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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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正好,秋末初冬的天氣一點也不熱,甚至還有了絲絲寒意,可短發的黑衣男人卻覺得一絲絲汗液從脊背升起,很快浸染了整個背部,額頭上亦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作為殺手,從來都是讓別人害怕,可現在,他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驚恐是什麽感覺。

    眼前的少年很纖瘦,五官精致,皮膚如細瓷,在陽光下如發著淺淺瑩潤的光,分明是個美好如斯的人兒,可她眼底那深不見底的幽暗,如萬丈深崖下從不見光的沉黑,卻讓人無端感到毛骨悚然。

    蘇千澈微勾了唇角,眼睫微掀,陽光透過纖長的睫羽照到她黝黑的瞳孔,都似被那極夜的黑吞沒。

    “若你所說不假,放了你們又何妨。”少年淺淺慵懶的聲音響起,介於男女之間的細膩低啞,聽上去格外悅耳。

    經過這片刻的對峙,另外兩個殺手已經被放倒在地,分別被一柄長劍指著,不得動彈。

    短發男人看了看二人,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不遠處房頂上,一個黑衣身影看到幾人離開,快速縱身下去,走到某個房間裏,關上門。

    不過片刻,屋內便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你說什麽?那些殺手竟奈何他們不得?”

    “……”低低的聲音,聽不真切。

    “哼,算他們走運,你去稟報……把今日的情況告訴他……親自出馬……”斷斷續續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飄散在空氣裏,很快便又恢複了平靜。

    茶樓。

    茶香繚繚,霧氣氤氳,外麵是人來人往的街道,喧囂嘈雜,二樓雅間裏,卻是極為安靜。

    三人圍坐在桌邊,靠窗的位置空著,蘇千澈斜靠在窗沿,右臂撐在左手手心,蔥白的手指上,端著陶瓷藍紋茶杯,少年低著頭,微閉著眼,輕嗅茶香。

    秋日的陽光從大開的紫木窗照進來,照在少年身上,暖陽淺金色,仿佛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微光,靜謐美好的畫麵,在紫衣男子淺棕褐色的雙眸裏定格。

    “現在可以說了?”蘇千澈抬眸,看向對麵盤腿坐著的短發男人。

    三個殺手都被點了穴道,另兩個在靠裏的軟榻上養傷,唯短發的黑衣男人坐在簡澤軒與蘇煊銘身邊,如獸一般的雙眸看著背光而立的少年。

    她的身上沒有絲毫內力波動,可不久前麵對她時,那種來自靈魂的壓迫感,卻是如此記憶深刻,那種威壓,甚至比麵前兩個內力強大的男人還要恐怖。

    “你或許不知道,身為殺手,隻接上頭給的命令,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不能說。”短發男人道。

    蘇千澈微微眨眼,茶水裏的倒影也動了動。

    她不知道?

    前世的她,雖不是殺手,卻與殺手無異,隻需接上頭給的任務,不管對方是什麽人,是窮凶極惡的罪犯,還是無辜受牽連的普通人,她都不在乎,隻需完成任務就行。

    組織給的任務,她從未失手,即便是在整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組織裏,她都是讓人仰望的存在。

    曾經有人說,她是一個殺人機器。

    嗬,殺人機器又如何,她本就不該存在於世,別人的生死,又與她何幹?

    “既然你什麽都不知道,那麽,我也沒有留你的必要。”蘇千澈緩緩開口,手中茶杯晃動了一下,清茶在杯中漾出淺淺波紋。

    “別急,雖然別人不知道,可對於你的事,我還知道一些。”短發男人身不能動,卻是極為平靜,或許是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

    “小……別告訴她!”嫵媚女人艱難地說道,她手上的傷雖然已經包紮過,卻依然不時向外流血,手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染出了一層紅紅的印記。

    蘇煊銘看了嫵媚女人一眼,站起身,點了她的啞穴,她張了幾次嘴,卻無絲毫聲音發出,頓時變得極為焦急。為了避免麻煩,蘇煊銘又順手把另一個殺手的啞穴也點了。

    蘇千澈雙臂撐在窗沿上,微揚起頭,半闔的眸看著木質天花板,眸光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什麽,“說來聽聽。”

    短發男人看著她,道:“關於你的任務,在七星樓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六年前,便有人花重金想要刺殺你,那時候,你應該是八歲,身邊還有你父母留下來的暗衛,不過,那時候的你,卻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

    短發男人說著,便感受到一股充滿敵意的目光,他轉頭看了簡澤軒一眼,問:“懷王殿下,難道我說得不對?”

