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狂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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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到夜晚,天色卻已經完全黑下來,厚重的烏雲擋住了所有光,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濕氣,狂風大作,吹起地麵的石子四處翻滾,樹葉嘩嘩作響。
一陣驚雷劈開了天地,豆大的雨珠從天空掉落,砸在地上的水花甚至激起了淺淺的聲音。
這場雨來得毫無征兆,行人還未來得及躲避,便已經被一粒粒雨珠砸中,雨珠落在身上,浸著微微涼意。
清風鎮,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裏,一身白衣的淩玥坐在大廳裏,透過微敞的窗戶看向街道上匆忙奔走的人群。
不時有細小的雨粒從窗口濺射進來,鋪麵而來的風帶著泥土的腥氣。
大廳裏的人並不多,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這場秋雨和不久之後便會出世的風雲令。
聲音有些嘈雜,卻絲毫沒有影響到靠窗而坐的淩玥。
他專注地看著窗外,似乎有些走神。
男子身後,侍衛淩一看了看天色,疑惑問道:“二少爺,不是說三少爺很快便能到清風鎮麽,怎麽都三日過去了還未見人影?”
淩玥喝了一口並不算好喝的茶,天然含笑的桃花眼裏水光瀲灩,似迷蒙著空氣裏的濕意。
“許是被什麽新鮮玩意兒絆住了腳。”淩玥不甚在意地淡淡說道。
從蘇千澈三人出了京都開始,淩玥便對他們的行蹤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那幾個映月莊弟子想要陷害他們的事。
寧傲等人已經回去三日,想來整個映月莊都已經知道,多年不曾回莊的三少爺,竟然在回莊的途中,傷了同門弟子。
而那些不想讓淩夜宸回去的人,早已在莊裏等著裁決他。
淩玥晃了晃茶杯,茶水在杯中蕩出淺淺漣漪。
雖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淩玥卻不會幫他們,便讓他看一看,那個十公子,對三弟的維護能到什麽樣的地步。
淩一皺了皺眉道:“二少爺,莊主他們可都在等著三少爺,三少爺卻遲遲不回,如此做法,莊主和副莊主他們必然會不高興。”
“即便三弟準時到了,也會有人不高興。”淩玥道。
映月山莊早已不是曾經的映月山莊,即便隻是一副空殼,依然有人不擇手段地想要搶過去。
呼嘯的風吹過,吹起一陣陣寒意,有些蕭瑟的冷。
真是,要變天了。
“三弟的事情,現在不必在意,等他回來,再做打算。”淩玥喝了一口茶,隨後放下茶杯,站起身,往房間裏走去。
淩一雖然不知道淩玥的打算,卻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二少爺這是不打算管三少爺的事情了,沒有二少爺的幫助,也不知道離家多年的三少爺能否在莊裏立足。
這場雨下了一天兩夜,等雨停之時,蘇千澈三人才騎著馬上路,來到清風鎮時,已經比計劃推遲了四天。
雖然與皇甫溟約定的時間隻剩三天,蘇千澈卻是老神在在,絲毫不在意,倒是蘇煊銘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冰冷。
鎮上,聽到屬下來報蘇千澈三人終於進入清風鎮,淩玥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畢竟清風鎮太小,環境太差,住宿條件更是極差,若是他們再不來,淩玥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堅持下去。
淩玥帶著淩一等幾個侍衛來到鎮口,遠遠便看到三匹駿馬從地平線上奔跑而來,駿馬飛馳,馬蹄踏在地麵,甚至能感受到地麵上輕微的顫動。
三人騎在馬上,背著光,馬兒奔跑間帶起的風揚起他們的發絲和衣角,雖是不同的樣貌氣質,卻同樣的英姿颯爽。
雨後溫和的陽光照在三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一層淡淡金華。
馬兒漸漸近了,便能看到三人皆是相貌不凡,特別是中間的白衣少年,紅唇水潤,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半闔的眸底藏著的慵懶肆意,分明氣勢不顯,卻不知為何格外引人注意,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難以移開。
淩一目光有些呆滯,低聲喃喃著:“二少爺,他們便是三少爺和他的朋友?”
