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陌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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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就像徐明所預料的一樣,多數的長輩還是投了呼聲高漲的徐君器的票,隻有少數幾個人,如徐奉先等人依然固執的選擇了徐君宇,在徐家人歡聲笑語中,族長甄選一事終於落下了帷幕。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這一天,出現了太多變故,可當結果圓滿的擺在人們麵前時,什麽不愉快也都會過去,隻有很少的人會去難過,會去思量。

    徐家以務農為生,多數人都是沒有什麽文化的普通百姓,在他們眼中,沒有絕對的正義,也沒有絕對的利益,他們心中的念想不過是名字前麵冠的那個“徐”字。

    雖然因為條件的限製,不能大擺筵席,不能舉族同慶,但是這一晚,徐家依然把水言歡,圍著篝火堆唱著歌謠,談天說地,好不開心,就連宋川人和洪福仁等人也都被請了過來。

    徐君宇自稱身體不適,早早便睡下了,眾人聞言也隻是一笑便過去了,畢竟是落選了,在原本勢在必得的徐君宇心中,這是無法接受的,若不是徐君蓉一直拉著他讓他保持冷靜,他可能早就當眾咆哮了吧。

    徐君蓉倒是落落大方,收拾的整齊得體出現在了篝火旁,眼神炯炯有神的四處遊望,終於她看大了她想看的人,徑直朝著洪秀走了過去。

    感覺到徐君蓉的出現,洪秀一挑眉頭,她可不覺得自己和這個蓉姑娘有什麽可說的,不過顯然,對方就是來找她的,既然如此,她當然奉陪。

    徐君蓉明白洪秀的意思,跟著洪秀繞過了眾人,走到了一處營帳的後麵。

    洪秀見四下無人,也沒那麽吵鬧了,這才停下腳步,轉頭挑眉道:“蓉姑娘找我有事?”

    “想和你聊聊。”徐君蓉點了點頭,麵色沉著,看著洪秀光彩奪目的神情,她狠狠的捏住了拳頭。

    “你這一副想殺了我的表情,讓我如何跟你聊?”洪秀突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可是我殺不了你。”徐君蓉淡淡的鬆開了拳頭,她說的是事實。

    “那當然。”洪秀也不謙虛,頭一擺,身後的秀發隨著擺動搖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徐君蓉癡癡的看了一眼,而後輕歎道:“你很漂亮,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容易讓人勾起征服欲。”

    洪秀沒想到徐君蓉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有些詫異,而後道:“你也不賴,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

    “可是我終究不如你。”徐君蓉說著有些傷感了起來,“自從你出現,二哥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是他以前太懦弱了。”洪秀毫不為意,冷笑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君器已經深刻體會了。”

    徐君蓉憂傷的搖了搖頭:“不僅如此。以前的二哥從來不會凶我半句,如今,他的眼裏隻有你!”

    洪秀微微一愣,她詫異的看著徐君蓉,有些不敢置信,半晌才喃喃道:“你,你們是……兄妹啊。”

    “誰說兄妹就不能有感情了?”徐君蓉臉色微微一紅,夜光下並不清楚,但是女兒家嬌羞的樣子卻一覽無遺。

    洪秀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尷尬的咳了咳道:“你不是一直想置他於死地嗎?”

    “那是因為他害死我的父親!”徐君蓉突然尖銳起來,一行清流慢慢滑落,她低喃:“父親疼他如親子,甚至有意傳他族長之位,可是他卻陷害父親,見死不救。你可知道我多麽難受?一個是我父親,一個是……是他。”

    徐君蓉開始哽咽起來,她斑駁的淚痕讓人看了實在心疼,洪秀皺了皺眉頭,她可受不了女人流淚,雖然自己也經常流眼淚,可是看別人流淚就是不舒服,忙應付的說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委屈你可憐,可是你也沒查清楚,怎麽知道是君器害了你父親呢?這樣太武斷了。”

    “他親口說的……”徐君蓉喃喃自語,其實她也想不起來了,隻是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有什麽不對嗎?

    “他說的?開什麽玩笑?就算他真的害了你父親,誰會傻到自己說出來?”洪秀一陣無語,看著徐君蓉,她突然真的開始同情她了,這種智商活下來,真不容易。

    “可,可是……”徐君蓉愣了,她傻傻的看著洪秀,其實她自己都糊塗了,她為什麽要來找洪秀,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隻知道想和洪秀開誠布公的聊聊,畢竟同為女人,可是她嫉妒她恨,但是看到洪秀的時候她又發現自己沒有恨的資格了,被洪秀這麽一問,徐君蓉再次沉默,她在回憶,她在想,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為什麽自己會認定徐君器就是凶手!

