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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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山上,映月山莊的夜晚比別處更冷一些,山林間凝結了細小的露水,不時吹過的風吹散了白日裏濃重的血腥氣,這個夜晚,表麵上,與平時並無不同,暗地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師兄祈煉和二師兄冷炎因天資極高,被分配了單獨的院落,平日裏他們居住的小院極為清靜,今日卻是熱鬧無比,許多映月莊弟子聚在一起,討論著白日之事以及以後的去路。

    莊裏弟子大多形成了幾個小團體,分別以某位長老或是某位副莊主的公子小姐馬首是瞻,而來到院子裏的,都是沒有加入任何團體的弟子,與祈練和冷炎一般,且大多是尋常人家的孩子,所以他們與兩人的關係也較親一些。

    院子裏,種著些花草,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得不甚清晰,右側的石桌旁,坐著四個人,四人分別是祈練,秦遇和冷炎冷語兩兄妹,其他三三兩兩地或站或坐在幾人周圍。

    “大師兄,你見識多,可知道那個白衣少年是什麽人?”有人開口問道。

    提到那個少年,所有人眼前都出現了白日裏那一幅詭異畫麵。

    漫天紅芒,遍地花海,妖冶至極,讓人永生難忘。

    寧闕等人在他們眼中是不可企及的大山,在少年麵前卻像是脆弱的紙片,不堪一擊。

    實力如此逆天的人,肯定在江湖上極為有名,可以前為何從未聽說過?

    祁練手指曲起,輕輕敲擊著石桌,似是在思索什麽,片刻,他道:“那個少年,是近段時間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十公子。”

    “十公子?”許多人都很疑惑,十公子的名聲隻在京都為人知曉,其他地方,知道的人卻是不多。

    祁練沒有為他們解惑,接著道:“另一個,白日裏與老祖宗打鬥,隻是略遜一籌的玄衣男子,是墨玦閣下。”

    聽到他的話,許多人都是一臉意外加震驚。

    竟然是墨玦閣下?!

    聽說墨玦閣下是相府嫡長子,可卻醉心武藝,在江湖上,一直使用‘墨玦’這個名字,年紀輕輕,便已經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比之老一輩的前輩們也不遑多讓,甚至比他們之中許多都要強大。

    墨玦是同齡人中的標杆,更是無數人崇拜的對象。

    冷炎冷語兩兄妹原本冷漠的臉,在聽到墨玦之名時,雙眼都亮了起來。

    “竟然是墨玦閣下,難怪那麽帥氣!”冷語雙手抱著臉頰,滿眼星星,片刻又擔心地問:“墨玦閣下受了那麽重的傷,不會有事吧?”

    祁練搖搖頭,“表麵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具體情況卻是不清楚。他們被送進房間養傷之後,房間周圍便被十公子的侍衛包圍,連大夫都無法進去,誰也不知道裏麵什麽情況。”

    冷語柳眉微皺,片刻眼睛一亮,“我們去問問三少爺啊,他肯定知道。”

    祁練睨她一眼,“以我們現在的身份,三少爺肯定不信任我們。”

    “那怎麽辦,我們要去表忠心嗎?”冷語皺著小臉問。

    “秦遇,你覺得如何?”祁練問對麵麵容俊秀的青衣男子。

    男子清雋秀雅,容貌並不是特別突出,一雙狹長的鳳眸卻極為漂亮,淺淺的綠色,像是晶瑩剔透的翡翠。

    秦遇在映月山莊的弟子中,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他在莊子裏算是老人了,實力如何並不知曉,因為從未有人見他動過手。他氣質不俗,智力超群,待人溫和有禮,在莊子裏極為受人尊崇,許多低級弟子都親切地稱他為‘秦師兄’。

    秦遇眼角帶著淺淺笑意,輕淺的聲音在夜風裏響起:“除了淩姓之人,其他外姓長老都已被殺,剩下的是一盤散沙,成不了氣候。”

    “三少爺淩夜宸是嫡子,由他當下一任莊主,理所應當。”

