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她是小千(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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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澤軒行走如風,絲毫看不出來受了傷,幾步便走出房間,等容妃追出去之時,哪裏還能看到他的身影?
容妃站在門口,看著簡澤軒消失的方向,目光閃了閃。
京都傳來消息,太子向皇上求娶蘇家小七,皇上竟答應了,莫非他也知道蘇小七命格特殊,為了穩定東刖局勢,才會應下這樁婚事?
如此也好,蘇家小七嫁了人,軒兒就不會再對她如此執著。
因得到簡澤軒醒來的消息,齊浚也很快便趕了過來,卻隻見容妃一人站在房門口,有些愣神。
“容兒,軒兒去哪裏了?”齊浚看一眼屋內,沒見到人,便問容妃道。
容妃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輕歎道:“剛醒過來,便要去找普惠大師。”
“去便去吧,若是無緣,軒兒也見不到普惠大師。”齊浚捋了捋胡須,神色稍顯鄭重,“容兒,爹去查軒兒受傷之事,有了些眉目。我們進屋裏說。”
容妃點點頭,二人進了屋,丫環給兩人倒了些茶水,便垂眸站到一側。
“爹,是什麽人傷了軒兒?”容妃剛坐下來,便急聲問道。
她雖沉著,在麵對簡澤軒的事情上,還是有了些急迫。
齊浚示意她不要著急,聲音低沉地開口道:“前幾日,軒兒去了映月山莊,而映月山莊也是在那幾日發生動蕩,兩方勢力大肆拚殺,十來位長老覆滅,軒兒也是在那場戰鬥中受了傷。”
容妃猛然一拍桌子,塗著丹蔻的指甲刮在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區區映月山莊,竟敢傷了堂堂王爺!爹,我現在便去為軒兒討回公道!”
“容兒,別急。”齊浚縷著胡須,虎目中帶著些沉思,“你可知道,映月山莊裏,帶頭鬧事的,是誰?”
“我哪裏知道!”容妃沒好氣地說道。
齊浚見她著急,便也不賣關子,“此人正是前段時間與璃王走得極近的小子,名為十公子。”
容妃黔眉微皺,雖聽說過十公子的名號,她卻極少在意,隻知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少年,實力不錯,其他便不知曉。
前幾日軒兒為何會出現在映月山莊,難道與那什麽十公子有關?
“昨日,有一件事,傳遍了整個京都。”齊浚說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說那位十公子,其實是一個女子。”
“女子?”容妃有些驚疑地重複道,那十公子的名頭,在京都頗有些響亮,本以為是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卻沒想到竟是一個女子?!
“你可知,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麽?”齊浚目光嚴肅地看著容妃,沉聲說道:“正是蘇家小七,蘇千澈。”
“什麽?不可能!”容妃猛然站起身,保養極好的臉上再維持不住鎮定,“怎麽可能是她?!”
齊浚也知道容妃為何會如此震驚,他剛得到消息之時,猜測到這樣的答案,也是震驚異常。
蘇家小七蘇千澈的傻,早已在眾人心裏根深蒂固,而與蘇千澈有婚約的懷王一家,更是體會深刻,所以相較來說,十公子身份揭穿,他們的感觸便更為震撼。
“雖然隻是猜測,但是八九不離十。”齊浚捋著胡子,目中閃過精光,“十公子突然出現,便與璃王殿下熟識,她身邊的侍衛,也是蘇家小七身邊的那個,而蘇大少爺,更是直接住進千府,若不是蘇小七,她身邊怎可能聚集這些人?”
隻是齊浚還是有些疑惑,蘇小七哪裏又有能力與那些優秀的男子相交?
容妃麵色變了數次,前段時間兩王爭一女的事熱度一直不減,本以為蘇家小七待在璃王府不敢出現,卻沒想到,她竟然換了個身份,在京都絞起另一股風暴。
“若真是她,那麽軒兒必定是因為她受的傷!”容妃麵色難看,“一定要讓那個女人遠離軒兒,軒兒絕不能再出事。”
“爹,若是軒兒回來,你一定要攔住他,絕不能讓他再與蘇家小七接觸!”容妃說著便站起身往外走,“女兒現在便回宮……”忽地她又似想起什麽,頓住了腳。
“容兒,蘇家小七已經被皇上許配給太子,難道我們還能讓她遠離京都不成?”齊浚沉聲道,“那女子的命運已定,聖旨還有兩日便到相府,難道她還能抗旨不遵?”