淩玥輕輕點頭,當他聽說墨玦也要隨三弟一起之時,心裏驚訝至極,畢竟以墨玦之名,在江湖上,地位比之映月莊莊主也不遑多讓,三弟雖然在相府當了兩年的侍衛,卻與墨玦並無什麽交集,為何墨玦此次會隨行,與那位神秘的十公子有關麽?
馬兒跑到鎮外,蘇千澈勒住馬繩,讓馬兒停下,隨後左右看了落後她一步的兩人一眼,頗有些得意地說道:“大哥,十一,現在知道我的騎術很厲害了吧。”
蘇煊銘神色冰冷,沒有說話。
十一冷峻的黑眸裏閃過淡淡柔和的光,道:“公子很厲害。”
就因為了解蘇千澈會偶爾有騎馬的興致,所以他們一路走來,都沒有把那一匹馬拋下,果然,在快到清風鎮時,她又來了興致,要與他們比賽騎術。
他們自然奉陪了,咳,至於她為何會贏,他與蘇煊銘心照不宣就好。
蘇千澈眼角微微彎起,顯然心情不錯。
三人騎著馬慢慢走進鎮子裏,便看到淩玥等人正在等著他們。
“三弟,你們總算來了。”淩玥微笑著說道:“若是再耽擱幾日,怕是爹會親自去找你了。”
十一冷冷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咦,淩公子竟然親自來接我家十一,真是讓人受寵若驚。”蘇千澈看到淩玥,似有些驚訝。
淩玥有些無奈地笑笑,不知這位十公子對他的敵意從何而來。
“身為三弟的兄長,來接三弟,理所當然。”淩玥道,隨後不等蘇千澈說話,便又極快地說道:“出了清風鎮,便是映月莊範圍,是休息一下繼續趕路還是現在便出發?”
十一轉頭看向蘇千澈。
蘇千澈微微一笑,“這幾日,已經休息得夠久,有些人怕是已經等不及,我們怎麽能讓他們失望?”
淩玥心裏腹誹,以他對十公子的調查,十公子並不是喜歡玩樂之人,所以,他們會在虞樊城停留整整四日,絕對是故意的。
而看三弟和墨玦對十公子的態度,這個主意,必定是十公子出的,四日都耽擱了,現在卻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雖然心裏說著十公子不是省油的燈,淩玥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眼眸裏依舊帶著淺淺笑意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走吧。”
“嗯。”蘇千澈應道,隨後,很是熟練地從馬上下來。
淩玥等人疑惑地看她,不是要走麽,下馬幹什麽?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剛才還低調囂張的少年,此刻竟被玄衣男子抱著坐進懷裏,而看少年老神在在的模樣,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如此做了。
淩玥額頭冷汗一滴,暗自扶額。
之前打聽到關於十公子的消息,說他若非必要,絕不會出院子半步,整日裏在府裏睡覺,曾經他還不相信,現在倒是信了大半。
這麽懶這麽怕累的人,究竟是怎麽讓三弟死心塌地跟著他的?
不管淩玥等人是什麽心理,蘇煊銘和十一騎著馬越過他們,徑直向鎮子裏走去。
淩玥等人暗自抹了一把汗,牽了馬出來跟在三人身後。
清風鎮距離山莊不遠,淩玥看一眼身形挺拔的黑衣侍衛,駕著馬來到十一身側,輕聲對他道:“三弟,你許久不回家,對莊裏的了解不多,二哥提醒你,小心些二叔。”
十一轉頭看他一眼,深邃的眸光如古井深潭,波瀾不驚。
“三弟,二哥不是敵人,你不必對我如此有敵意。”淩玥輕歎一聲,迷蒙的桃花眼裏有些暗淡,“當年,若二哥早些到,也不會有那樁慘劇。”
十一眸底劃過一道暗光,冷聲說道:“你到與不到,結果都不會改變。”
隨後轉頭不再看淩玥,顯然不想再與之交談。
“三弟,既然你已經選擇回家,就應該放下曾經的過往。”淩玥低聲勸道,“既然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你何必還如此折磨自己?”