    “說你該說的,其他的廢話,一句也無需多講!”簡澤軒沉聲道,他微側過頭看向窗邊的少年,少年微仰著頭,白皙的脖頸優雅如天鵝般,長長的眼睫在陽光下輕顫,仿佛精靈的舞蹈。

    聽到短發男人對她曾經的評價,她卻沒有絲毫反應,半闔的眸中一片慵懶沉靜,沒有其他任何情緒。

    蘇煊銘走到窗邊,站在少年身側,麵朝外站立,深邃的眸底劃過一道不知名情緒。

    短發男人的聲音繼續響起:“唔,那時候的蘇七小姐,本就是傻子,難道還不能讓人說了?”

    “是不是,我給你的時間太多了?”蘇千澈淡淡看他一眼。

    “好吧,言歸正傳。你父母留下的暗衛很厲害,當時雖然出動了不少殺手,最後卻是無功而返,而在把那些暗衛都解決之後,那個想要你命的人,竟奇怪地撤回了任務,所以,你很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蘇千澈側頭看了身邊的玄衣男子一眼,這件事情,他應該也知曉吧?

    “就在前不久,又有人來樓裏發布暗殺你的任務,上麵的人接了,至於是不是與六年前同一個人,卻是不得而知。”短發男人道。

    “任務內容,除了殺我,還有什麽?”蘇千澈問。

    “隻有殺你。”短發男人道,“隻是,誰也沒有料到,你竟是如此棘手,前兩次派出的殺手,竟是一個也沒有逃脫。”

    蘇千澈默了默。

    雖然他說了不少,可真正有用的東西,卻是幾乎沒有。

    六年前要殺她的人,是誰,六年後,要殺她的人,又是誰?

    “你可知道,那個發布任務的人,是什麽樣的?”蘇千澈走到短發男人對麵的位置坐下,手撐著頭,慵懶至極的模樣。

    “不知道。”短發男人道。

    “六年前,要殺我的人是什麽人?”

    “不知道。”

    “七星樓,有多少殺手?”

    “不知道。”

    “你們三人,屬於哪個堂?”

    “……無可奉告。”

    “那你知道什麽?”蘇千澈抬眸掃他一眼,問。

    “我知道的,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其他不能說的,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都不會說。”短發男人道。

    蘇千澈抿一口茶,看上去似乎口風很嚴。

    輕笑一聲,蘇千澈放下茶杯,伸手,揪住男人衣領,把他扯過來一些,慵懶的眸看著他,半闔的眸底湧動著一整片銀河。

    簡澤軒奇怪地看著少年,她還從未主動這般對待他。她,要幹什麽?

    “看著我。”蘇千澈低聲開口,聲音低啞,仿若雲天之外傳出的低迷梵音,在耳畔回響,似近似遠。

    短發男人的眼睫無意識地動了動,眸底有一瞬間迷蒙。

    “你叫什麽名字?”低啞的聲音繼續響起,短發男人張嘴,極緩慢地說道:“秦六……”

    “年齡。”

    “……二十六。”

    “性別。”

    簡澤軒:……

    “……男。”

    “家住何處。”

    “……家住洨義鎮。”

    “什麽時候進的組織?”

    “……天啟一年。”

    見少年問的話,短發男人都一一答了,另兩個殺手大為焦急,卻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隻能拿眼睛瞪著蘇千澈,卻是一絲辦法也沒有。

    簡澤軒眸底閃過一道幽光,她這是,攝魂術?

    男子暗地裏搖了搖頭,不……不是……

    聽到房間裏的一問一答,蘇煊銘也轉過身看著少年,眸底情緒難言。

    蘇千澈眸底流光更甚,仿佛五彩織就的璀璨星河,少年紅唇輕啟,緩緩問:“組織的總部,在什麽地方?”

