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在屋子裏一起哭，哭聲此起彼伏，就像是交響樂似的。

    看自己的大兒子哭了，鄧家硯的媽媽徹底發飆。她揮舞著笤帚，將珍珍的爸媽全都趕了出去。

    鄧家硯的爸爸還是挺冷靜的，他用棉襖裹著將梁思源送回了家。

    “家硯，”鄧爸爸回來很是語重心長的跟鄧家硯聊了聊：“你有打珍珍嗎？”

    鄧家硯擦擦小鼻子，倔強的說：“沒有，我才沒有打她呢！我們隻是在一起玩打雪仗，她們欺負梁思源。”

    “你是男孩子呀！”鄧爸爸拍拍他的頭：“你不能隨便打女孩子的……幫助思源是好心，可別好心做錯事兒呀！”

    鄧媽媽大著嗓門否定鄧爸爸的話：“家硯，別聽你爸的！誰要是欺負你，你就狠狠的欺負回去！還他家珍珍長珍珍短的，我看他們敢動我兒子一下試試？我跟他們家沒完！

    “你呀，幹嘛教兒子這些……”鄧爸爸有些不高興的對鄧媽媽說，可鄧媽媽鼓勵的親親鄧家硯的臉蛋，轉身走了。

    鄧家硯雖然更喜歡媽媽，可他卻覺得爸爸說的話要有道理的多。自此之後，他想到了些比較高明的幫梁思源出氣的辦法。

    比如，有女孩子排擠梁思源，他都會先對女孩子示好，接著在徹底冷落她們。女孩子因為鄧家硯的冷落而經常回家哭，而女孩兒家長卻又說不出什麽來。

    要怎麽說呢？找鄧家硯的爸媽說你兒子以前經常跟我姑娘玩，現在為什麽不跟我姑娘玩嗎？這種話，哪個大人也都說不出口。就像是戀愛一樣，在一起玩兒也是要你情我願的。

    再比如，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珍珍再一次欺負了梁思源。

    珍珍驕縱跋扈，而作為小公主的她習慣了小朋友圍著她轉。同學多了，她對梁思源的欺負更加是變本加厲。

    梁思源下課的時候跑去上廁所，珍珍聯合其他的女生在廁所裏堵著門不讓她進來。梁思源急得不停哭，最後差點尿了褲子。

    這件事情讓鄧家硯十分的震怒，他氣的牙癢癢……可他記得他爸爸的話，他是男孩子，他不能打女孩子。

    於是，鄧家硯很用心的，每天晚上放學都跑到珍珍家門口靜坐。

    不吵不鬧不說話，鄰居來來回回走，都會問：“家硯，你怎麽跑珍珍家來坐著了？你爸媽沒回來嗎？”

    誰問，鄧家硯也不說話。鄧家硯的爸媽來勸，鄧家硯也固執的坐著不回家。他每天準時來準時走，靜悄悄的，乖的要命。

    珍珍的爸媽很為難，這麽小的孩子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隻能哄著來吧！珍珍的爸爸問他：“家硯啊，你有什麽事兒跟叔叔說說？”

    鄧家硯也不說話，看了眼珍珍，意思好像是“你問你寶貝女兒吧！”。然後，他接著沉默的摳地上的土。

    連著靜坐了三天，鄧家硯的奶奶徹底的不幹了。老太太六十多歲，進了珍珍家就找他們理論。

    “姚海洋！我們老鄧家跟你家沒什麽過節吧？”老太太年紀大，說話一點都不讓人：“你媽跟我也都是以前的老同事了，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你沒少上我家吃飯……你現在是咋的，你這麽大個人欺負我孫子，你害臊不害臊？”

    珍珍的爸爸真是怎麽都說不清楚了：“鄧嬸嬸，您看您先別生氣！我真的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你等我問問我姑娘！”

    “姚珍珍！”珍珍的爸爸也不護短了，嗬斥著問：“你說，你是不是欺負家硯了？你們都是同學，你哪裏做的不對了，趕緊跟家硯道歉！”

    姚珍珍心虛，可她霸道慣了，狡辯著說：“我什麽都沒做！鄧家硯是個小氣鬼，是他先不跟我一起玩的，我才不要跟他道歉呢！”

    鄧家硯看姚珍珍不承認，他也沒說什麽，沉默的回姚家的門檻上坐著去了。

    老太太一看自己孫子這樣，氣的都哭了：“姚海洋，你行啊！欺負我家老的老小的小！你等著，這件事兒我一定要告訴你媽！”

    姚海洋看鄧家硯的奶奶一哭，有理也講不出來。他咬咬牙，回頭給了珍珍一個嘴巴：“你老實說，你到底做什麽了？”

    “嗚哇……”姚珍珍第一次被爸爸打，她嚇的哇哇大哭，稀稀拉拉的將欺負梁思源的事情交代了。

    老太太和姚海洋都傻眼了，原來這姚珍珍欺負的人不是鄧家硯啊？那這鄧家硯是出的哪門子氣啊？

    鄧家硯從地上起來，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的說：“姚珍珍，你去給思源道歉。”

    老太太看事已至此，自然也要站在自己孫子這麵：“我說海洋啊，我知道你們寵女兒，但也太欺負文革家的孩子了吧？欺負老實人可不講究啊！”

    姚海洋擦擦額上的汗：“是，是，鄧嬸嬸，我一會兒就帶珍珍跟思源道歉去。”