    “你們徐家的事我沒興趣知道,也不想多管。”洪秀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君器還是很疼你這個妹妹的,隻是你若一直這樣傷他的心,以後可就難說了。”

    洪秀說著頭也不回的走了,她算看出來了,這個徐君蓉就是想找個人陪她說話,不然再這麽下去,肯定要抑鬱了,偏偏她找錯了,她洪秀沒那個閑工夫看女人哭哭啼啼,更何況,一想到徐君蓉對徐君器的感情,洪秀渾身雞皮疙瘩一起,渾身一抖,嚇得她加快了步伐。

    看著洪秀遠去的身影,徐君蓉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將心事告訴給自己痛恨的女人,為什麽會有那麽一刻希望得到洪秀的安慰,為什麽在洪秀反問自己的時候,她的腦海裏隻有君器哥哥帶著她玩耍的畫麵,為什麽直到現在她都茫然的想等她的二哥給她一個答案!

    她茫然的回到自己的住處,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她突然有點害怕,她現在想見一個人,或許在那裏她可以找到答案!

    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妹妹,徐君宇皺起了眉頭,冷聲道:“這是怎麽了?”

    “我剛去找了洪秀。”徐君蓉像個機器人一般,木訥的開口。

    “你去找她做什麽!”徐君宇有些火大。

    “大哥,你不是很喜歡她嗎?”徐君蓉突然開口,目光疑惑的看著徐君宇:“你為什麽不把她搶過來。”

    徐君宇先是一愣,而後臉色一黑,他自己當然也想,可是洪秀那性子豈是一般人降服的,他都不懂,徐君器憑什麽!

    “大哥,你說真的是二哥陷害父親的嗎?”徐君蓉又問。

    “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徐君宇皺起了眉頭。

    徐君蓉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隻是很想知道答案,我不相信二哥會這麽做。”

    “難道你還看不明白嗎?”徐君宇一聲怒喝,低吼道:“你看到了,那塊翡翠就在他的手中,他要的族長之位也已經順利得到,如果不是他害的父親,還能有誰!”

    徐君蓉嚇了一跳,茫然的點了點頭:“可是我們鬥不過他。”

    “我不可以,可是你可以。”徐君宇臉色突然緩和了下來,低聲道:“你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我做不到的事你一定可以的。”

    “我下不了手。”徐君蓉搖了搖頭,淚水突然滑落。

    “得不到的就隻能摧毀!”徐君宇一把抓住徐君蓉的胳膊,壓低了聲音道:“隻有毀了他,洪秀才會離開他!”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注定了很多事情的轉變,有的人喜,有的人悲,也有的人沒心也沒肺。

    徐君器看著逐漸熄滅的火堆,感受到胸口的翡翠溫熱的氣息,他久久不能平複心情。

    洪秀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裏,這一刻,她知道陪伴比什麽都重要。

    “蓉妹來找你?”徐君器沒有轉頭,隻是靜靜的看著點點星火的火堆。

    洪秀點了點頭,撇了撇嘴道:“你們兄妹之間的溝通太少了,而且你這個妹妹……”洪秀終是沒有說出口,自己感到惡心也就算了,若是連累著徐君器也起雞皮疙瘩可就不好了。

    徐君器沒有問,隻是這樣靜靜的坐著,半晌才道:“剛才和你哥,還有宋大人商議了,明日我們就開拔去月亮湖畔。”

    “終於要去了嗎?”洪秀眼前一亮,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徐君器點了點頭,本來早就要去的,可是英子、季平的死讓一切變得不一樣了。

    “我從沒有想過要當族長。”徐君器也不管洪秀在不在聽,徑自說著:“從小我就知道,大哥會是未來的族長,那時候的大哥真的很好,總是照顧著我,我不懂,經常和英子麻子廝混在一起,回到家,父親要責罵我,都是大哥替我擋著的,當時我就想,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輔佐大哥,讓他當一個輕鬆開心的族長。”

    “是從什麽時候改變的呢?”徐君器自言自語的喃喃:“好像是從父親母親去世的那一年……”

    看著陷入沉思的徐君器,洪秀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知道,陪在他的身邊比說什麽都好,如果他願意說,那麽自己就願意聽,如果他不想說,那麽她就這樣陪著他坐在這裏,哪怕天荒,哪怕地老!

    月上梢頭風漸涼,寒鴉枯木哭斷腸;

    從來隻有陌時路,何處還會起帆航。(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