    意思就是,他們就算現在投靠了三少爺,也不算背叛映月山莊。

    況且,以現在的形勢,由淩夜宸執掌映月山莊,也是大勢所趨。

    冷炎冷語連連點頭。祁練思索了片刻,也點點頭。

    卻有人擔憂道:“可與三少爺一起的那個十公子,殺了我們這麽多長老,如此殘殺同門的行為隻怕是難以服眾,江湖上其他勢力也不會承認。”

    “怕什麽,咱們映月山莊分內之事,還需要其他勢力來承認?”冷語道。

    祁練也有些擔憂:“副莊主等人對莊主之位覬覦已久,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等那位長老回來,隻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秦遇右指摩挲著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緩緩道:“莊裏剛遭遇一場屠殺,實力強大的長老被殺掉近半,其他勢力必然會趁此機會對映月山莊趁火打劫,要保住映月山莊,我們隻能寄希望於墨玦閣下和十公子。”

    “可十公子經過白天的事,應該沒有那麽容易恢複吧?墨玦閣下也受了重傷,隻有幾百侍衛,怕是連莊內之人的報複都難以抵擋,更別說外來勢力的覬覦。”有人憂心忡忡地說道,“況且,懷王還在莊子裏受了傷,朝廷那邊,會不會趁此機會拿我們開刀?”

    其他人都感受到了形勢的危急,內憂外患,映月山莊在江湖上的地位,岌岌可危,甚至一個不好,便有覆滅的危險。

    “你們是否覺得,三少爺,墨玦閣下和那位十公子,是衝動之人?”秦遇淡淡看了神情緊張的眾人一眼,見他們大多都搖搖頭,才道:“他們會如此做,必然不是一時興起,後續肯定已經安排好,否則,就是全軍覆沒的局麵。”

    讓秦遇沒有想到的是,蘇千澈是一個奇葩,直接端了映月山莊這麽大的事,確實是她一時興起,沒有任何計劃,完全是隨心所欲。

    至於蘇煊銘和十一,兩人在蘇千澈麵前都是盲目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祁練等人思索片刻,覺得是這個道理,秦遇又道:“副莊主雖有後援,可與墨玦閣下等人相比,卻依舊遜色許多。至於懷王……”秦遇停頓了片刻,才緩緩道:“懷王是為十公子擋箭而受的傷,以他們兩人的關係,隻要懷王能醒過來,不出意外,映月山莊不會有事。”

    “所以,把莊主之位讓給三少爺,借助十公子和墨玦閣下的勢力,保住映月山莊,是最為明智的選擇。想來,莊主也已經料到這一點,所以今日才會對十公子如此客氣。”

    祁練聞言點點頭道:“那我們什麽都不必做,隻要聽從莊主的話就好,如此也不會遭人詬病,說我們勢力。”

    “等莊主宣布,不知道要多久,而且肯定會遭到副莊主反對,真正決定下來,肯定在很久以後,可我現在就想去看看墨玦閣下。”冷語對手指,委屈地說道。

    “不會等多久。”秦遇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聲音清和,“隻要十公子恢複過來,這件事就會定下來。”

    祁練等院子裏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遇看著他們一臉疑惑的模樣,淺綠色眸底閃過一絲笑意,“十公子今日這番作為,不就是為了讓三少爺接手映月山莊?未免夜長夢多,自然是要盡早解決。”

    “那好吧。咱們就等十公子醒過來。”冷語雙手托著下巴,無力地說道。

    “這幾日,多多留意一下副莊主那邊的動靜,還有東院裏,若是有可疑人物接近,便去告訴三少爺。”秦遇對身旁的映月莊弟子們說道。

    東院,就是十公子等人落腳的地方。

    “秦師兄,我們知道了。”眾弟子連連應道。

    又閑聊了一陣,天色越發黑了,更深露重,一些沒有穿披風的弟子已經感受到了涼意,眾人才散了。

    西院某個房間,滿臉怒氣的淩從波回到房間裏,把門猛地關上,大步走到桌邊,隨手抓起一個杯子猛地摔在地上,隨後,他像是沒有解氣一樣,揮臂把桌麵上的茶具全部掃在地上,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茶杯茶壺全部摔碎。