“夠了,我的事無需你管!”十一眉頭皺起,沉聲喝道。
淩玥看一眼十一冷峻的臉,感受著他渾身都散發出的拒人千裏之外的氣息,又看一眼正眯著眼小憩的白衣少年,淩玥在心裏輕歎一聲,看來要解開三弟的心結,還要從十公子那裏下手。
一行人走到山莊腳下時,守莊之人看到他們,便跑上去通報。
一群人下了馬,步行著往山上走去。
莊子裏樹木繁多,因為剛下過雨,山道兩旁的樹苗和草葉上都還帶著小小的水珠,空氣裏充滿著清新氣息和雨後特有的濕氣,仿佛能蕩滌心靈的汙垢一般,讓人神清氣爽,蘇千澈深吸一口氣,原本就不快的速度放得更慢了。
蘇煊銘和十一自然是配合她的步伐,也慢悠悠地往上走。
淩玥等人在他們身後,見他們的步伐前所未有的慢,忍不住嘴角抽了又抽。
十公子真的不是來搗亂的嗎?
許久,久到淩玥覺得他們可以從山腳到莊口幾趟的時間,一群人終於來到莊口。
漢白玉石打造的山門,顯得極為大氣,牌坊上,‘映月山莊’四個大字亦是龍飛鳳舞,是由人直接用毛筆寫上去,可見那人功力之高。
除了雄偉的山門,更為引人注目的,是莊口的院子裏,站著的上百個人。
為首的是寧傲和他的父親寧闕寧副莊主,一群人氣勢洶洶,凶神惡煞地看著莊口外的人。
蘇千澈眼睫微挑,這還真是在這裏等著他們呢。
淩玥走上前,對著寧闕禮貌卻疏離地說道:“寧長老,莫非你們知道了三弟要回來的消息,特意在這裏等著歡迎他們?三叔真是有心了。”
寧闕整了整衣袍,雙手攏在袖子裏,對淩玥說道:“玥侄子,三叔確實是專門在此處等著,等著久未歸家的三少爺,給寧某一個交代。”
說罷,他看一眼身旁的寧傲,目光又落在莊口還未進來的一群人身上,問:“傲兒,讓你們深受重傷的,是不是他們?”
寧傲指著蘇千澈等人,怒聲道:“爹,就是他們,他們知道孩兒是映月莊的人,卻下手毫不留情,把我和師弟們打成重傷,若不是我們趁亂逃走,現在爹可能都見不到孩兒了!”
“對,就是他們!他們不僅到了我們,還侮辱了映月莊,掌櫃的可以為我們作證!”另幾個臉上還掛著彩的映月莊弟子高聲道:“寧長老,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在他們身後,其他映月莊弟子都目光不善地看著門口的蘇千澈等人。
若是尋常人,怕是會被他們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
這是想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啊,蘇千澈唇角輕勾,懶懶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們演戲。
寧闕目光冷了一分,聲音低沉地說道:“玥侄子,你也聽見了,三少爺讓傲兒等人深受重傷,傲兒雖不成大器,卻也隻有本長老可以教訓他,若是在別人那裏受了委屈,老夫必然要討回來。”
淩玥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裏劃過一道冷光,“此事還未理清來龍去脈,寧長老便如此認定是三弟的錯,未免太過武斷。”
“哼,我兒從未被人欺負過,現在卻被傷重至此,幾日都不見好,玥侄兒難道是想要包庇罪犯?”