    “總部……組織……在……”短發男人說著說著,不知受了什麽刺激,身體突然劇烈地抖起來,茫然的眼也瞬間恢複了清明,嘴角一絲血跡流出。

    他看著少年,眼底真真切切地映著她的容貌,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跡,剛毅的臉上竟似有了一絲笑意:“不該說的,即便我想說,也說不出來。”

    兩個殺手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清醒得挺快。”蘇千澈把男人扔回去,自己也坐了回去,“在七星樓裏,你的地位應該不普通。”

    秦六如獸般的眼眸閃過一道微光,卻又在瞬間消失不見。

    “蘇小姐何出此言?”

    “若你隻是普通殺手,試圖泄密,現在,應該已經死了。”蘇千澈微勾起唇角,“你們殺手組織,不都是這般對付殺手的?”

    “不管什麽地位,在七星樓裏,一視同仁。”秦六道,瞳眸裏閃過一道興奮的光,“可惜,以蘇小姐的身手,若是進入七星樓,必然會是最頂級的殺手。”

    “你不怕我進去,把整個七星樓端了。”蘇千澈輕笑。

    “你端不了。”秦六道。

    “為何?”蘇千澈抬眸。

    “這是一個秘密。”

    蘇千澈:……

    簡澤軒眉頭微皺,兩人分明是不死不休的關係,為何現在看上去卻像是老朋友相聚,閑聊一般的氛圍?

    “他們已經無用,卻又不能放他們離開,該如何處置?”簡澤軒看向少年。

    “不急,等回去之時,把他們帶回府裏。”蘇千澈道。

    短發男人眉頭動了動,“你說過要放我們離開。”

    蘇千澈抬眸看他,緩緩勾唇,“可是,你的消息,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說罷便不理會他,端起茶杯站起身,悠悠走到窗前。

    街道上人潮擁擠,普通人,江湖人士,都在各自忙碌,他們都有各自的歸屬,而她,她的歸屬在哪裏?

    少年伸出手,陽光照在掌心上,手指白皙,在淺金色陽光下,能看到淺淺的血管,似散發出微微盈透的光芒。

    鞠一捧陽光,微握,手心裏,卻是什麽也沒有。

    忽然,少年微眯起眸,嘴角一抹玩味的笑。

    遠處的長街上,人頭攢動,卻有一白衣男子長身玉立,身姿修長挺拔,氣質清貴絕倫,即便是帶著麵具,也能一眼便認出他來。

    男子在一群人中緩緩漫步,仿佛置身十裏桃林,優雅而閑適。

    白衣男子左側,是一個娃娃臉的高挑青衣男子,笑得很燦爛,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配上他的娃娃臉,看上去極為可愛。

    至於右側嘛,卻是一白衣女子,女子帶著雪白麵紗,看不清容貌,隻能看到一雙水眸裏春光盈盈,眸光含情,不時看向身側的白衣男子,麵紗在走動中輕晃,大概是女子在說話。

    而那青衣男子也在說著話,兩隻眼睛笑得眯了起來。

    白衣男子也似在笑,粉嫩的薄唇似勾非勾,眸底的情緒卻是看不真切。

    三人緩緩朝這邊行來,不時有人駐足看向他們,他們卻似無所覺,依舊言笑晏晏。

    蘇千澈右手摩挲著下顎,半闔的眸底漾起興味的笑意。

    “是他。”蘇煊銘冷聲道。

    “是他。”蘇千澈輕笑,手指輕輕晃動著茶杯。

    陽光照在茶水上,折射出燦金色的波光。

    簡澤軒聽到二人對話,感到有些奇怪,便也走過來,站在少年身側往窗外一看,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鶴立雞群的白衣男人。

    那男人絲毫沒有避諱,與身邊的女人有說有笑地進了一家酒樓。

    “是他?”簡澤軒眉頭微皺,那不是那夜夜闖千澈香閨的男人?現在怎麽又與別的女人在一起有說有笑?