    淩從波麵色猙獰,眼底滿是陰冷的光,想到剛才與淩從霄的談話,他便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又飛起一腳,把桌邊的凳子踹起來,砸到雕著祥雲圖案的圓柱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

    床前桌案上的燭火在風中劇烈擺動,遠遠地,都能聽到房間裏的動靜。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陣輕微的聲音:“淩叔叔,是我,寧傲。”

    淩從波正要掀桌的動作停頓下來,他整了整衣袍,陰沉著臉說道:“進來。”

    寧傲推開門,便看到屋內一片狼藉,他快速閃身進去,隨後輕輕關上門,才抬腳走了進去。

    “你來幹什麽。”淩從波臉色很不好看,目光陰沉地掃過寧傲。

    寧傲咬了咬牙關,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戚喊道:“淩叔叔,您一定要為我爹和其他叔叔報仇啊!”

    淩從波眸光一閃,親自走過去把寧傲扶起來,低歎一聲道:“賢侄,不是叔叔不想給你報仇,隻是莊主他糊塗了,非要把莊主之位讓給那個來曆不明的三少爺,那凶手有他包庇,叔叔也拿他沒有辦法。”說著還惋惜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那小白臉殺了咱們那麽多長老,難道就這麽算了?!”寧傲怒聲道,“我們不服,不能讓他當莊主,一定要處置小白臉,把他處以極刑!”

    淩從波拍了拍寧傲的肩膀,搖頭歎息道:“賢侄啊,你別太氣了,都語無倫次了。讓三少爺當莊主的事是剛才莊主親口告訴我的,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不,淩叔叔,我們不要殺人凶手的朋友當莊主,若是莊主執意如此,我們也不會願意。其他長老門下的弟子也都不會同意!”寧傲緊握著拳,看著淩從波怒聲道。

    “來,不要激動,先坐下好好說。”淩從波把寧傲安置在座位上,陰笑著說道:“要為你們報仇,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寧傲問道。

    淩從波勾了勾手指,寧傲把頭湊過去,兩人便小小聲地說著話。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兩人輕微的聲音飄散在空氣裏。

    ……

    僅僅一夜時間,映月山莊白日裏發生的異象便已經被許多勢力注意到,而莊內近十個長老,甚至連讓人聞風喪膽的映月莊老祖宗都被殺害的消息,更是隨著風傳到許多有心人耳中。

    映月山莊一直是一塊他們想咬卻咬不動的肥肉,僅僅一個老祖宗坐鎮,便讓無數大小勢力望而卻步,而現在,老祖宗身死,長老也死去數個,被拔了牙和爪子的老虎,隻能成為獵物。

    又正值風雲令快要出世之時,若是能收服映月山莊,便是極大的助力,各大大小小的勢力都派出探子去打聽映月山莊的現狀,若是能夠分一杯羹,自然是再好不過。

    第二日,天大亮,太陽照在院落閣樓上,給木製的閣樓灑上一層淡淡金芒。

    二樓走廊上,十一端著吃食走進蘇千澈休息的房間裏。

    蘇千澈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十一動作極輕地關上門,把放著飯菜的盤子放在桌上,輕聲走到床頭,低垂著眸看著熟睡的少年。

    她看上去很疲憊,即便已經睡了八九個時辰,依舊很累的樣子,臉色還有些發白,紅唇也褪了些血色,變成淺淺的粉。

    少年的側臉輪廓精秀雅致,透著歲月靜好的味道,長長的睫毛卷曲而濃密,在眼下打出淺淺陰影。

    一縷發絲調皮地跑到了少年白皙的臉頰上,雪白的底色,襯得發絲越發烏黑發亮。

    十一彎下腰,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放在蘇千澈臉頰上方,卻又停下,指尖一根根握起,薄唇微微抿起,黝黑的雙眸裏閃過一道不知名情緒。

    過了片刻,他掀開眸,手指微微伸開,指尖微微輕顫著,撩起那一縷發絲,動作極緩慢地把發絲縷到耳後。

    略顯粗糲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少年如瓷般光滑的臉,微熱的溫度從指尖傳上去,熨燙了整個身體。