“是誰的錯誤,便該由誰承擔,侄兒不會包庇任何人,也不會放過真正挑事的人。”淩玥看一眼寧傲,聲音清冷地說道,“三弟許久未回家,此次回來,不管有什麽事,都該先讓他見父母,其他的事,容後再說。”
“玥侄兒,你這是存了心想要包庇他們了?”寧闕眸底閃過一道陰冷的光,沉聲道:“三少爺年少便離家出走,時隔多年,模樣早已大變,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冒充他?身為映月莊三少爺,怎麽會讓莊裏的弟子受傷?怎會讓莊裏的名聲受損?”
“所以,此次玥侄兒帶回來的人,怕不是真正的三少爺!”
“對,他肯定不是三少爺,不然怎麽會對我們下狠手?”其他映月莊弟子附和道。
“就算是三少爺,打傷同門,也不能輕易放過。”
一時間,莊口顯得極為熱鬧。
蘇千澈唇角的弧度深了一些,頗有些好笑地看著寧闕。
扯了半天,說了十一的‘罪行’,現在又懷疑十一的身份,不讓十一回莊裏,怕才是他的最終目的吧?
淩玥眼角餘光掃到蘇千澈嘴角神秘莫測的笑,默默咽了一口血,這家夥,擠兌他的時候不是很厲害麽,現在麵對這個老家夥,怎麽不上了?
“寧長老,秀兒,可還活著?”冷漠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眾人的激烈討伐聲,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說話的人。
身材挺拔的男子一身黑衣,衣服上沒有任何花紋,仿佛最深的黑夜,極致的暗凝。男子眸光深邃,仿佛千年寒潭,深不見底。
他麵容俊朗,氣質不俗,渾身上下卻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剛才那句話,便是從他口中說出。
蘇千澈微挑起眉,十一這是要反擊了?
看了十一之後,眾人又轉頭向寧闕看過去,眼底寫著疑惑。
秀兒分明是一個女子的名字,為何這黑衣男子會特意提出來?
寧闕麵色微微一變,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冷聲說道:“什麽秀兒,黃口小兒,休要胡言!”
說話的同時,寧闕身上的威壓散發出來,直撲十一而去,分明是想要威脅他,讓他不敢說出真相。
寧闕是老一輩的人,內力深厚無比,此刻特意針對十一的威壓,讓十一麵色更冷了幾分。
蘇千澈看一眼十一,見他並無痛苦之色,便沒有插手,畢竟,這是十一必須要自己解決的事。
寧闕的氣勢壓迫隻針對十一一人,除了少數幾人察覺,其他人都未曾發現。
十一眸中閃過沉凝的暗光,一邊抵禦著寧闕的威壓,一邊看著他冷聲說道:“十一年前,寧長老外出遊曆,途經永寧鎮……”
寧闕麵色陰晴不定,難道這小崽子真的還記得那件事?
“這是在幹什麽?”威嚴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打斷了十一的話,“你們不去練武,都圍在這裏,成何體統!”
映月莊眾人都轉頭看去,便見莊主淩從霄從外院門口走出來,他的目光看向聚在莊口的寧闕等人,麵色有些不悅。
眾人連忙分開道,讓他過去。
寧闕暗地裏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淩從霄說道:“莊主,這三人重傷傲兒等數位弟子,按照莊裏規矩,必要嚴懲不貸!”
“寧長老,宸兒剛回來,此事容後再議。”淩從霄不容置疑地說道,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十一麵前,看了他片刻才道,“宸兒,回來就好。”
十一微垂著眼睫不看他,抿唇不語。
蘇千澈抬眸看著這個目光慈和的中年男人,他眼裏隱隱的激動不似作假。
“你們是宸兒的朋友,鄙人在此謝過你們對宸兒的照顧。”淩從霄又轉頭看向蘇千澈二人道:“你們不必急著走,在莊裏住上幾日,宸兒對莊裏不熟,有你們陪著,他也能高興一些。”
蘇千澈嗬嗬,她與十一一起來映月莊,可不是要把十一交給他們的。
“還站著幹什麽,去給貴客準備兩間客房,再吩咐廚房多備些好酒好菜。”淩從霄吩咐身後的侍衛道,“宸兒,隨爹去書房。”
十一看向蘇千澈。
淩從霄對他的動作有些不喜,麵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蘇千澈回看十一,嘴角勾起慵懶的笑,微微點頭。
淩從霄再次看了蘇千澈一眼,才轉身往回走。
寧闕見他絲毫沒有追究三個‘罪犯’的意思,不由沉聲說道,“莊主,傲兒受了這麽重的傷,傷人的三人就在眼前,難道就這麽算了?!”
