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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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城,是東部最靠近外海的一座城市,這裏原本隻是一座蕭條的小城,卻因為每三年一度的‘風雲大會’都在此處舉辦,使得此處漸漸繁榮起來。
距離風雲令現世還有兩日,海口城便已經人山人海,本來不寬的街道,被從各處趕來的江湖人士填滿,更不要說各種茶樓酒肆,更是早已人滿為患。就連城外,都搭上了各式帳篷,以供江湖俠士們居住。
街道上人聲鼎沸,極為嘈雜,不時能看到打架鬥毆的場麵,卻沒守衛來維持秩序。
城外,兩輛紫檀木打造的馬車緩緩向城門駛來,馬車外表看上去極為普通,惟有車沿上雕出的一個小小‘離’字,彰顯著馬車的不普通。
馬車後方,三人三騎緊隨其後。
前一輛馬車裏,軟榻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雪白絨毯,一個白衣少年微蜷著身體躺在軟榻上,閉著眼小憩。左側靠窗處,安置著一張小桌,白衣男子坐在小桌後,如玉手指拿著一卷書,正在細細品讀。
進入城裏,街道便顯得擁擠起來,人群川流不息,馬車更是寸步難行。
吵吵嚷嚷的聲音傳出,軟榻上的少年眼睫動了動,隨後雙眸緩緩睜開。
視線裏,一襲白衣的男子背對著她,發絲烏黑如墨,手邊的清茶升騰著繚繚霧氣,就連背影,都美得仿佛是一幅畫。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司影放下書卷,轉過頭看她,嘴角微微勾起。
僅僅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卻仿佛讓馬車裏的光線都亮了幾分。
“醒了。”白衣男子微彎著身體走到軟塌旁坐下,低垂著眸看她,琥珀色的澄淨雙眸裏,映著少年略帶惺忪的睡眼。
“嗯。”蘇千澈抬手揉了揉額頭,問:“這麽快就到了?”
“原本就不遠。”司影輕笑,指尖探過來,帶著微微熱度的手指輕輕揉著她的太陽穴,“是不是頭暈了?”
“沒有。”蘇千澈雖這般說著,卻順勢抓住男子白皙指尖放在臉頰上蹭啊蹭。
男子手上的皮膚,竟然比她臉上的皮膚還嫩滑,真是沒天理啊。
司影如玉臉龐微微掠過紅霞,並沒有抽出手指,反而往前靠了靠,更方便她的動作。
少年微閉著眼,明顯還沒睡醒的模樣,抓著他手蹭臉頰的動作,就像是一隻慵懶懶向主人撒嬌的小貓,讓男子不由自主柔了眼神。
“都已經來到城裏,還坐什麽馬車,本來就已經這麽擠了,再塞幾輛馬車,還能過人嗎?!”外麵響起不客氣的指責聲,“這是哪家的馬車,裏麵的人還不趕快下來,把馬車趕到一邊去!”
