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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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看不到正文, 可能是訂閱不夠,或是晉江在抽風, 抱歉。

    這樣一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叫他好生為難。

    於是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許久。

    在先生的沉默中, 學子們漸漸停下了交頭接耳,饒是也覺得衛初宴的話語很有道理,但他們仍然沒想到, 先生竟也找不出反駁的點。

    寬敞的教室中, 有什麽如同烏雲一般罩了下來,壓得這些人喘不過氣來。教室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 甚至連簷下滴雨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這時一道聲音如天籟般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先生有所不知,其實初宴並非奴籍。她是鬱南衛家的嫡長女, 本身便在丁班讀書, 如今會做我......八妹的婢女, 實則,實則是小孩兒家做賭,她輸了, 便臨時做上幾個月罷了。皆是小孩子的玩鬧, 還請先生不要誤會。”

    心中覺得初宴該見好就收, 這樣鬧下去, 即便論贏了先生, 日後在這書院怕也很是艱難。因此萬清鳶站了起來, 將衛初宴的身份說了出來,做了一番解釋,也算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聽了萬清鳶的話,先生額前終於不再冒汗了,他能在梧桐書院的甲班教書,也不是個笨人,當下便立刻借坡下驢:“原來是平南王家的後人,難怪如此能言善辯。你這小孩,既是已在梧桐入學,為何又不告訴我呢?還同我做那無謂的爭執做什麽?罷了,你能自丁班跑來甲班讀書,想是也是上進的人,日後便在這裏吧,隻是這桌子,要擺正一些。對了,日後......可莫要再立這樣的賭約了,你也是勳貴家的孩子,如何能去給別人做奴仆呢?”

    有些怕這孩子咬著不鬆口,先生一番話裏,誇讚居多,隻是說到最後的時候,仍然想要給自己找回一點麵子。

    衛初宴沒想到萬清鳶會在此時站出來,但清鳶既已開口,先生又那麽快的接了話,若是她還咄咄逼人,便反而會叫人覺得過分了。

    把心底那絲不甘壓下去,衛初宴點頭應了一聲:“初宴知道了。”

    隻是桌子,卻沒挪過去。

    趙寂讓她放在這裏的,她怎麽會挪開呢?

    當做沒看到衛初宴的堅持,先生走回台上,繼續講課,麵色仍然嚴肅板正,但是在座的學子都知道,在剛才那場交鋒中,其實衛初宴已然贏了。

    她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辯贏了在梧桐教書數十年的先生。

    令人驚歎,卻也令人害怕。

    但也有人感到不快。之前出言向先生告狀的那高鱘便是一個,他拿起竹簡跟著先生的步調讀書,掩飾著心中的憤怒。這人明明不是奴籍,卻要教他們誤會,若是他不誤會,他怎會去告知先生?

    如今,不僅得罪了萬家,約莫也令先生不快了,這實在令人懊惱。

    鬱南衛家?他記得衛家的嫡長女是個不能分化的廢物,該不會就是眼前這個人吧?

    無論發生過什麽事,課總是要講的,等到擊竹聲響起來,眾學子便四散開去,如同歸巢的幼鳥一般,各自回家。

    萬府之中,萬昭華聽說了衛初宴來給趙寂做貼身婢女的事,也覺得有些荒唐,但萬清鳶同他說那隻是殿下心血來潮罷了,他便放下找趙寂勸說一番的念頭,隻是把初宴找去,關切地問了些話,又說了趙寂是在胡鬧之類,但最後話鋒一轉,還是讓她好好照顧小殿下。

    初宴自然應了。說來奇怪,她隻是比趙寂大了兩歲,怎麽這位郡守大人如此確定她能照顧殿下了呢?

    她不知道,這還是因為她身上遠超常人的沉穩。

    從萬昭華這裏回去,趙寂已然用過晚膳,約摸也出去走過了,正安靜地在桌前練字。先生並未布置課業,因此初宴猜測,這應當是宮裏的功課。

    約莫是萬貴妃會檢查,趙寂每寫完一張,便讓初宴晾幹放到一旁的小匣子裏,一連寫了五張才停下來,揉著手腕不肯再寫了。

    衛初宴見其他宮女並未勸說,便知道這應當就算是完成了,便把最後晾好的一張紙小心折好放進匣子,然後鎖上了。

    趙寂把玩著手中的筆杆,有些無聊地看著她做完這一切,然後問了句:“衛初宴,奴仆真的和牲畜有別嗎?”