淩從霄眉頭微微皺起,長老團雖然人數不多,但是話語權卻極高,他不能輕易得罪,遂冷聲道:“此事本莊主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明日正好有長老會議,希望莊主能給寧某一個滿意的交代!”寧闕冷哼一聲,一拂袖帶著寧傲等人離開。
蘇千澈微眯起眼,寧闕的意思,是要在明日審判他們?
這莊主也是個慫貨啊,身為莊主,竟然要給手下人交代,活得真是窩囊。
淩從霄和寧闕等人離開之後,便有人過來,準備領著蘇千澈二人去客房。
淩玥把他們都支走,自己親自帶著二人往客房走去。
途中,淩玥給蘇千澈二人說了一些關於映月莊的常識。
“映月山莊由一位莊主,三位副莊主和五位長老共同管理,為了更好地管理內部,莊裏有規定,莊內弟子不得自相殘殺,對於傷害莊內弟子者,懲罰會比較嚴。”
“明日莊主和副莊主以及長老們會商議風雲令之事,寧長老便是想借助長老會的力量,讓你們三人吃些苦頭。”
蘇千澈輕嗬一聲,“吃些苦頭?比如?”
淩玥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分明少年眼底平靜無波,為何他會感到一陣陣寒意?
壓下心底異樣,淩玥道:“道歉自是少不了,至於其他,要看明日莊內會議怎麽說。”
“是麽?”蘇千澈輕笑,笑意帶著些許邪氣,“本公子讓十一來這裏,可不是為了給人道歉的。”
淩玥嘴角抽抽,為何他總覺得,這個身上似乎沒有絲毫內力波動,看上去與尋常人無異的少年,總有一種讓人莫名覺得此人殺氣甚重的感覺?
“三弟剛回來,長老會顧忌著家父,倒也不會亂來,不過小懲肯定免不了。”淩玥道,“若不是你們先動的手,或許懲罰也可以免去。”
“嗬,家門還未進,便想著該如何懲罰他。”蘇千澈微抬起眸看著淩玥,輕笑一聲,“淩公子,明日本公子便讓你看一出好戲。”
“十公子,不可亂來!”淩玥低聲喝道,“若你是為了三弟好,一定不能鬧事。”
“不鬧事,是為了十一好?”蘇千澈哼笑,“本公子如何做,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少年的聲音比秋雨剛過的天氣更涼,“對了,奉勸淩公子一句,若不願與本公子為敵,你最好不要插手。”
看著淩玥驟變的臉色,以及桃花眼裏毫不掩飾的怒火,少年抬手,拍了拍淩玥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星眸微眯,看著他輕聲道:“我現在很是懷疑,讓十一回來,究竟是錯是對。若是早知道他所謂的親人是如此孬種,不管說什麽,我也不會讓他再回到這個肮髒的地方。”
說罷,不管淩玥是何反應,蘇千澈揮了揮手,告別了他:“本公子與大哥自己去客房,就不勞淩公子大駕了。”
淩玥麵色有些發白,因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火,被蘇千澈一句話澆得幹幹淨淨。
映月莊並沒有表麵上看上去那般光鮮,權利的分散造成了對映月山莊管理的鬆散,多年來各派的明爭暗鬥讓映月莊岌岌可危,隨時會有分裂的危險。
十一無權無勢,即便有莊主第三子的身份,卻因為失蹤數年才回來,想要在莊內立足,必須要得到其他掌權者的認同才行。又正直風雲令快要出世的節骨眼上,淩玥的想法與淩從霄的想法一致,息事寧人,等搶到風雲令,再從長計議。
淩玥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把利益放在了第一位?十公子卻不一樣,他隻是單純地不想讓三弟受委屈。
晚上映月山莊內設置了接風宴,蘇千澈借口身體不舒服沒有去參加,躺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日蘇千澈是被外頭的吵鬧聲驚醒的,映月莊弟子們都在商議著今日的長老會,聲音嘈嘈雜雜,蘇千澈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坐起身來。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並不客氣的聲音:“十公子,莊主請你去議事大廳。”
門口站著兩個人,左邊的用力敲了門,說話的語氣有些不耐。
半晌沒有聽到回應,左邊的弟子越發不耐,便又重重敲了一次,片刻才聽到裏麵少年慵懶的聲音:“知道了。”
右邊的弟子輕聲道:“裏麵的真的是那什麽十公子?怎麽看上去那麽弱?”