容妃按了按眉心,“雖是這樣,我還是覺得心裏不踏實,那蘇家小七害得軒兒深受重傷,軒兒還幫她隱瞞,必然是因為對她有了不一樣的情感。不行,我還是得回去,絕不能讓那女人和軒兒接觸。”說罷容妃便匆匆走了。
齊浚暗自歎一口氣,容妃自入宮起,便深得聖寵,多年來在深宮裏,性子早已磨得沉穩不驚,可是在麵對軒兒之事上,卻依舊如尋常母親一樣,隻希望軒兒能平安便好。
自得之軒兒若與蘇千澈一起,前途便會極為坎坷凶險,甚至會有生命之險後,容妃便不再堅持讓軒兒的命運與蘇小七綁在一起,即便那條路能讓整個齊府到達前所未有的高度。
……
天音寺是建在天音山的一座寺廟,寺廟坐落在半山腰,常年香火鼎盛,即便是在山腳,都能看到半山上繚繚升起的煙火氣息。
山道修得並不寬,僅容一輛馬車通過,馬車行過一段路之後,剩下還有一半路程都是台階,行人隻能從車上下來,步行上去。
今日正是上香的好日子,不少夫人小姐都相攜著去寺裏。
半途中有一大片寬敞的空地,專門放各府的馬車。
空地上已經放了不少馬車,夫人小姐們都從馬車上下來,準備往寺裏走。
此時,又有一輛馬車行來,馬車由深棕色沉香木打造而成,並未有過多修飾,卻從低調中透出隱隱的奢華。
拉車的駿馬膘肥身健,鬃毛淺棕色,沒有一絲雜色。
眼尖的女子們一眼便看出了這輛馬車的不同,不由停下欲要離開的腳步,想看看這輛馬車裏,載的會是什麽樣的人。
馬車停在空地上,駕車的侍衛從一側跳下,撩開車簾,等著裏麵的人走出來。
眾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馬車,在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一隻手從馬車內伸出,抓住車轅。
眾人的視線瞬間便被那手吸引過去。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淺蜜色,帶著淺淺柔和的光,指節根根精細,指甲透明,修剪得極為整齊。
隨後,手的主人從馬車裏彎身走出,眾人的目光又放到男子臉上,頓時,一些女子的目光凝在男子臉龐,便再無法移開。
男子一審華貴紫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尊貴之氣,淺棕褐色雙眸沉靜如海,睫毛長而直,透出沉穩的高雅的力道。
鼻峰高挺,薄唇微抿出沉穩的弧度,整個人自上而下,都散發出成熟穩重的魅力。
他就像是一卷書卷,讓人忍不住想要一頁一頁去探索。
能有如此氣質的,必然是大富大貴之人。
在眾女子略顯呆滯的目光中,簡澤軒從馬車上跳下,帶著柳侍衛快速卻又不失風度地離開。
直到二人走遠,才有人反應過來,連忙向周圍的人打聽:“剛才那個男子是誰?怎麽從未聽過城裏有如此氣質的男子?”
“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士,怕是從京都來的吧?”
“也隻有京都,才能培育出氣質如此卓絕的男子。”
眾人的議論全被留在身後,簡澤軒速度極快地上了山,來到天音寺中。
淺金色陽光照在寺廟的建築上,把寺廟鍍上一層神秘的金芒。
簡澤軒二人剛進入寺中,便看到有僧人在門邊等候。
“這位施主,住持有請,請跟小僧前來。”僧人伸手做了請的動作,便轉身在前麵帶路。
簡澤軒心裏微驚,麵上神色卻絲毫不變,讓柳侍衛在外麵候著,便跟那僧人往前走去。
淡淡佛香縈繞,房間裏,兩人盤坐在小桌兩側,正在專心下棋。
左側男子一身藍衣,烏黑發絲用藍色發帶束在腦後,男子如玉手指執起一枚白子,過了片刻,卻未放入棋盤。
“晏某輸了。”晏景修聲音溫潤,又把剛拿出來的棋子放回棋盒中。
“晏施主心不靜,老衲勝之不武。”普惠大師手指撥動著佛珠,緩緩說道。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大師。”晏景修溫聲道,他一顆顆撿起棋盤上的白子,動作輕緩地放進棋盒,“與大師下過棋之後,晏某已心如止水。”
“晏施主,萬事不可強求,征求本心,順其自然。”普惠大師目光慈和地說道。
晏景修撿子的動作頓了頓,片刻他道:“大師,若我所求,違背本心,又該如何?”