    少年沒有任何動靜,連眼睫都不曾顫動一下。

    若是在平時,即便是有人站在門外,她都能發現。

    十一胸口砰砰直跳,臉龐一片灼熱,黝黑的眸光深鎖著少年白皙的肌膚,忽地,他彎下身,雙手撐在少年身側,漆黑的眸底一片濃鬱的暗光。

    一下,就一下。

    心髒仿佛快要跳出胸腔,黑衣男子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呼吸,讓它變得平穩,眼睫微垂,腦袋緩緩向少年臉頰靠過去。

    她的美好近在咫尺,他能嗅到她身上淺淺的幽香,鼻尖似乎已經觸到她的雪膚,軟糯如凝脂般。

    “小姐……”十一輕聲呢喃,冷峻的嗓音裏帶著淡淡暗啞。

    他閉上眼,薄唇隻差一毫,便能觸到她柔軟的臉頰。

    “十一統領,有人找。”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卻像是在耳邊炸響,十一猛然抬起頭,俊臉上一片緋紅。

    他快速站直身體,甚至不敢去看床上的少年有沒有醒,便身體僵硬地往外走去。

    身後沒有任何響動,十一舒了一口氣,無意識地抬手壓了壓嘴唇,片刻又放下,垂下眸,蓋住眼底黯然。

    出了房間,十一又輕輕關上門,轉回身,便看到陳默就站在門口。

    走廊上,還站著十幾個身穿盔甲的弑神衛,守護著樓層裏的三間房屋。

    “統領,你怎麽了,怎麽臉色有些紅?”陳默側頭看著十一臉上淺淺的紅霞,疑惑問道:“難道是因為昨晚一直守在主子屋外著涼了?”

    十一抿著唇,聲音低沉地說道:“誰找我?”

    “你爹。”陳默回道,伸手指了指旁邊,“說是要找你商議重要的事。”

    十一轉過頭,看向過來報信的人。

    這個人昨日便已見過,是後來與幾位長老一起加入戰局,與小姐交戰的那個,實力還不錯。

    祁練也在打量著十一,昨日蘇千澈和蘇煊銘光芒太盛,他並未過多注意到這個氣質相對較為內斂的三少爺,此刻一見,才知他也是氣質卓然,即便比之光芒四射的二少爺,也不遑多讓。

    可這樣出色的三少爺,卻願意跟在十公子身後,這是為什麽?

    祁練雖然疑惑,卻是沒有表現出來,他輕咳一聲,對十一說道:“三少爺,我是映月莊大弟子祁練,奉莊主之命,請你過去議事。”

    卻在這時,樓下院子裏傳來一陣吵鬧聲。

    蘇千澈等人的房間在二樓,聽到動靜,十一便走到木製扶欄旁,探頭向下看去。

    寧傲帶著一群與眾被殺長老的子女,以及與他們關係親近的弟子們,呼啦啦如潮水般湧進小院,蘇千澈挑的是閣樓,院子並不大,寧傲一群人一進來,便幾乎占據了院裏所有的空位。

    原本清幽的小院,頓時變得極為嘈雜。

    “把殺人凶手交出來!”寧傲走進院子裏便大聲喝道。

    “對,交出殺人凶手!”其他隨著進來的人全都附和道。

    幾十人的聲音中氣十足,聲浪一波一波,吵得人心裏極其煩躁。

    十一冷眸掃過下麵一群人,沉聲問:“守在院外的弑神衛在哪裏?”

    陳默心裏一跳,要知道統領眼裏可是隻有主子一人,若是誰吵到主子休息,他們肯定會被統領狠狠操練一番。

    “統領,那個,我去看看,嘿嘿。”陳默撓了撓腦袋,一溜煙跑了。

    祁練看著陳默消失的身影,又轉頭看向黑衣男子斧刻刀鑿般的側臉輪廓,眸中閃過一抹深思。

    不過片刻,陳默便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弑神衛來到樓下,看到他們下樓,寧傲等人喊得更凶。