左邊的冷哼一聲開口,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也不管裏麵的人能不能聽得到,“切,什麽十公子,在咱們莊子裏還不是與尋常人一樣,看他那小身板,隻怕是連你我都打不過,誰知道他在競技場耍了什麽花樣,才在江湖上有了些名聲。”
“噓,你小點聲,人還在裏麵呢。”
“怕什麽,他本來就弱,難道還怕被人說?他們三人敢欺負咱們映月莊弟子,就要付出代價!”
“好了別說了,既然叫到了人,咱們便回去吧。”
“一個小白臉而已,你怕他做什麽,真是丟臉。”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房間內的蘇千澈一邊梳頭一邊微微勾起唇角。
原來這映月山莊,已經腐爛到了骨子裏,就讓她來把這個地方洗幹淨。
每一次發生大事時,映月莊九位掌權人與兩位嫡出少爺便聚在一起,在議事廳裏召開會議,而此次的會議,卻多了三個人。
蘇千澈與蘇煊銘來到議事廳時,長桌周圍已經坐滿了人,一個多餘的空位也沒有。
十幾雙眼睛同時匯聚在二人身上,他們眸光各異,不少人都麵色不虞,蘇千澈微微一笑,看來他們還真是不受待見啊。
蘇煊銘眸光一掃,站在蘇千澈身側,神色絲毫不變,並沒有即將麵臨‘審判’的窘迫。
見到蘇千澈二人前來,坐在末位的十一很自然地站起身來,要給她讓座。
淩從霄見狀,連忙阻止:“來人,給他們看座。”
“莊主,他們是戴罪之身,怎能坐著?”寧闕雙手攏在袖子裏,背靠著椅背,極不客氣地說道。
“事情還未弄清楚,現在他們是我的客人。”淩從霄沉聲道:“咱們堂堂映月莊,怎能對客人如此無禮?”
“哼。”寧闕輕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身後的侍衛領命出去了,很快便拿了兩張椅子進來,蘇千澈把執意要把位置讓出來的十一按下去讓他好好坐著,自己和蘇煊銘作為旁聽,遠遠坐在一旁。
淩玥坐在十一身側,見他總是把白衣少年放在第一位的舉動,眸中神色難言。
淩從霄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緩緩開口:“既然人已經到齊,今日的會議正式開始。”
他的話音剛落,寧闕便接話道:“本來今日是要商議風雲令之事,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另外幾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前幾日的事,他們或擔憂或冷嘲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從他們的態度,倒是可以大致看出,究竟有誰對十一回映月莊有所不滿。
“想來你們都已經聽說了,犬子寧傲在津京城裏被人打成重傷,與他有同樣遭遇的,還有另外八名映月莊弟子,打他們的人下手極重,他們的傷到現在都還沒有恢複過來。”寧闕痛心地說道,隨後猛地伸出手,指著蘇千澈等人的方向道:“凶手,便是他們三人!”