    “小澈。”蘇煊銘轉頭,一臉嚴肅地看著蘇千澈。

    “嗯?”蘇千澈有些奇怪,雖然平時蘇煊銘便是麵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可現在的他,似乎格外認真。

    “以後,離他遠些。”蘇煊銘很鄭重地說道。

    “額……”蘇千澈眨眨眼。

    “嗯,蘇大少爺說得對,這種男人,一定要離得遠一些。”簡澤軒很讚同地點頭。

    蘇千澈有些懵,左看看右看看。

    “為何?”

    蘇煊銘冷聲道:“與別的女人糾纏不清,這樣的男人,不配做我的妹夫。”

    簡澤軒沉聲道:“大庭廣眾之下,毫不避諱地與別的女人談笑風生,這樣的男人要不得。”

    蘇千澈看看玄衣男子,又看看紫衣男子,‘噗’地笑出聲。

    剛才司影並沒有與那個白衣女人談笑風生吧,在她看到的過程中,他似乎一句話也沒說,表情也是一直未變。

    而且,好像,大概,她每日都是與男子在一起進進出出啊,雖然她是男裝打扮,雖然她發育得不是很明顯,可她卻實實在在的是女人一枚,為何大哥卻從來沒說她與男子走在一起不成體統?

    這般想來,這個大哥似乎對她格外寬容,從不阻止她與其他男子走在一起,甚至也從不問她她的身份,他連她是好是壞都不知道,卻這般護著她。

    “大哥,誰說他是你妹夫了?”蘇千澈笑問道。

    “不是就好。”蘇煊銘轉過頭不看她,冷臉有些紅。

    這般在她麵前說話,是不是太直接了?

    “懷王殿下,我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時,你好像……”當時簡澤軒為了氣‘她’,可是直接摟著蘇柳煙的腰肢的。而剛才司影嘛,看上去還挺正常,並沒有什麽越矩的動作。

    蘇千澈笑眯眯地看著簡澤軒。

    想到當時的情景,簡澤軒的俊臉瞬間漲紅,不知是臊的還是惱的。

    “我……我當時……”簡澤軒眼神有些閃躲,不知該如何回答,忽然他靈機一閃,想到她在接風宴上說的一句話,“我當時腦子進水了,對,就是腦子進水,所以才會做那種傻事。”

    “哈哈。”蘇千澈笑起來,一汪眼眸彎成了月牙,笑聲輕靈婉轉,連遠在酒樓裏的某人,都似聽到了這毫不掩飾的動聽笑聲。

    或許是因為個性使然,她對占據了原主的身體並無愧疚感,所以對原主的情感也是絲毫不在意,對待簡澤軒,也如陌生人一般,並沒有把他當成潛在的仇人,自然也無厭惡之感。

    雖然初見時對他並無好感,可這段時間的相處,卻發現簡澤軒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討厭,他的性格成熟穩重,如同兄長一般,身上自帶的淡淡鬆香,也能讓人無意識中感到安心。

    所以,此刻見他窘迫到說出腦子進水的話的模樣,蘇千澈不知為何,便覺得極為開心,或許,是因為聽到了隻有在前世才能聽到的話吧。

    簡澤軒摸了摸鼻梁,見她如此歡欣的模樣,心裏鬆了一口氣。

    所以,她其實是不介意他當時做的傻事吧?

    笑過之後,蘇千澈便又恢複了慵懶,嘴角卻依舊殘留著一絲笑,不甚在意地說道,“男人嘛,不都是三妻四妾,特別是身份尊貴的,沒有幾個妻妾,哪裏能體現出他們的能力和魅力?”

    “不行!”蘇煊銘聲音很冷,毫不猶豫地否認了她的話,“你的相公,隻能有你一個妻子。”

    簡澤軒亦低聲道:“有你一人,足矣。”

    蘇千澈抬手扶額,她這具身體現在才十四,談論這樣的話題,合適嗎?