    “現在就去。”鄧家硯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給：“正好我和奶奶回家，我們跟你一起去。”

    姚海洋覺得小孩比較好糊弄，敷衍的說：“文革還沒回來呢！我等下……我這就去！”

    看鄧家硯又要往地上坐，姚海洋趕緊改了口。鄧家硯人小鬼大，姚海洋是真被他這三天的靜坐給逼的沒法了。

    道歉的過程鄧家硯算是全程陪同，鄧家硯很得意，他覺得他爸爸教的“攻身為下，攻心為上。”他運用的很好。

    鄧家硯確實運用的非常到位，從小學一年級到五年級，隻要有欺負梁思源的人，基本上都沒有過好下場。

    無論鄧家硯做什麽，他都是不會離開梁思源的……除了梁思源，幾乎所有女生都有了這樣的認知。

    上了初中，鄧家硯和梁思源雖然還經常一起上下學。可這個年紀已經開始對“男女有別”有了初步的認識，所以梁思源和鄧家硯的關係不再像小學那般無所顧忌了。

    上了初二，雖然學校有明令禁止，可班裏同學已經有開始談戀愛的了。

    鄧家硯長的白白淨淨的，穿衣打扮也比一般的男孩子要時髦的多。再加上鄧家硯這個人一般情況下話不是很多，偶爾說上幾句也是鞭辟入裏……女生們都或多或少的對他表示出親近的意願。

    “咱班女生你有喜歡的嗎？”放學的時候梁思源小心翼翼的問他：“我看你特別喜歡跟侯傑說話……你是不是喜歡她？”

    別人對鄧家硯的心思，梁思源和鄧家硯一樣清楚。可一碰到鄧家硯對自己……梁思源就總是弄不明白了，她沒有自信，也不敢自作多情。

    梁思源總認為，鄧家硯對自己，隻是從小到大照顧習慣了。或者說，她心裏自卑的陰影太強烈。梁思源總覺得，她自己，是不值得人如此喜歡的。

    鄧家硯被梁思源問的氣悶，他覺得自己做了那麽多，梁思源不應該再問這種話……他沒好氣兒的氣她說：“當然喜歡了，侯傑穿裙子的時候很好看。”

    “哦。”梁思源有些怏怏，接著就不再說話了。

    男人是古怪的生物，你要是嫉妒愛生氣，他們會說你心眼小沒有容人之量。

    可你要是不生氣吧，他還生氣。

    鄧家硯沒氣到梁思源，反倒是被梁思源氣到了。

    他們兩個人帶著各自糾結難過的心情回了家。

    第二天早起，鄧家硯在家門口等著梁思源去上學。梁思源麵色羞紅，扭扭捏捏的從家裏出來……鄧家硯突然覺得他可以徹底原諒梁思源昨天對他的不上心。

    梁思源穿著白色的滑料襯衫，下麵一條亮紫色的絨料短裙。她有些不自在，這條裙子是為誰穿的，簡直是太顯而易見了。

    “家硯？”鄧家硯的眼神讓梁思源很是緊張：“我穿這個是不是很奇怪？是哪裏不對嗎？你幹什麽這麽看我？”

    梁思源就跟一朵被打上綢帶的花朵一樣，嬌豔豔的。在清晨的陽光下，鄧家硯盯著她看，甚至不自覺的開始有些失神。

    “沒什麽。”鄧家硯尷尬的偏過頭去：“走吧，我們去上學。”

    看鄧家硯不看自己，梁思源臉都紅透了：“很奇怪吧？那我回家去換掉吧！”

    “思源！”鄧家硯拉住梁思源的手，緊接著他又趕緊鬆開：“不奇怪……穿著吧！我們先上學。”

    “真的不奇怪嗎？”梁思源有些惴惴不安。

    “不奇怪。”鄧家硯快步走到了梁思源的前麵，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剛才牽梁思源的感覺，怪怪的。

    他牽過梁思源好多次，從小到大。可所有的感覺，都不如剛才那般強烈。就像是被電流擊過，半個身子都是麻的。鬆開了半天，鄧家硯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是麻的。

    梁思源的裙子是為他穿的，這樣的想法讓鄧家硯很雀躍。

    梁思源穿裙子迷倒了太多的人，這樣的想法讓鄧家硯很陰鬱。

    鄧家硯覺得好看，其他的男孩子自然也會覺得好看……梁思源第一次穿裙子在學校亮相引來了好多人的圍觀，班裏的男孩子下課都會想方設法的跑過去跟她搭話。鄧家硯看在眼裏，氣憤的自己恨不得想殺人。

    梁思源本來就對穿裙子沒什麽信心，這麽多人跑來跟她玩笑，這讓她很是不適應。她的臉蛋一天都紅彤彤的，看上去更加誘人。

    鄧家硯很惱火，他恨不得把梁思源藏在家裏，誰也不給看。

    晚上放學，梁思源追上先她一步離開的鄧家硯：“家硯！你等等我！我們一起回家！”

    “哼，你還用跟我一起回家？”鄧家硯可算等到梁思源來跟他說話了，他滿腔的怒火都得到了宣泄：“你那麽多的崇拜者，你去找他們啊！你不是很喜歡跟他們說話嗎？還來找我做什麽？”

    梁思源不明白鄧家硯在生什麽氣，她覺得很委屈：“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話說完，梁思源哭著跑開了。

    鄧家硯看著她的背影，內心充滿了深深的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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