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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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假期對於李赫男來說,的確是意外之喜。雖然知道這是蔣誌清籠絡人心的慣用手段,但他的內心依然倍覺溫暖,依然滿懷感激。
休假之前,李赫男又是千恩萬謝,又是賭咒發誓的跟陳果夫表了態。他一定安頓好家裏的事情,保證絕不會再有半點牽掛。他一定全身心投入工作,報答蔣先生和陳果夫的寬恕之恩。
當然,還有那沒有補足的一百大洋電話費。欠帳不還,可不是李赫男的性格。
陳果夫也笑嗬嗬的安慰了李赫男幾句,痛快的準許李赫男休假離開。從蔣誌清對李赫男的態度,他就已經明白,李赫男是蔣誌清銘記於心、刻意籠絡的青年才俊。他自然不會與自己人為難。
在回家的路上,李赫男已經感覺到了街麵上與往日的不同。
在租界內的外國行人明顯少了許多。偶爾出現一個,立即會有幾名學生和工人模樣的華人青年拿著報紙圍上去。
他們並不會向外國人動武,也不會威脅外國人的安全。他們隻是圍著他們問著相同的問題。
“先生。你是哪國人?”
“你們圍住我,要做什麽?讓開,不然我要喊巡捕了。”
“您知道外灘公園發生的事情嗎?您認為華人和狗一樣,低你們一等嗎?您認為殺死華人,不應該得到懲罰嗎?”
“滾開。我要叫巡捕了。”
“你叫吧。我們並沒有把你怎麽樣。我們隻是想知道您對外灘公園事件的看法。你不會和外灘公園那些人一樣,看不起我們華人吧。”
“好了。我和他們不一樣。但請讓我離開。我不想回答你們這些無聊的問題。我還有事情。”
但那些學生和工人圍著他不依不饒的追問,直到他們承認自己同情華人死難者,並在向要求工部局釋放被扣押華人勇士的請願書上簽名,才會放他們離開。
除此之外,所有中國人開辦的店鋪都不約而同的在門外懸掛起了一塊木板。
上麵寫著:“為華人與狗服務的店鋪。”幾個大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非華人與狗,享受貴族待遇,服務從優,價格翻倍。”
許多不懂中文,或者忽視了那行小字的外國人,正憤怒的跟店家爭吵著。
“為什麽?我隻買了一個麵包,你卻要我兩個麵包的錢。”
店中的夥計微笑著回答:“嗬嗬。您可是貴人。我們要提供優質的服務,不同於華人和狗的服務。這價格當然要貴一些了。門外的牌子上寫著的。當然,你可以不買。我可以給你退錢。”
“什麽?該死。我不是貴族,我隻是一個從歐洲逃難來的窮人。汪汪。我就是一條狗。可以了吧。你應該收我一個麵包的錢。”
“這個。老板。老板。你來一下啊。”這個黃頭發白皮膚的外國人讓店鋪夥計無可施,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了。
老板早就在關注著他們這裏了。聽到夥計求援,冷哼一聲說道:“讓他留下兩個麵包的錢。不然就滾蛋。你第一天當夥計的。對付無賴,你跟他講什麽道理。再有下次,你也滾蛋。”
“我明白了,老板。你這個黃毛怪,買不起就別買,放下麵包,滾出去。”夥計的臉被老板罵的通紅。他把怒氣撒在了外國人身上。
“你敢罵我。”這個外國流氓眼看示敵以弱這招失效,立即換了計策。他一把拎起夥計,揮舞著拳頭威脅著要打他。
“外國人要打人了。外國人又欺負中國人了。”夥計麵不改色,冷笑一聲,衝著門外高聲呼喊。
治安組負責保護這一條街中國商鋪的青幫幫眾和宣傳組安排在這條街上的記者一起衝了進來。
宣傳組的記者先給這個外國人和夥計來了一個合影留念。青幫的幾個年輕人等記者拍完了照片,立即衝上來將這個外國人打倒在地,圍著他練習拳腳。
“巡捕。巡捕。”被打的鼻青臉腫扔到街上的外國人看到了街麵上的巡捕,興奮的呼喊他們過來,幫自己報仇。
“什麽事?”兩名華人巡捕拎著警棍慢慢走了過來。
“他們打我。我要告他們故意傷人。”外國人指著從店鋪出來的青幫成員喊道。