    不過,由此可以看出,蘇煊銘對她,應該是真心的。

    輕咳了一聲,蘇千澈不再理他們,轉身走回去,三個殺手都望著她,蘇千澈擺了擺手,讓簡澤軒命侍衛把他們帶走,便出了茶樓。

    回到千府,剛走進府裏,便遇到匆匆跑出來的柳心柔。

    柳心柔俏麗的臉蛋上一臉焦急,低垂著頭跑著差點撞進蘇千澈懷裏。

    少年伸手拉住她,她才抬起頭來,焦急地道:“公子,我爹……爹他不知道為何知道了娘在府裏,現在正鬧著要去見娘,府裏的侍衛攔不住,求您幫幫忙……”

    “嗯。”蘇千澈點了頭,柳心柔便又道:“奴婢現在去找小弟,麻煩公子……”

    說罷行了禮之後便又匆匆跑了。

    “你們先帶他們去西廂房,我去看看。”蘇千澈對簡澤軒說了,便抬步往後院走。

    柳喻舟的位置,很輕易便能知道,他的聲音很大,連整棟府邸都能聽到。

    “你們是不是想造反了,都給老子滾!”隨後便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

    因為弑神衛的訓練已經初見成效,她便讓十一選出二十個弑神衛在千府充當臨時侍衛,或許那些弑神衛都沒有想到,重新開始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和曾經的頂頭上司打架。

    蘇千澈走到南邊小院,便見柳喻舟怒氣勃發地站在院門口想要闖進去,在他麵前,兩個侍衛正竭力阻攔著他。

    侍衛臉上身上都掛了彩,顯然已經經過了一番爭鬥。

    “柳老大,你別闖了,主子吩咐過,不能讓你進去。”左邊的侍衛嘴角被打腫了,卻依舊苦口婆心地勸。

    “什麽主子,你們哪裏來的主子?!老子才離開多久,你們就叛變了?!”柳喻舟一拳打在說話的侍衛肚子上,侍衛痛苦地捂著肚子,腳步卻是絲毫沒有離開崗位。

    “怎麽回事?”蘇千澈走過去,語調慵懶地問。

    右邊的侍衛看到他,就像見到救星一樣,語速極快地說道:“主子,柳老大想要進去找夫人……額……”看到少年淡淡的眸光,他連忙改了口,“柳……柳校尉想要強行闖進去,我們攔不住啊。”

    “哈,你們竟然認這個黃毛小子當主子?簡直把老子的臉都丟盡了!”柳喻舟怒喝一聲,又要開始揍人。

    兩個侍衛躲了一番,蘇千澈擺擺手,示意他們離開,兩人連忙跑遠了。

    “連女兒都賣的柳校尉,竟然還有臉?”蘇千澈走到柳喻舟麵前,纖瘦的身體站在這粗壯大漢前麵,卻像是一堵牆一般,攔住了他的去路。

    “黃毛小子,給老子滾遠點,別以為老子不敢打你!”柳喻舟說著,便毫不留情地向少年一拳揮去。

    蘇千澈輕哼一聲,抬腳,一腳踹在柳喻舟腹部,看似沒有用力的一腳,卻讓柳喻舟猛地退後幾步,腹部劇烈抽痛,揮出去的拳頭也忍不住收了回來。

    “你這個……臭小子……”柳喻舟抱著肚子,艱難地從牙縫間擠出一句話。

    “柳校尉,看在你兒子女兒的麵子上,本公子禮讓你三分,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本公子絕不留情。”蘇千澈淡淡說道。

    “老子要去看老子的媳婦,你管得著?!”柳喻舟咬著牙說道。

    “誰是你媳婦?”蘇千澈勾唇,笑意帶著淡淡的嘲,“她獨自一人養大一雙兒女之時,你怎麽不記得她是你媳婦?”

    “老子的家務事,要你管!”

    蘇千澈淡淡看他一眼,聲音慵懶,“本公子不會管,你隻需安分一些,不然,本公子怕是控製不住,把你扔出去。”

    “哼!”柳喻舟怒哼一聲,或許知道不是麵前少年的對手,便不再硬闖,臉色卻是一片鐵青。

    外麵的吵鬧聲很大,裏麵的秦氏肯定聽見了,攤上這麽個男人,也是不幸。

    就這麽站了半晌,柳喻舟突然呸一聲,轉身大步往外走。

    他離開後不久,柳心柔便帶著十六快速走了進來,看到站在門口的蘇千澈,她連忙行禮,“公子。”

    “進去看看她吧。”蘇千澈點了點頭,率先往前走去。

    門窗緊閉,房間裏顯得有些暗,一個人影躲在床腳邊上,抱著身體蹲在那裏,眼神有些空洞,身體小幅度地顫抖著。

    見有人進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拚命往角落裏躲。

    柳心柔走進屋,看到秦氏的舉動,連忙跑過去抱著她,心疼地說道:“娘,您怎麽又坐到這裏來了,柔兒不是讓您坐在桌邊嗎?”