    生在天家,養在深宮,趙寂卻被萬貴妃保護的很好,可就是保護的太好了,她偶爾見到宮婢被隨意打罵,便覺得不舒服,有時見到還有人被杖斃,便更是難過。她有時也同皇兄皇姐們說,讓他們不要這麽隨意輕賤人命,換來的卻是他們的嘲笑。

    她心中委屈,跑回去告訴母妃,可母妃也隻會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寂兒,他們並未做錯什麽,宮中每日不知有多少奴才被責罰,也不知有多少人會死在這裏,那些人的命,一點都及不上她們的。

    一個極賤,一個極貴。

    可是趙寂總覺得,這樣隨意地拿走別人的性命,總是不好的。她很不喜歡這樣,但自從皇太子哥哥以棋盤敲死了對他大不敬的中山王太子後,母妃好像......也開始想要她狠下心來,殺死一兩個人了。

    年紀雖小,趙寂卻很敏銳,對於母妃所想要她做的事情,她更是抗拒的很,那夜鬧了一晚,終究不肯下手,但那兩人還是被母妃親手殺掉了。

    那些鮮血濺到她臉上,還是熱的,她後來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粘稠。

    她罕見地同母妃發了脾氣,甚至不願與她回宮,若是回宮就代表著要殺掉更多的人,那麽她寧願長長久久地呆在外麵。母妃拿她無法,允了她再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

    這樣,她才還留在榆林沒有走。

    雖然覺得母妃不對,但是這幾日母妃不在身邊,她又開始對此產生了懷疑,母妃不會害她,平日裏也教過她很多道理,她怎麽能質疑母妃呢?

    在不安和迷茫中徘徊,趙寂正處於看不到前路的時刻。而衛初宴下午那段話,卻如同夜幕中突然燃起的火光,將黑暗照亮了一角,令趙寂不由自主地朝著她靠近,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衛初宴今日的確是想要借著著同那先生辯論,來給趙寂一點提醒,可是在她想來,這應當是個漫長的過程,趙寂此時,可能也和其他人一般覺得她的言論大有不妥,畢竟,有些觀念是深植於人們的腦海中的,旁人很難改變。

    但趙寂偏偏很快便問她了,好像還很有興趣的樣子,初宴怕她仰得脖子酸疼,便蹲下身子,自下而上地望著趙寂。趙寂也隨著她的動作低下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同她對視。

    “自是有區別的。”

    趙寂等的就是這句話,她立刻問道:“那為何奴隸也能和牲畜一樣被隨意發賣、記做財產,為何奴隸也能被隨意打殺呢?為何人們殺死奴仆,便如殺死一隻牲畜一般隨意呢?”

    這些問題來的又快又急,顯然不是突然想出來的,恐怕這些已困擾趙寂許久了。初宴有些意外,隨即耐心地同她解釋起來。

    “主子,奴隸自商周時便有了,到得春秋,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更是有許多做了奴隸,他們有些是自願的,便如朱棄石朱大人,但更多的是被抓去發賣掉了,不到絕路,沒人會做奴隸的。如今,齊朝繁盛,但是奴隸依舊有很多,官奴、私奴,在我朝律法中標明了是官府、私人的財富,的確可以由主人隨意處置。因此,大流之下,許許多多的人不將奴仆當人看,這不假。主子要曉得,奴隸的生死不是係在自己身上的,而是係在那紙賣身契身上的。”

    “這是世人的觀念、官家的律法所決定的,殿下不必存疑。但也不要將這些當做常事,以衛家為例,雖然衛家奴仆眾多,但很少發生打殺之事。奴仆犯了錯,會受罰,這是自然的,初宴兒時頑劣,犯了錯也會去跪祖祠。但是若說隨意打殺,卻是很罕見的,不是犯了大錯,哪家的主人會殺害奴隸呢?衛家不會,其他的勳貴家也不會。殿下許是看了一兩個,便認為其他人都這樣了。”

    不過,趙寂不是應該在宮中長大嗎,怎麽會見到這些?萬家也不似暴戾人家呀。

    “不會隨意打殺嗎?”

    趙寂也是一怔。她見宮裏常有受罰的奴才,便認為在民間也是這樣的,哪個奴隸犯了錯,便會被拖出去打一頓,遇上主子不順心,被打死的也有。

    如她的二皇兄和三皇姐,就打死過不知多少奴才,聽高沐恩說,他們還常拿人做獵物來圍獵。

    怎麽民間不是這樣的嗎?

    “不會的,奴隸也是財物,打死了便等於損失了一筆財產,怎麽會有人拿打殺奴隸當做常事呢?”

    但是,若是生性暴戾頑劣,以打罵奴仆、甚至殺人為樂的人也不是沒有,前世衛初宴見過許多這樣的人,但這些還是不要同趙寂講了。

    “那麽,你為什麽又說奴隸和牲畜有別呢?”

    趙寂給她說的更加疑惑了,既然奴隸是財物,那麽似乎和牲畜也沒什麽區別。除了民間不隨意打殺奴隸這一點外,她看不出有什麽不同。(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