    陳默是個急性子,實力在眾弑神衛裏也很不錯,隻比胡三略遜一籌,他突然出手,二話不說直接揪住寧傲衣領。

    寧傲雖然實力不俗,卻缺少實戰經驗,更沒有料到眼前的人竟直接動手,等他反應過來之時,人已經被提到陳默麵前。

    “殺人凶手就在你麵前,你有什麽想說的?”陳默拍了拍寧傲的臉,嘖嘖道:“嘖,這小白臉,皮膚還挺好,真彈。”

    “哈哈哈哈。”眾弑神衛朗聲笑起來。

    在軍營裏待得久了,大多都有一些痞氣,弑神衛們在蘇千澈麵前會有所收斂,在寧傲等人麵前卻是絲毫沒有顧慮。

    寧傲臉色漲得通紅,也不知是被打得還是氣得。

    那巴掌啪啪打在他的臉上,看似不重,實則用的力氣卻很大,不過片刻,寧傲便感覺被打的半邊臉腫了起來。

    “你幹什麽,放開三師兄!”其他人紛紛拿出武器想要攻擊。

    “你們不是要找凶手嗎?我就是凶手,來打我啊。”陳默笑得很賤。

    寧傲氣得直喘氣,抬手握拳,毫不留情地往陳默身上揍。

    眾弑神衛都不是安分的主,頓時摩拳擦掌,想要跟眼前的一群人好好打一架。

    “出去。”冷然的聲音如同臘月裏吹過的寒風,凍得眾人瑟瑟發抖。

    陳默脖子有些僵硬地轉頭,看向二樓上。

    黑衣男子麵容沉冷,輪廓深邃的臉上似鋪了一層寒霜,眸中漆黑一片,比最深的極夜還要黑。

    陳默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體,隨手抓起另一個映月莊弟子,便從人群中飛奔了出去,臨走時,他還不忘提醒眾弑神衛:“把他們全部帶出去!”

    其他人紛紛效仿。

    祁練不由再次看了麵色冷峻的黑衣男子一眼,似乎,他還低估了這位三少爺。

    ‘嘭’。

    剛逃到門口的陳默迎麵被一個黑色物體砸中,他下意識抬起手,把手中兩人當成盾牌一樣擋在前麵。

    ‘暗器’力道很大,陳默被砸得退後兩步才穩住身體,而被他當做盾牌的寧傲和另一個人直接被砸得眼冒金星。

    淩從波大步從門外走進來,他手裏還提著一個已經昏過去的弑神衛,冷眼看著陳默道:“識相的,就別擋路!”

    陳默這才注意到,那個被扔進來的‘暗器’,竟是身材壯碩的大壯!

    陳默頓時怒極,卻壓抑著怒火,把大壯撿起來,嬉皮笑臉地說道:“老子對人識相,對畜生,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自運轉內力,手裏有擋箭牌,說不定還能與這個老畜生過上幾招。

    淩從波心裏的怒氣噌地被點燃,區區一個侍衛,竟敢罵他是畜生?!

    “淩叔叔,您要給我們做主啊!”寧傲見淩從波來了,頓時痛聲哀嚎,“我們的父親身為映月莊長老,卻無故被人殺害,現在凶手還在映月莊裏逍遙自在,您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以震映月莊之名聲!”

    “是啊,副莊主,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凶手殺了那麽多長老,若是不嚴懲,映月莊以後還如何服眾,怎麽在江湖上立足?”其他映月莊弟子紛紛附和。

    淩從波心中怒氣消散些許,他聲音沉痛地說道:“你們放心,淩叔叔一定幫你們抓住凶手,把他繩之以法!”