隨著說話聲,馬車停了下來,顯然是被人攔住了。
蘇千澈眨了眨眼,眼底似有淺淺迷霧。
“外麵怎麽了?”她懵懵懂懂的問道。
“沒事,木展會處理。”司影微垂著頭,嘴角掛著三月春風般柔和的笑意,“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睡了。”蘇千澈把男子的手扔到一邊,從軟榻上坐起身,走到一側坐下,撩起小窗處的車簾往外看。
入目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全是江湖人士打扮,身上都佩帶著武器,一股粗獷狂野的氣息迎麵撲來。
在她拉開車簾的那一刻,正從馬車旁經過的幾個漢子女子轉過頭來,見她精致的容顏,一外表粗獷的男子頓時來了興趣。
“喲,這是哪家嬌滴滴的公子,怎地來到這個是非之地了,小公子,這裏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勸你還是早些回去,免得遭到飛來橫禍啊。”那男子右手撫著下巴,一臉猥瑣的笑意。
蘇千澈右臂撐在小窗上,手掌撐著下顎,紅唇微微勾起,半闔的眸底透著慵懶懶的光,“我看你印堂發黑,今日不宜出門,怕是有血光之災,勸你還是早些回去,免得死於非命啊。”
“你,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咒老子!”那男人聽言頓時怒了,擼起袖子就要把人從馬車上拖下來幹一架。
蘇千澈笑,淡淡的邪氣,“哪裏,本公子隻是好心提醒你而已。”
粗獷男人看著少年嘴角的笑,便覺得刺眼無比,隻想把人拖下來狠狠揍一頓。
“你小子是不是想死?”粗獷男人身邊,幾個明顯是同伴的人都凶神惡煞地盯著她。
“我還沒活夠,怎麽會想死?”蘇千澈撐著臉,懶洋洋地說道。
“不想死就馬上下來,給老子道歉!”粗獷男人雙手叉腰,極為囂張。
蘇千澈懶懶地笑,沒有說話。
“臭小子,你沒聽到嗎,還不下來給老子道歉!”見她不說話,明顯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模樣,粗獷男人頓時氣急敗壞。
街道上人本來就多,來到這裏的又都是各大門派弟子,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主,見此處有架吵,甚至有可能會打起來,很快便有不少人圍了過來,本就擁擠的街道更加水泄不通。
“嘖,這細皮嫩肉的,來這裏幹什麽呐?”
“哈哈,到時候不小心被碰到,可別哭鼻子啊。”
少年似乎沒有感受到周圍的人看好戲的眼神,以及他們毫不掩飾的大聲議論,眼睫眨了眨,片刻懶懶睜開,“你若再繼續說下去,隻怕血光之災很快就要應驗了。”
“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粗獷男人手一揮,正要讓身後的人動手,馬車車簾再次被撩開,一白衣男子帶著麵具的臉出現在男人眼中。
男子氣質超凡脫俗,普一出現,便吸引了絕大部分人的目光,粗獷男人微微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原來是個兔兒爺,這是有人罩著,怪不得如此囂張。”
蘇千澈眼睫微挑,兔兒爺?隨後,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白衣男子。
司影身上的氣息明顯冷了一分,隻是因為他本身展示出來的氣勢極為柔和,以致除了蘇千澈和幾個極為了解他的離雲宮之人,根本無人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
木展等四位門主都不自覺地抖了抖,暗想這個男人竟然敢惹到夫人,真是要應了夫人那句話,有血光之災啊。
司影粉嫩的薄唇微勾,如夢似幻的悅耳聲音從他嘴裏滑出:“不知這位壯士,出自何門何派?”
他的話音落下,便又引起更為熱烈的討論聲。
“嘖嘖,這男人真慫,看著氣勢倒是挺強,卻沒想到是個慫貨。”
“那俊俏小子真可憐,被人罵了,這男人不僅不幫忙,反而還向對手示弱,真正是白瞎了。”
“哎,小子,要不你跟著哥哥,哥哥保準讓你吃香的喝辣的,絕不會讓你被人欺負的。”遠遠的,便有人向蘇千澈招手,蘇千澈轉過頭去,便見黑壓壓一群人中,一個腦袋在後方晃啊晃,卻是看不清容貌。
粗獷男人更是笑得猖狂至極,對方示弱的招呼讓他心裏極為爽快,想也不想地大聲道:“爺爺我是地煞門門下四大副門主之一的喻副門主,你們兩個,今日要是給爺爺我道歉,爺爺就放過放過你們!”
地煞門行事一向囂張,除了幾個一級勢力外,地煞門算得上是江湖上最大的勢力,這幾年風頭正盛,甚至隱隱有超過映月山莊,成為一級勢力的架勢。
木展等人眉頭微皺,這人真是不知死活。
“地煞門。”司影輕聲重複著。
蘇千澈轉過頭,問他:“怎麽,地煞門很厲害?”
