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善哉又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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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麵大鳥墜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等我們找到時早已經生機斷絕,顯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它還在尋找一個能躲避子彈的掩體。

    為了維持飛行時的氧氣供給,鳥類的心髒異常發達,其相對大小更是脊椎動物中的翹楚,我極其刁鑽的一記飛刀幾乎切斷了它的脖子,可以想象當時在高空中鮮血迸發時的場景會多麽的驚悚駭人。

    寂空比丘合掌拜祭了一番,然後蹲下身子,用匕首割開了位於大鳥脖頸兩側的兩隻奇怪肉瘤,就見一股帶著薄荷清香的藍紫色液體從裏麵緩緩地流了出來。

    我看得嘖嘖稱奇:“這是什麽鬼東西,毒腺麽?”

    “是的,用它以毒攻毒,畢古卓瑪應該可以保住性命。”寂空比丘用一隻瓷瓶小心的把毒液收集起來,隨後語出驚人道,“鳥類確實不該有這種器官,但王母侍者是巫國的巫師們創造出來的生物,也就不能用常理度之了。”

    我皺緊了眉頭:“聽你的意思,難道巫國還存在著?”

    “這我就不知道了。”寂空比丘輕笑道,“在唱詞中,巫國所在的區域與世隔絕,除了各種妖獸,普通人沒人見過巫國國民的樣子,直到法王安紮傑孤身入魔界,以一己之力封印了巫國的都城……”

    取毒液時,人麵大鳥的頭部被擺得很正,如今乍一看去,活像是一張被挖去了眼珠的扭曲臉孔,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我自然沒有心思把它帶回去研究,又被巫國妖獸的說法弄得思緒雜亂,於是找了個看著惡心的借口,留下疾空比丘處理著屍體,自己來到岸邊查看畢古卓瑪的傷情。

    很快,在湖中伏擊的幾個人陸續劃著木筏回到了岸邊,胖子聽說把王母侍者埋了,大呼可惜,非要再挖出來看個新鮮,因為畢古卓瑪的傷情加劇,這才作罷。

    初上高原,血氧降低,等回到寺院的時候,眾人的精神狀態都比較差,尤其是胖子,這一年的養尊處優,讓他身上原來的三百多斤腱子肉摻進了不少脂肪;加上情緒起伏會影響人體內分泌係統的調節,一開始他還像過去那樣侃侃而談著,到後來就得讓我幫著拿東西了。

    好在當年叱吒南京城的董相國還是有些底子的,十幾年前他也常在這邊走動,想必過了幾天的適應期後,應該能夠勝任之後的行程。

    由於是在後半夜,不用擔心打亂生物鍾,我幾乎是沒怎麽收拾就合衣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被院子裏的熙攘聲吵醒,推開門一瞧,發現外麵已經圍滿了當地的村民,其中不乏昨天見過的老麵孔,甚至還有占堆老向導的兒子兒媳。

    人數之多以至於排到了大門外麵,不同的是,他們的衣服都換成了花花綠綠的傳統服飾。

    “好家夥,這規模是全村出動了啊。”和我一起出來的胖子驚訝道,“對了,怎麽沒看見咱們的‘空虛寂寞’小師父?該不是沒把人救過來,現在沒臉見人了吧?”

    “你個驢蛋!能不能想點好的?”我被胖子給寂空比丘取的外號逗得一樂,強板起臉來正經道。

    我們的出現自然引來了村民們的注意,不知是誰帶的頭,院子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

    正疑惑著,就見畢古卓瑪的女兒領著幾個年輕姑娘走出來,上前給我們敬獻哈達。

    哈達的材質是絲織品,長度在三尺以上,來的路上我學習過基本的藏區文化,知道這叫“浪翠”,是最高檔次的禮儀了。

    至於她說的“突及其”,則是謝謝的意思,想來畢古卓瑪已經脫離了危險。

    換了身便服的寂空比丘背著一隻布包從旁邊的禪房裏走出來:“幾年前,村子裏下過一場大暴雪,畢古卓瑪的男人為了保住草場裏的牛羊不幸去世;所以他們家一直很受村民們的照顧。我和大家說,是因為古先生你們的幫助才能順利的找到解藥,眼下這是要用當地的傳統舞蹈來歡送我們。”

    “哎,先別急著歡送,咋地得把飯先吃了啊。”胖子說道。

    “嗯,在理。”狗子也點頭讚同,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雖然飲食油膩會加重消化係統的負擔,不易於適應高海拔環境,但架不住村民們的盛情款待,當地又有敬酒以滿杯為敬的傳統,更是免不了要喝上幾碗青稞酒,好在這一切都有“酒鬼”王二代勞。

    藏族的舞蹈有很多屈伸步和踩踏地麵的動作,畢古卓瑪的女兒身材苗條,小腿特別的好看,給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還非要去學,結果在我眼裏,簡直和東北跳大神的一個德行。

    我自顧自的抿了口酒,見胖子坐回了位置,忍不住打趣道:“我說你個死胖子,打起人家小姑娘的注意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山民彪悍,小心把你再打腫兩圈。”

    “唉。”胖子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真以為胖爺沒那個膽子?不過是這輩子再也不想了……”

    我愣了下,因為很少見胖子這麽嚴肅,想了想,舉起酒杯,一口喝光了剩下的青稞酒,沒有言語。

    嗬嗬,感情胖子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臨近中午,我接到了李狸打來的衛星電話,說是隊伍的裝備已經打包好了,請示什麽時候出發;事關整個華夏的命運,我們自然不敢耽擱,和村裏的老人說明了去意,收拾好裝備上車離開了。

    車子開出好遠,身後的村民們還在繼續跳著舞蹈,也許是還未盡興,也許是想一直送我們到目的地……

    寂空比丘由於要配製解藥,一夜未睡,後視鏡裏,他正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著;我手上把玩著擦拭幹淨的白狗飛刀,腦子裏回憶起昨晚的諸多細節。

    他留我一個人在岸邊,是早知道我的武藝足以應付得了人麵青鳥,還僅僅是為了借刀殺人?亦或是在試探著我什麽?

    似乎都沒有太具說服力的理由。

    沒人留意到,好像進入了睡眠的寂空比丘嘴角輕輕上揚:“何處見佛陀?善哉又善哉。”(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