    “行了,別演戲上癮,看得我都惡心。”陳默翻個白眼,作勢嘔吐了一下。

    淩從波的怒火再次被點燃,正處於爆發邊緣之時,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淩從波眼珠一動,痛心疾首地對寧傲等人說道:“有三少爺護著,我也無法處置凶手,但是莊主最為公道,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可是,莊主從來沒有提過此事……”一人委屈地說道。

    淩從波拍著胸脯,一副大義凜然地模樣:“莊主隻是還沒來得及處理而已,淩叔叔相信,莊主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真的嗎,那太好了,父親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淩從波低下頭,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冷笑。

    淩從霄裝作不知道昨日發生的事,他怎會讓他如願?經過今日這一鬧,淩從霄若不把那個臭小子抓起來,無法讓人信服,便失去了當莊主的資格,自然更不能決定下一任莊主是誰。若是抓人,便會與淩夜宸鬧翻,不管怎樣,最後的得益的人,還是他。

    門外,被人以懷王蘇醒為借口帶過來的淩從霄聽到淩從波的話,才知道自己被設計了。

    現在映月山莊岌岌可危,外麵的人虎視眈眈,淩從波竟然不顧兄弟情義設計他,絲毫不顧映月山莊的安危,簡直讓人心寒。

    隻是此刻他退也不是,進也不是,若是可以,他真想直接去痛罵淩從波一頓。

    正在他有些猶豫的時候,淩從波卻對寧傲等人道:“莊主來了,莊主一定會給你們主持公道!”

    “喂,你當我們是死的啊!”陳默一聲低喝,直接把手上的寧傲當皮球一樣往淩從波身上扔,隨即又快速拔出匕首,迅速欺身而上。

    “哼,你們這些幫凶,竟然在我映月莊囂張,簡直不知死活!”淩從波一把接過已經被點穴的寧傲,隨手扔到一旁,蘊含著深厚內力的一掌直接向陳默胸口拍過去。

    淩從波出手速度極快,雖然比陳默後出手,掌風卻先一步到達,眼看陳默就要被一掌拍飛,卻有兩道凜冽的破空聲一左一右呼嘯而至,淩從波不得不收手,去抵擋兩道暗箭。

    院中之人很快便再次廝殺在一起,聲音極為嘈雜。

    樓上,十一麵色沉冷,轉頭看一眼緊閉的房門,似是透過房門看到了裏麵沉睡的少年,很快,他轉過身,大步往樓下走去。

    祁練看一眼走廊邊上麵色冷肅,絲毫不受下麵影響的眾弑神衛,隻思索了片刻,便打消了進去看一眼幾人的打算,跟著十一下了樓。

    淩從霄走進院子裏之時,便看到數十個映月莊弟子和十來個弑神衛打在一起,雙方沒有任何留手,雖然映月莊弟子眾多,可因為實戰經驗過少,很快便有不少人負了傷,倒是沒有人身死。

    “住手!”淩從霄麵色不虞地沉聲喝道。

    “莊主,是莊主!”

    “莊主,這些殺人凶手又殺人了!”

    淩從霄掃一眼打鬥的眾人,再次沉聲道:“都住手!”

    他的聲音裏蘊含著內力和威壓,眾人乖乖住手了。

    “莊主,你一定要我們做主啊!”寧傲等人悲痛地喊道。

    淩從波暗自冷笑一聲,為長老們報仇本就是分內之事,淩從霄想徇私枉法,現在卻被攤到明麵上,受害者的親人都這般求他了,看他要如何處理此事。

    一道肅殺之氣從身後傳來,眾人下意識轉頭看去,看到麵色冷峻的十一和祁練,都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讓他們走過去。

    十一一步一步走到淩從霄麵前,黑眸無絲毫情緒地看著他,冷聲道:“讓他們出去。”

    “我們是受害者,我們要懲罰凶手,你憑什麽讓我們出去!”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少女高聲尖叫道。

    其他人也連連附和,一時間院內更加嘈雜起來。

    十一麵色更冷,手指一動,正要拔劍,淩從霄似看出了他的意圖,連忙道:“此事等懷王殿下醒來再議,懷王身為王爺,身份尊貴,若是打擾到他養傷,整個映月山莊,都會受到牽連。”

    淩從波咬著牙關,心裏暗恨,他怎麽忘記了還有懷王這個擋箭牌?懷王一日不醒,淩從霄就一日有借口讓那小子心安理得地養傷,昨日那小子使出如此詭異的招數,肯定受傷很重,若是等他恢複過來,再想要取他性命簡直難上加難。

    眼看這群膽小怕事的映月莊弟子有些動搖,淩從波嗬嗬笑道:“懷王養傷,我們不便打擾,大哥,你隻要把殺害他們父母的凶手抓起來不就行了,不會打擾到懷王養傷。”

    “懷王昨日以身為十公子擋箭,才會受如此重傷,若是懷王醒來看不到十公子,怪罪起來,又當如何?”淩從霄冷靜地說道。

    淩從波咬牙切齒,淩從霄一直拿懷王當擋箭牌,他若執意要懲治那小子,便是陷莊子於不義,這樣的鍋,他怎麽能背?