“還不錯。”司影輕笑,“以我一人之力,要滅滿門,有些困難。”
此言一出,場麵有片刻的靜默,隨後便是一串瘋狂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竟然說要以一己之力滅地煞門滿門,這男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剛才還說他慫,現在不慫了,卻瘋了,哈哈。”
粗獷男人怔愣片刻之後,卻是暴怒無比,這個大放厥詞的男人,竟然說要滅地煞門滿門?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你們兩個小子,還不下來乖乖送死!”男人怒喝一聲,他身後的幾個男人也同時附和,一時間場麵更是吵鬧無比。
後麵一輛馬車裏,容紫菱水眸裏隱隱閃過恨意。
司影眸底閃過淡淡暗光,木展等人搓了搓胳膊,無端覺得這個冬天格外的冷。
蘇千澈默默看了司影一會兒,他說的話,不像是開玩笑。
隨後微側著頭看著眾人的神色,就像在看一出戲。
“滅滿門,也太過血腥。”蘇千澈淡淡說道,眸中卻是半絲波動也無。
“那阿澈覺得,該如何?”司影輕笑著問。
蘇千澈正要開口,卻被一陣高喝聲打斷:“前麵的,不走就靠邊,別擋著路!”
一輛豪華馬車停在離雲宮兩輛馬車後,因為街道過窄,僅僅能容兩輛馬車並肩而行,然而街道上人太多,堵住了一半的道,所以蘇千澈二人乘坐的馬車停下來之後,後麵的馬車便無法再進去。
說話之人的聲音極為囂張,眾人的目光很快便被吸引過去。
眾人隻是看了那輛馬車一眼,便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所有的聲音便消失了。
那是一輛全黑的馬車,不知是何種材質,卻仿佛一個幽深的黑洞,連周圍的光線投射上去,都被那極致的黑全部吸收。
車門上,一個攝人心魂的‘魔’字顯得耀眼至極。
“那……那是魔魂殿的馬車……”
“魔魂殿,是那個皇甫魔頭?”
“快,快走,別站在這裏了,若是一不小心惹到那大魔頭,那可就枉死了。”
眾人回過神來的一瞬間,便一呼啦全部散開,很快街道變得空曠起來,唯有那粗獷男人和幾個地煞門門徒還站在街道上,怒瞪著蘇千澈二人。
蘇千澈微挑了眉,默默看向身旁的司影,似乎在說,分明是兩個實力相當的人,為何皇甫溟一出現,眾人便落荒而逃,而司影呢,人家都不認識他。
這個離雲宮尊主,做得可真失敗啊。
司影微微一笑,眼底帶著無奈和寵溺,伸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腦袋。
“滾開,別擋道!”一陣淩厲的破風聲傳來,一條黑色帶著細細倒鉤的鞭子直直朝馬車外的幾人抽去。
“臥槽,老子惹到你了?!”粗獷男人伸手想要抓住鞭子,卻不曾想那鞭子看似柔弱,力道卻是極大,那男人雖然抓到了鞭子,卻被剛猛的力道抽得猛地退後幾步,倒在另外幾人身上。
男人眼底露出驚恐,手上皮開肉綻的滋味痛得他全身打顫。
僅僅是一個駕車侍衛便有如此功力,那那位殿主,究竟到達了何種程度?
“喻門主,你沒事吧?”幾個門徒連忙問道。
喻門主眼底閃過驚恐和恨意,狠狠地咬了咬牙,沉聲道:“走!”
說罷,狠狠地瞪了蘇千澈二人一眼,在幾人的攙扶下迅速走遠了。
“嘖,真是欺軟怕硬啊。”蘇千澈輕聲感歎了一句,眸中映著緩緩從旁行過來的暗黑一片的馬車。
司影看了迅速逃離的幾人一眼,眸中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魔魂殿的馬車走到兩人麵前時,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一道耀眼的血紅色鑽石光芒閃爍,隨後,皇甫溟精美絕倫的臉才出現在視線裏。
血衣男子探出頭來,微微上挑的赤色狐狸眸水波流轉,他看著少年精致的容顏,嘴角勾起邪肆的笑:“小東西,又見麵了。”
兩輛馬車離得極近,近到隻要一伸手,便能觸碰到對方的臉,甚至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鼻端嗅到男子身上令人沉迷的魅香,蘇千澈微眯了眯眼。
“小東西,說好的到魔魂殿伺候爺,為何爺卻不見你的蹤影?”皇甫溟伸出手,似要觸碰少年眉心鮮紅的印記。
一隻白皙的手從旁邊伸出,閃電般打開了皇甫溟的手。
“皇甫殿主,阿澈是本尊的夫人,你,最好不要碰。”司影淡淡說著,嘴角笑意淺淺。
皇甫溟似乎這才看到司影,暗赤色雙眸微眯,低魅的聲音響起:“原來是司尊主,司尊主近來可好?”