    秦氏在她懷裏漸漸停止了顫抖,臉上的驚恐也去了大半。

    十六呆愣愣地走到她們身邊,淺紫色眼眸看著兩個抱在一起的人。

    “來,娘,這是公子,是咱們的救命恩人,您不要怕。”柳心柔拉著秦氏站起身,走到蘇千澈麵前,與她一同對少年行了一禮,“公子的恩情,奴婢與家母舍弟沒齒難忘。”

    蘇千澈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母親的情況,看上去比之前好些了。”蘇千澈道。

    柳心柔扶著秦氏坐在桌邊,又給蘇千澈倒了一杯茶,才道:“托公子的福,家母現在好了許多,想來很快便能恢複正常。”女子雖這般說著,眼底的擔憂卻是絲毫不減。

    十六站在兩人身側,一言不發。

    “等你母親恢複之時,我會安排她與柳校尉見麵。”蘇千澈抿了一口茶道,“這段時間,你和十六好好照顧她,十六,你的母親由你守著,不要讓你父親靠近她。”

    紅發男孩眼珠動了動,點了點頭。

    “我先走了,晚上柳管家也不用伺候了。”蘇千澈說罷,便直接走了出去。

    一直低垂著頭的秦氏,在她離開之時,抬起頭來看了少年的背影一眼,又快速低下頭去。

    ……

    鳳翔酒樓,二樓最右側的雅間,桌上布了酒菜,香氣撲鼻,西側角落裏,一盆紫色蝴蝶蘭開得正豔。

    主位上,戴著麵具的白衣男子半靠在椅子裏,左臂搭在椅子扶手上,三指輕貼在臉頰,琉璃般淨透的眸看向對麵的女子。

    “司尊主,今日能請到你,老身頗感意外。”碧落閣閣主林燕菲說著,看了看旁邊的宮紫菱道,“看來老身還得感謝我這徒兒。”

    仙一般的白衣女子正在貼心地為司影倒酒,倒好之後,她動作輕柔地把酒杯放在白衣男子麵前,聽到林燕菲的話,女子微微紅了臉,眸光微垂,她端正地坐好,柔聲道:“師傅,您別打趣徒兒了。”

    “哈哈,菱兒還害羞呢。”林燕菲伸出手輕點了容紫菱腦袋一下,道:“司尊主肯賞臉,還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師傅……”容紫菱麵帶羞澀,眼角餘光偷偷覷了白衣男子一眼,見他表情依舊淡淡,嘴角的笑意似有若無,看不出他眼底情緒。

    蕭潛站在司影身後,看一眼林燕菲,又看一眼容紫菱,最後目光落在自家尊主身上。

    他能告訴容紫菱,尊主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嗎?

    雖然他是挺喜歡這個美女的啦,而且美女和他們關係也好,但是如果尊主不喜歡,他自然也不會多插一句嘴。

    “林閣主請本尊前來,所為何事?”司影指尖點了點臉頰,臉上的半塊銀色麵具散發出清冷的光。

    林燕菲見他不願在這個曖昧的問題上多說,便沒有再繼續,而是接道:“司尊主是明白人,老身便直說了。”

    “老身對數日後出世的風雲令有些興趣,希望能與司尊主合作,得到風雲令,司尊主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向老身提。”

    司影粉嫩的薄唇勾了勾,淨透的眸底漾起淺淺波紋,“不巧,本尊對風雲令,也有些興趣。”

    蕭潛奇怪地看了司影一眼,尊主不是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麽?

    林燕菲心裏微驚,三年前風雲令出世之時,離雲宮並未參與搶奪,這次怎麽會想要了?

    若是離雲宮參加,兩方便是對手,麵對這個實力強大的對手,她們碧落閣還有幾分把握?