    “哼,看來大哥是不想為他們討回公道了。”淩從波轉頭看向中映月莊弟子,沉重地歎息道:“淩叔叔已經盡力了,你們……哎……”淩從波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寧傲等人麵麵相覷,這麽說來,他們真的沒有辦法報仇了?

    淩從霄又安撫了眾人一番,便對十一道:“宸兒,隨爹出來一趟。”

    十一冷冷看他一眼,又轉眸,看向寧傲,眸中冷光遽然盛放,“下次再有擅闖者,殺無赦!”

    仿佛有一陣陰風吹過,以寧傲為首的眾人渾身發冷。

    最終,十一與淩從霄一起走了出去,寧傲等人也不知是不是嚇著了,很快便離開了院子,小院裏很快便又安靜下來。

    陳默吩咐在外麵站崗的弑神衛又多加了兩倍,才重新回到二樓上,盡職盡責地守著三個房間。

    最西側的房間裏,簡澤軒躺在床上,抬眸看著頭頂的紗簾,目光有些呆滯。

    夢裏看到的一切,是否是真的?那是,他前世的牽掛?

    片刻,他抬起右手,放在左胸。

    那裏缺了一塊,女孩的笑意充盈腦海,他卻絲毫想不起她是誰。

    又過了片刻,男子的眸動了動,腦海裏出現某個女子的臉。

    是她嗎?

    ……

    一片人跡罕至的山脈群,樹木鬱鬱蔥蔥,山裏霧氣繚繞,猶如仙境。

    一汪巨大的瀑布從天而下,水聲震天,隻聽動靜,便知衝擊力極為驚人,卻有一人站在瀑布下方的大石上,雙腿微彎,承受著瀑布墜落下來的強大衝擊力。

    男子一身白衣,五官完美至極,他微垂著眸,長長的眼睫上掛著些許水珠,琥珀色雙眸如水晶般晶瑩剔透,鼻梁高挺,唇瓣如櫻花般粉嫩,滿頭青絲披在腦後,被衝下來的水跡打濕。

    朦朧的水霧讓男子絕美的五官變得朦朧了些許,仿佛霧裏看花一般,男子的臉孔美得有些不真實。

    幾滴細碎的水珠貼在男子象牙般白皙的皮膚上,絕美中,又無形中多了幾分性感。

    白衣男子身上濕透,緊貼在身上的絲綢勾勒出身體輪廓,線條優美呈流線型,肌肉並不是特別突出,卻把力量和美感結合得極度完美。

    絕美的麵容,性感的身材,這是一個能讓無數女人尖叫著暈倒的男人。

    遠處的雲燁下意識抹了一把鼻子,暗自感歎,還好他不是女人。

    過了片刻,他又感歎道,哎,主子這種折磨自己的鍛煉方法,何時才是個頭?

    此時,一人急匆匆走來,向雲燁低聲說了幾句話,便又快速離開。

    雲燁看一眼站在瀑布下的白衣男子,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主子,蘇小姐那邊來消息了。”

    不出所料,司影聽言之後,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瞬間便柔了下來,唇角微微勾起,眸光柔和,如盛放著漫天星辰。

    “說。”男子聲音極輕柔,像是三月裏吹開遍地落花的風。

    雲燁把前因大致說了一遍,又道:“墨玦閣下受了傷,懷王替蘇小姐擋了兩箭,同樣深受重傷,蘇小姐一怒之下,連殺映月莊十位長老,現在,墨玦閣下和懷王都在映月山莊養傷,蘇小姐……昏睡不醒。”

    雲燁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一陣蝕骨寒意乍然傳遍全身,不待他細細感受,白衣男子瞬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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