司影輕笑,如三月桃花般的柔美,“本尊與夫人一起,自是再好不過,倒是皇甫殿主,似乎有些,精神不濟。”
“本座日思夜想小東西,自然會精神不濟。”皇甫溟笑得邪肆,“小東西,你再次違背了與爺之間的約定,爺該怎麽懲罰你?”
蘇千澈右手撐著頭,半闔的眸底映著男子左耳上鑽石耳釘的耀眼光芒,眼神閃了閃,緩緩道:“前幾日我被皇上囚禁在千府,皇甫殿主不會覺得,我有能力避開千府層層的守衛逃出來吧?”
“哈,小東西,你是在責怪爺沒有親自去接你?”皇甫溟笑道。
蘇千澈攤了攤手,“我怎會責怪殿主,你我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既然約定的時間已過,我也沒有辦法,所以……”
“所以,等處理完這裏的事,爺便親自帶你回魔魂殿。”皇甫溟微眯著眸,眸底閃爍著暗紅色光芒,“小東西,你知道爺的脾氣,不要再食言。”
說罷,皇甫溟放下車簾,遮擋了蘇千澈的視線,他嘴角那一抹邪肆的笑意卻停留在少年漆黑的眸中。
沉黑色的馬車緩緩行去,蘇千澈雙手撐著臉頰,頗有些苦惱。
真是個大麻煩啊。
“阿澈。”司影伸出手,手指輕捏著蘇千澈的下巴,轉過她的臉,讓她麵對著他,“不要去。”
他說得很認真,眸底也是一片凝重。
蘇千澈輕笑出聲,“怎麽,你還怕他能吃了我不成。哦,忘了告訴你,第一次見麵時,我便給他留了一個見麵禮。”
除了在昏迷之時被下上血契,與皇甫溟的幾次交鋒,她似乎都沒有吃虧。
然而就是這個血契,卻是最麻煩的東西。
血契是最危險的炸彈,一日不解除,她便一日不安心。若是去魔魂殿與皇甫溟相處幾日,或許還能從他嘴裏打聽到一些怎麽解除血契的方法。
她的語氣輕鬆,司影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皇甫溟是什麽樣的人,與他交手數年,司影再清楚不過,他就是一個毫無底線毫無原則的瘋子,還是一個實力強大無比的瘋子。
雖然阿澈曾經讓他吃過虧,可那也是在他不了解阿澈的情況下。
“阿澈,皇甫溟的事,我來解決,你不必魔魂殿。”司影聲音輕柔地說道。
蘇千澈手指點了點臉頰,道:“若是沒有得到風雲令,我便去一趟,或許他會透露一些解除血契的方法。”
“阿澈。”司影抬手握住少年纖細手指,輕道:“不要以身犯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蘇千澈按了按眉心,三點鮮紅的印記仿佛熾烈燃燒的火苗,“我不想身體裏有不受控製的東西存在。”
司影淨透的眸底蒙上一層陰影,他著人查過許多關於血契的資料,卻沒有找到任何一種解除的方法,也曾打算與皇甫溟做交易,皇甫溟卻隻要一樣東西。
他的命。
“阿澈,我們一定能得到風雲令。”司影輕笑,不管是用什麽方法,他都會把她體內的血契解除。
蘇千澈眸光動了動,忽然抬起頭,視線迎上街邊茶樓二樓上一道灼熱的視線。
紫衣男子麵容俊朗依舊,淺棕褐色雙眸裏一片沉穩,如同波瀾不驚的湖麵,隻是眼底深處,卻仿佛深埋著一座欲要噴薄的火山,熾烈的火焰仿佛能夠燃燒一切。
簡澤軒在少年抬頭的一刹那,心髒便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放在腿上的右手微微顫抖著,握著茶杯的手指也在輕顫,仿佛快要握不住手中茶杯。
她果然來了這裏。
她還是一身男子裝扮,眉宇間的慵懶氣息,像極了小時候,那個動不動便要讓他抱著的小懶蟲。
他要現在告訴她嗎?
