把最壞的放在最後麵。

    雲望舒輕咳一聲，道：“流光平時吃的藥都是相輔相成的，所以沒有了這一味，也不能拿其他的來替換，就會讓流光本就剩餘不多的性命，一減再減。”

    東陵宸握住雲望舒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那，還有多久？”

    雲望舒反握住東陵宸的手，輕聲道：“兩年。”（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