“是你們打傷的他?”華人巡捕微笑著問道。
“你們來的正好。這個外國人買東西不給錢,還要毆打店中夥計。有記者拍到的照片為證。至於他身上的傷嗎?他走出店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可現在他受傷躺在了這裏。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們沒看到有人打他。”
“那你們跟我到巡捕房去解釋一下吧。”華人巡捕故作嚴肅的說道。
“好啊。”青幫幾個年輕人跟隨華人巡捕走向了巡捕房方向。
“嗨。我怎麽辦。我是原告。等等我。”那個外國人起身準備跟上巡捕。
“打。打他。看他還敢不敢找巡捕。”街麵上又衝出幾個青幫的人圍著他就是一頓痛揍。
走出不遠的兩名華人巡捕和那幾個跟隨他們的青幫人員相視一笑,裝作沒有看到,一起走進了另一條街的一間茶樓。這兩名華警和大多數華人巡捕一樣,都是青幫出身的人。
李赫男坐在黃包車上,笑嗬嗬的看著街麵上發生的一切。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計劃,順利的實施著。相信用不了多久,租界當局的目光就會被吸引到維護治安上來。到時候,金融組和物資組就可以悄悄的開始行動了。
“我站在城樓上,觀風啊景。忽聽得,城外,亂紛紛。卻原來,是司馬,派來的兵。啊嗬嗬。”李赫男得意的哼唱起了京劇《空城計》。
回到家門前的李赫男,有些吃驚的看著門口那塊“工友之家”的木牌和熱熱鬧鬧,進進出出的工人們,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他走出院門,仔細看了看周圍,喃喃自語道:“我這健忘症不是好了嗎。沒記錯家門啊。”
“少爺。你怎麽又回來了?”高家全拎著一捆傳單走了過來。
“這裏什麽時候成了工友之家了?阿雪呢?你們住在哪裏?”
“嗬嗬。少奶奶和我搬到我租的那間房子去了。上級要求我們每個片區都成立工會。少奶奶就把這間房讓了出來。她還當上了工會的婦女部主任呢。我也加入工會了。”
“你到碼頭上去扛大包了?”李赫男吃驚的問道。
“沒有啊。”
“那你怎麽加入的工會。你連工人都不是啊。”
“我怎麽不是工人了?我就在咱們工會上班,給開工資的。我負責搬運傳單和文件。”
“那不還是個搬運工。”
“那也是工人。”高家全驕傲的說道。
“阿雪呢?”
“少奶奶在家和高組長印文件呢。我家裏現在成了咱們工會臨時的印刷室。”
“高組長?哪個高組長?不是高嘯天吧。”
“是啊。他還是咱們工會的主席呢。”
“我讓你看著他的。你怎麽留他和阿雪單獨在一起啊?”李赫男有些生氣的說道。
“家裏還有很多人呢。再說。我看人家高組長可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和少奶奶沒什麽的。”高家全不以為然的說道。
“你懂個屁啊。我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半天假,以後可能好幾個月都回不了家了。真要讓那小子乘虛而入搶走了阿雪,我找誰哭去。”李赫男急的圍著高家全轉圈。
“少爺。您想多了吧。少奶奶可不是那種水性揚花的人啊。”
“我這叫防患於未然。你懂不懂。你個單身漢,知道什麽?好女怕男纏。潘金蓮剛開始也沒想跟了西門慶。”
“少爺。我們工會裏忙的很。大家每天工作都忙不完,哪有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對了。我正想著去江浙會館找您呢,少奶奶讓您把指揮部的電話費給交上。”高家全掏出一張二百大洋的銀行支票遞給了李赫男。
“什麽情況?”李赫男心虛的問道。
“您這一個電話惹了多大麻煩啊。少奶奶都被你牽連,挨了處分。被什麽來著?對了,是警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