不,不能這麽草率。
“懷王殿下,真巧。”蘇千澈輕笑著打招呼,心裏卻有些疑惑,簡澤軒怎會出現在這裏?
風雲大會,聚集的都是江湖上的人,他一個王爺來這裏,不怕被皇上猜忌與江湖勢力勾結?
“不巧。”簡澤軒極力壓製著,才讓聲音正常下來,“我是特意在這裏等你的。”
“哦,是嗎。”蘇千澈嘴角微挑。
說起來,簡澤軒在映月山莊簡澤軒不告而別,她還有些奇怪,本以為他是後悔為她擋了箭,現在卻又說特意等她,是為何?
“正巧,映月山莊的事,我也應該好好謝謝王爺。”蘇千澈接著道。
簡澤軒看著少年微闔的星眸,手指緊握成拳,掌心傳來的刺痛把他幾次欲要脫口而出的話壓下去。
他緩緩點點頭,眸中一片沉穩:“我也有些事,要告訴……你。”
司影見他們旁若無人地對視,旁若無人地說話,心裏很鬱悶,他伸出手把蘇千澈的臉側過來,轉頭對簡澤軒道:“懷王殿下,阿澈是我的夫人,你若有事要與阿澈說,我也會陪同。”
“阿澈,對不對。”司影笑眯眯地看向蘇千澈,溫柔的眸底卻是不容拒絕。
蘇千澈撇撇嘴,“去就去唄。”她又不是要與男人幽會,難道還怕帶著他去?
‘嘭’。
輕微的沉悶聲響起,蘇千澈抬起頭,卻見男子剛才手裏還握著的茶杯,此刻已不見了蹤影。
因為有窗沿遮擋,隻能看到男子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俊朗的側臉透著一股濃鬱的哀傷,陽光投下,在他的臉上留下沉重的陰影。
長而直的睫毛輕顫著,半晌,男子蓋住眸,周身透著蕭瑟的氣息,仿佛把自己鎖進黑沉不見光的角落裏。
眼底映著男子仿佛突然被抽掉生機的模樣,蘇千澈抬手按住胸口,不知為何,胸口悶悶的,堵得慌。
“你們……成親了?”簡澤軒轉頭看著她,啞聲問。
“還未。”司影輕笑,“我與阿澈成親之時,會送請帖到府上。”
簡澤軒深吸一口氣,很快便再次恢複了沉穩:“既然未曾成親,那麽,小……澈的事,司尊主怕是沒有權利插手。”
“小……”千……“我想與你,單獨說幾句話。”簡澤軒低聲道。
蘇千澈微眨了眨眼,直覺告訴她,簡澤軒要說的,應該是很重要的事,而這件事,司影若是在場,他應該不會說。
“酉時,我在洛水湖畔等你。”
馬車裏,蘇千澈半躺在軟榻上,男子沉穩的聲音仿佛還響在耳畔,她微微眯起眸,手指揉了揉額角。
總覺得,此次見到簡澤軒,他好像變了許多,變得,好熟悉,熟悉到靈魂裏的感覺。
“阿澈,你真的要單獨去赴約?”司影坐在軟榻旁,淨透的眸靜靜地看著她,眼底帶著絲絲委屈。
蘇千澈最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就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她忍不住便心軟。
但是,簡澤軒剛才的模樣,以及他要說什麽話,卻更讓她在意。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挑起男子白皙下顎,嘴角的笑帶著些許邪氣,“司美人,對你自己有些信心,不是什麽人,都能把本公子勾走的。”
司影輕歎一口氣,握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夫人,你的吸引力太強,我不得不防。”
蘇千澈輕笑,沒想到,優秀如司影這樣的男子,竟然也會擔心。
她雙手抱住司影脖子,把他拉到眼前,挺秀的鼻尖差點碰到男子凝脂般的肌膚,“放心,沒有找到比你更美的男子之前,我暫時還不打算補充後宮。”
“哦?是嗎?”司影雙手撐在少年身側,微眯起眸,淨透的眸底閃過危險的暗光,“這麽說來,夫人是打算建後宮了?”