普惠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老衲有貴客上門,晏施主,請到屏風後稍候片刻。”
晏景修站起身,對他行了一禮,便走到屏風後,屏風後擺放著一個蒲團,仿佛普惠早已料到會有今日之事。
不多時,房門外響起敲門聲,隨後是僧人的聲音:“住持,貴客已經帶到。”
“請貴客進來。”普惠大師坐在棋盤後,一動未動。
房門推開,紫衣男子走進來,眸光一掃,便把整個房間的布局看在眼底,連同矮桌上隻剩下黑子的棋盤。
“施主請坐。”普惠指了指麵前的座位,示意簡澤軒坐下。
簡澤軒從善如流地坐下,蒲團上還有微微熱度,顯然剛才坐在此處的人剛走不久。
“大師知道本王今日會來。”簡澤軒端坐著身體,眸底看不出何種情緒。
“今日有紫氣東來,老衲便知會有貴客到訪。”普惠神色不變,聲音慈和。
“那大師可否知道,本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普惠打了個佛語,“阿彌陀佛,施主所求,老衲略知一二。”
簡澤軒抿唇不語。
普惠並未在意他的態度,手指緩緩撥動著佛珠,毫無征兆地說出一句話:“一身兩魂,域外之人。”
“什麽意思?!”簡澤軒目露驚異,這句話雖前言不搭後語,簡澤軒卻瞬間明白普惠是在解答他心中疑惑,可他還是不敢相信。
一身兩魂,域外之人。難道,她並非這個世界的人?!難道,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樣……
“施主聰慧,老衲的意思,正是施主心中所想。”普惠緩緩道。
“嗬,一身兩魂,域外之人。”簡澤軒把臉埋進雙掌,差點喜極而泣。
難怪,他對曾經的蘇千澈隻有厭惡,卻在看到現在的她第一眼,便無意識被吸引。
難怪,他看到她的女裝打扮時,便會沒來由地煩躁,因為那不是她的臉,他會下意識地排斥。
難怪,他會不由自主想要保護她,想要給她所有。
原來,她就是那個女孩,他想要守護一生的女孩啊!
原來,她真的來到了他身邊,他卻沒有認出她來,甚至硬生生把她推了出去。
腦海裏模糊的畫麵前所未有的清晰,全是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個一直堵在喉嚨的名字,此刻也出現在唇邊,“小千,小千……”
原來,她口中聲聲念念的,是他,一直都是他。
他是她的小六,永遠都是守護她的小六。
她是他的小千,她也沒有忘記他,她還在想念他。
“哈……”簡澤軒不知是笑還是哭了一聲,雙手緊緊捂著臉龐。
片刻,他抬起頭,站起身,退到蒲團後,跪趴在地上,深深地行了一禮。
“多謝大師指點。”簡澤軒腦袋枕在交疊放置在地麵的雙手上,極為誠懇地說道。
“施主,前路凶險,莫要強求。”普惠再次打了佛號,眸中似有憐憫。
簡澤軒站起身,向來沉穩的眸中掩飾不住的笑意。
整整十八年來,他都在下意識尋覓著,卻不知道他所要尋找的究竟是什麽,如今,他尋到了自己想要的,怎麽可能再次放手?
“大師,她是我一生唯一所求,不管前路如何凶險,即便賠上性命,即便負了天下人,我,隻要她。”簡澤軒又施了一禮,便大步走出去。
他一刻也等不及見到她,等不及告訴她,他就是她的小六,等不及看到她歡欣雀躍的表情。
直到簡澤軒走遠,晏景修從從屏風後走出來,他坐回小桌前的蒲團上,溫潤的眸光有些失焦。
簡澤軒雖並未說出他的疑問,可從普惠的話,便能聽出,他問的是什麽。
從未想過,她竟不是這個世界的靈魂,原本以為她隻是藏拙而已。
曾經的她,會是什麽樣的?肯定也如現在一樣,雖慵懶,卻散發著耀眼奪目的光,讓人無意識便被她吸引。
簡澤軒可以毫無顧忌地去追逐他想要的,他呢,他身上所背負的,能讓他隨心所欲麽?
黑曜石般的眸底,映出那一片血流成河的城牆,無數的屍體,全家數百餘口人,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晏景修雙眸被濃鬱的黑光淹沒,後頸上刻出的字,仿佛在熾烈灼燒,把他眸底片刻的動搖燃燒殆盡。
他閉了閉眼,片刻睜開,眸光再次恢複溫潤平和。
“大師,可否再與晏某對弈一局?”晏景修溫聲道。
普惠大師一顆顆撿回棋子,開口道:“若所求違背本心,必不可違背良心。”
“那我該如何?”晏景修輕聲問。
普惠道:“靜觀其變。”
晏景修溫潤的眸光閃了閃。
簡澤軒此次所做的決定,似乎前路頗為凶險,他以後的所為,是否會影響到東刖格局?
“不強求,不插手,你真正想要的,終將得到。”普惠在空棋盤上放下一顆黑子。
晏景修眼睫微垂。
似乎,東刖真正的風暴,將要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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