眾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落在蘇千澈三人身上,他們都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目光極具壓迫力,若是尋常之人,隻是在他們的目光之下,便可能會被嚇破了膽。
蘇煊銘和十一一言不發,蘇千澈窩在椅子裏,神色慵懶,低垂著眸,眼睫一動不動,似是已經睡著了。
寧闕見三人的態度,心底冷笑,麵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們看看,他們是什麽態度?本長老原本想要息事寧人,讓他們道個歉便算了,可他們,卻如此不把本長老放在眼裏!”
“寧長老稍安勿躁,此事的經過,還要請三少爺敘述一番,是誰先動的手,因何原因動手。”一個發須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說道。
“宸兒,那日之事,是誰先動手的?”淩從霄亦問道。
“莊主,閆長老,此事性質惡劣,不管是誰動的手,都不該對同門下手如此狠毒。”慈善老者右側的中年男人淩從波說道。
正在幾人為誰先動手的事情爭吵時,一個慵懶清冷的聲音響起:“就是本公子先動的手,怎麽,你們有什麽意見,打算怎麽處置我?”
十幾雙眼睛全部看向半陰影中的少年。
少年窩在椅子裏,右手三指支著臉頰,側顏如玉,另外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微闔的眸底似閃耀著淺淺星芒。
淩玥半朦朧的桃花眸裏帶著些許疑惑,他得到的消息,分明是寧傲的人先動的手,為何少年要如此說?這般不屑的口吻,分明是激怒他們。
“真是放肆!”淩從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眼底滿是怒氣,“映月山莊豈是你囂張的地方!”
“既然他自己都已經承認先動手,那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寧闕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淩從霄:“莊主,現在便下令吧。”
淩從霄神色頗為複雜地看一眼慵懶的白衣少年,似帶著歎息般再次問道:“真是你們先動的手?是何原因動的手?”
蘇千澈掏了掏耳朵,懶懶說道:“想要知道具體經過,去問寧傲和那幾個人,不管他們說了什麽,我都會……”少年勾了勾唇,陰影中的笑意邪氣逼人,“讓他們的話成真。”
“太狂妄了,分明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原本就與莊主不對付的幾人立即喝道。
淩從波冷笑一聲,這人還當自己有多厲害,竟然在映月山莊內撒野!
有些想要拉攏蘇千澈二人的,見她如此狂妄囂張,便覺此人成不了大器,便也打消了念頭,不管莊主怎麽處置二人,他們都不會反對。
淩從霄揉了揉眉心,本以為能讓淩夜宸聽話的少年,會是一個聰明人,隻要他們態度軟一些,此事隻需三人道歉一番便能過去,可現在那幾個原本就想把事情鬧大的副莊主長老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蘇煊銘和十一依舊一言不發,仿佛此事與他們無關。
“莊主,宸兒剛回莊子裏,並不懂規矩,所謂不知者不怪,此事便就此作罷吧,多送些好藥給傲兒,讓他養養身體。”一直沒有開口的淩從海說道。
“哼,三少爺雖不知莊內規矩,可傲兒等人早已告知了身份,他們卻依舊下如此毒手,身為莊內之人,欺負同門,若是不懲戒一番,以後還有什麽規矩可言,映月莊又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寧闕沉聲說道。
“你哪知眼睛看到,十一是映月山莊的人?”少年的聲音慵慵懶懶,如雨水洗刷過的天空般清明,夾雜著雨後特有的涼意,極悅耳,卻無端讓人身體發冷。
“你什麽意思?!”
少年微懶的眸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卻同樣夾雜著怒火的眾人,手指輕點著額角,菱唇輕啟,淡淡的聲音緩緩飄散在空氣裏:“此次來映月山莊,隻是為了了結當年舊事。”慵懶的眸微闔,眸底似溢出暗色流光,“不過,你們若是太閑,我不介意給你們找些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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