“人生在世,若是不多養幾個美人,那多對不起自己。”蘇千澈笑眯眯地說道。
司影輕嗬一聲,手指插進蘇千澈頭發裏,指尖一挑,頭上發冠便被他挑開,少年滿頭青絲在軟塌上鋪散開來。
“夫人,你想要什麽樣的美人,嗯?”男子修長的身體虛覆在少年纖瘦的身體上,薄唇放在她雪白而小巧的耳垂,輕聲道。
一股似有若無的電流從耳垂傳進身體,蘇千澈身體微顫,臉頰的溫度緩緩升高。
“咳,像你這樣的美人,就挺好。”蘇千澈身體動了動,男子強大的壓迫感就在身上,讓她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以前分明都是她撩撥他,為何現在她卻經不起撩撥了?
“那為何,夫人還想要別的美人?”男子低沉磁性的聲音響在耳側,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熨燙了少年雪白的肌膚。
蘇千澈眨了眨眼,伸出雙手推開他,看著男子美得令人窒息的眸,一本正經地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我,是其中的佼佼者。”
“既然如此。”司影微抬起她的下顎,嘴角勾起柔美的笑意,“我隻好讓夫人,沒有精力再去想別的男子。”
蘇千澈再次眨了眨眼,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尊主,我們到了。”馬車停下來,外麵傳來木展的聲音。
司影輕笑著看她略帶懵懂的臉,道:“夫人,我們到了。”
蘇千澈:她已經聽到了。
因為發冠被取下,蘇千澈披頭散發,不能直接下去,司影便以指代梳,把她的頭發整理了一番。
溫熱有力的指尖輕柔地劃過頭皮,很舒服,蘇千澈閉上眼,享受著他輕柔的動作。
束好發,下了馬車,眼前是海口城最好的客棧,客棧房間早已經定好,因為資源緊缺,七個人隻訂到三間房,至於容紫菱?蘇千澈已經快要把她忘記。
正在想著,便見蒙著麵紗的白衣女子從後麵的馬車上下來,她眸中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其他思緒。
蘇千澈不由挑眉,這幾日,木展等人對容紫菱的態度,雖然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與之前她在離雲宮的待遇,絕對是天差地別,可她卻仿佛沒有感受到一般,還是一如既往地把木展等人當成哥哥。
“尊主,既然已經到了海口城,想來師尊也已經到了,紫菱便先告辭了。”容紫菱對眾人行了禮之後,便很識趣地離開了。
木展等人暗地裏鬆了一口氣,這三日的趕路時間,雖然夫人並沒有找容小姐麻煩,但他們時刻提著一顆心,此刻容小姐離開,他們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進了客棧,竟又遇到從二樓下來的皇甫溟。
男子一身血衣,透著詭異而妖嬈的氣息,一頭長至臀部的青絲披散在腦後,在腦後鬆鬆地係上一根暗紅色發帶。
司影倒是沒什麽驚訝神色,畢竟,離雲宮和魔魂殿等幾個一級勢力,都是住在這間客棧裏。
這段時間,海口城的人雖多,打架鬥毆也不少,可因為天璣閣規定,不能出人命,若是涉及到命案,便會失去爭奪風雲令的資格。不管是多麽大的仇恨,在這幾日的相處時間,都要放下仇恨,最多不過看不順眼揍上一頓。
所以,在海口城的時間,相對來說還是和平的。
“小東西,又見麵了,我們真有緣。”皇甫溟慢悠悠地走到蘇千澈麵前,胸口一片雪白皮膚,和暗紅色的罌粟花在她麵前晃蕩。
“嗬嗬。”蘇千澈輕嗬,以皇甫溟的性格,自然不可能退而求其次,去住別的客棧。
皇甫溟微低下頭,在少年耳邊輕道:“晚上,到爺的房間裏來,爺有好東西給你看。”