    容紫菱見林燕菲麵色有些僵硬,連忙打圓場,“師傅,司尊主,先喝點酒吃些菜再說吧。”

    “酒菜就不吃了,林閣主可還有事?”司影淺淺地笑。

    “不知司尊主為何想要風雲令,若是老身能辦到,不知可否與司尊主合作?”林燕菲問。

    司影眼睫動了動,琥珀色的眸底閃過一道淺淺流光,“本尊也不知道她拿來幹什麽。”說到‘她’時,白衣男子眸底的柔情似要溢出來。

    他的表情變化並不明顯,可身為女人的容紫菱,對於這種事情是何等敏感,幾乎在司影提到‘她’時,容紫菱便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那個‘她’是誰?!

    林燕菲額頭青筋跳出,司影的話是什麽意思,幫別人得到風雲令?

    “司尊主,紫菱冒昧,可否問一句,‘她’是誰?紫菱可否見一見?”容紫菱眼眸彎了彎,似是在笑,聲音亦是輕柔無比,“能與司尊主相識的人,必然不是尋常人兒,紫菱也想見識見識。”

    司影輕笑,“你的請求,本尊會轉告她,至於她見不見,卻不是本尊能決定的。”

    這樣的話從司影口中說出,身後的侍衛蕭潛隻覺得五雷轟頂。

    究竟是誰,能讓尊主如此柔情似水?而且,連外人想要見她一麵,尊主都做不了主,聽尊主的意思,他這是聽那人的話了?這這這……那人的麵子也太大了吧!

    容紫菱麵紗下的臉更是青白一片,她微垂著眸,蓋住眼底情緒,低聲道:“紫菱隻是想見她一麵而已,紫菱並無惡意。”

    女子的聲音有些委屈,在空曠的房間裏低低響起,讓人覺得拒絕了她的請求仿佛都是罪過一般。

    蕭潛不忍地看了容紫菱一眼,嘴唇動了動,正要說話,卻在這時,一串輕靈的笑聲不知從何處隱隱傳了過來,是女子的聲音,聲音清朗,能聽出來女子笑得開懷,清脆悅耳的聲音仿佛驅散所有陰霾,連空氣裏些許不和諧的氣氛都似被吹散,隻留一室明朗。

    容紫菱柳眉微皺,哪個女子如此沒教養,竟笑得這般大聲。

    白衣男子卻在聽到這笑聲的刹那,如水般清澈透明的眸光有一絲凝滯,刹那間便又恢複正常,眼睫往下蓋了蓋,櫻花般粉嫩的薄唇輕輕勾起柔和的弧度。

    她竟也在不遠處,不知她可否看到了他?

    這般的笑,她從未在他麵前展現過,她是與誰在一起,為何笑得如此歡樂?

    直到笑聲消失,司影才收回思緒,轉眸看向對麵女子,“林閣主有什麽需求,可以給本尊說一說,若本尊能滿足林閣主,那風雲令,便由本尊保管。”

    林燕菲思索了片刻,司影的意思是,答應合作,可得到風雲令的話,便交給離雲宮,這與她之前的設想完全相反。

    “此事,容老身再想一想。”林燕菲輕歎一口氣,離雲宮對風雲令感興趣,是她始料未及的,看來還得重新謀劃一番。

    “既然如此,本尊先行告辭。”司影微點了頭,便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容紫菱替他斟的那杯酒,自始至終沒有動過。

    蕭潛見自己尊主走了,連忙也要跟上去,袖子卻被人拉住了。

    白衣女子站起身,在娃娃臉的侍衛麵前輕聲問:“蕭侍衛,你可知道司尊主口中的‘她’是誰?”

    蕭潛看一眼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容師姐,主子的事情,哪裏是咱們這些侍衛可以過問的?不過,前段時間還未聽尊主提起過,現在才提起來,可能是尊主才認識不久的人,或許那人是尊主的知交好友,容師姐不必擔心。”

    容紫菱咬了咬唇,眼睫垂下,“你可知曉,司尊主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啊哈哈。”蕭潛摸了摸後腦勺,這種事情,哪裏是他一個侍衛可以揣測的?不過他還是道:“容師姐,你已經獲得了咱們離雲宮大夥的認可,許多兄弟都認你這個未來的尊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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