蘇千澈雙手環胸,一臉鄙視地看他,“有什麽好東西,現在給我看就行。”
“哈哈,小東西,你確定,要現在給你看?”皇甫溟邪佞地笑起來,張揚的笑聲傳遍了客棧的每個角落。
客棧裏其餘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司影把蘇千澈拉過去,修長的身體擋在皇甫溟麵前,“皇甫殿主有什麽好東西,給本尊看也可以。”
皇甫溟豎起一根手指,在麵前輕晃,“司尊主,這是一個不利於你的消息,你可以想一想,怎麽從本座手中買回去,如此的話,本座就不會給小東西看了。”
司影神色不變,眸中顏色卻是暗了一分。
“小東西,記得晚上來爺的房間,爺等著你~”皇甫溟走到蘇千澈身邊,在她耳邊輕聲道,“爺給你看的,是關於幕後黑手的消息哦~”
說罷,血衣男子便緩緩走了出去。
蘇千澈眉頭微微皺起,皇甫溟曾說,雇傭七星樓殺手取她性命的,是無音閣閣主,難道皇甫溟已經知道了那位閣主的身份,或者說,無音閣閣主此次也來到了海口城?
而他所說,對司影不利的消息,又是什麽?
想不通,蘇千澈晃了晃腦袋,反正晚上便會知道,她也不想了。
司影看一眼身旁少年的神色,微垂下眸,什麽也沒說。
現在剛過正午,距離酉時還早,蘇千澈回了房間,便直接躺床上睡覺,雖然在馬車上也睡了不少,可馬車哪裏有床舒服,於是很快,沾著床的蘇千澈便睡著了。
司影坐在床邊,琉璃般澄澈的眸底映著少年安然的睡顏,片刻,他抬起手,捋了捋少年耳旁發絲,隨後傾身,在她額頭輕輕留下一吻,才站起身來,腳步輕緩地往外走去。
出了客棧,司影大致辨別了方向之後,便找準一個方向,急速向那裏趕過去。
海口城雖然不大,可該有的,卻也不少,比如青樓這種存在,便少不了。
穿過兩條街之後,眼前出現一座兩層小樓,怡春居。
因為還是白天,怡春居沒有開門,可街道前的人卻是不少,司影眉頭微微皺了皺,隻思索了片刻,便換了一條道,從後院飛身上了二樓。
房間裏歡聲笑語,女子的嬌笑聲傳出,司影推開窗,一陣濃重的脂粉香氣便迎麵撲來。
血衣男子坐在圓桌旁,桌上擺了一大桌酒菜,男子身側,一左一右坐著兩個女子,長得都是嬌媚無比。
“瞧瞧,是誰來了?”皇甫溟接過右側女子遞過來的酒,抿了一口,轉頭看向窗外,“司尊主,你來得正好,這兩個美人,都是本座為司尊主準備的。”
司影站在窗邊,並未打算進去,“看來皇甫殿主很忙,本尊便不打擾了。”
說罷轉身欲走。
“司尊主,別那麽性急。”皇甫溟喝完了杯中酒,對身側兩位美人道,“你們先下去,我們這位尊主,是個不吃葷的主。”
兩位美人依依不舍地離開,走時還不時回頭看血衣男子一眼。
“司尊主,人走了,可以過來坐了?”
司影單手撐著窗沿跳進去,雪白的衣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你想告訴阿澈什麽消息?”司影開門見山地說道。
皇甫溟緩緩倒了一杯酒,手指端著杯身輕晃,片刻才道:“關於雇傭七星樓殺手追殺她的幕後黑手,也就是無音閣閣主的消息。”
男子暗赤色雙眸中劃過一道血色紅芒,他抬起眸,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意,“無音閣閣主的身份,想必司尊主也很感興趣。而你們之間的恩怨……”他頓了頓,笑道:“若是讓小東西知道,她所受的無妄之災,是因你而起,不知小東西會怎麽做?”
司影神色不變,他在皇甫溟對麵的位置上坐下,淨透的眸底一絲波瀾也無,“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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