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絕好算計

字數:8766   加入書籤

A+A-




    薛翀急的眼睛都紅了,到處也找不到騰芽。

    隻是走開一會而已,還特意叮囑她不要亂跑,怎麽就看不見人影了?

    他不敢聲張,在禦花園裏四處尋找,生怕驚動了旁人對騰芽不利。

    直到騰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他麵前,一顆心才算是落了地。“你跑哪去了不是說好了不可以亂走嗎?”

    “我剛才有些累,就去那邊的房子裏歇了一會。”騰芽沒有把見淩燁辰的事情說出來,免得薛翀又是一堆話說。“對了,你打探到什麽消息了?”

    薛翀微微凝眸,樣子有些不自然:“別提了,這皇宮裏到處都是皇帝的貼身護衛。我以為能繞道殿附近去聽一聽。但其實根本就接近不了那正殿。到底鄰國與開樂截然不同。即便是你父皇禦駕親征,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你的意思是說,這鄰國皇宮表麵上看上去呆板、荒靡,實際上卻是固若金湯,侍衛們各司其職,把整個皇宮防守的水泄不通?”騰芽有些不信,如果真的像薛翀說的那樣,她怎麽可能輕易就見到淩燁辰。還隨便有宮婢和內侍監協助她,完全不被人察覺?

    “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騰芽挑眉。

    薛翀凝眸與她對視一眼,沉冷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不是,我隻是覺得會不會就是皇帝的正殿防守的那麽森嚴,別處或許未必……”騰芽勾唇而笑。

    “未必?”薛翀長歎了口氣,道:“我和兩位皇兄被鄰國的人夾擊,身邊並非沒有護衛保護,可還是潰不像樣。幾乎沒有對抗的能力。於是護衛保護我們撤退,兩位皇兄撇下我離開,若不是被追擊的途中我湊巧看見你倒在山坡下,我不可能僥幸逃脫。鄰國絕不是表麵上看到的這麽簡單。”

    “如果是這樣……”騰芽明白了點什麽。看來淩燁辰在鄰國的皇宮裏一定有個顯赫的幫手。這個人才是秘密安排她去見他的人。隻是這個人會是誰呢?他又是怎麽說動了他?

    “三殿下、三公主。”內侍監的聲音忽然響起,把兩個人嚇了一跳。

    “什麽事啊?”薛翀的語氣有些生硬:“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忽然在背後開口,嚇死人不用償命麽!”

    “奴才該死。”那內侍監一肚子委屈,心想誰讓你倆說話那麽投入,有人來了都看不見。“朝中有貴客入宮,皇上請三公主前往正殿相見。”

    “貴客?”騰芽一下就明白過來,應該就是指英勳。

    “回三公主的話,來人是盛世的一位將軍。”內侍監恭敬道。

    “好,我這就去。”騰芽也想見英勳,問問他父皇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轉念一想,皇帝讓她去正殿相見,也就是故意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越發覺得這淩玄宗的城府頗深。

    “這回我也能去吧?”薛翀不悅道:“再怎麽說,我也是盛世的客人吧!”

    “可是……”內侍監顯出了為難的臉色:“來的將軍並未說過想見殿下您。不如您還是……”

    “我不管,我一定要和三公主一起去。”薛翀可不想再嚐試她一下子就不見了的感覺。何況,他也想看看能不能通過英勳給傳遞消息出去。

    “讓他一起去吧。”騰芽對內侍監道:“有什麽事情,我會和你們的皇上解釋。”

    “是。”內侍監這才恭敬的領路,將兩人帶往正殿。

    英勳看見騰芽平安無事,臉上不禁顯出欣喜之色。“臣拜見三公主殿下。”

    他舉動讓騰芽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臉上就顯出了溫和。“英將軍免禮。”

    這是做給鄰國的國君看的。她知道,英勳越是恭敬,就說明她的身份越貴重。才能體現她作為人質是有價值的。

    “多謝皇上。”騰芽溫婉一笑,朝殿上的皇帝輕盈行禮。“隻是今日屢次叨擾,實屬不該。我想單獨和英將軍說幾句話,不置可否。”

    薛翀跟著騰芽進來,卻停在殿上的那道門檻之外。他凝神靜氣,屏著呼吸,靜靜的觀察這正殿之上的玄機。

    “也好吧。”淩玄宗擺一擺手:“朕要和英勳將軍說的話也說完了。你們聊過之後,會有人送將軍出宮,朕便不奉陪了。”

    “恭送皇上。”英勳拱手,眼底卻沒有半點恭敬。“他居然不肯放了你,就真的不怕我們手裏的刀劍嗎?”

    “鄰國沒有開樂那麽好對付。”騰芽也隱隱覺出了不對勁。“父皇可還好嗎?”

    “皇上一切都好,隻是特別惦記你和姑母。”英勳恢複了往日的神情,待騰芽總算是親切。“你可還好?有沒有吃什麽苦頭?他們可有對你不恭敬?”

    “我一切都好,我也見過淩夫人。夫人暫時不會有事。你轉告父皇。”騰芽擰著眉頭問:“父皇有什麽打算?”

    “皇上駐紮在城外,手裏的十萬大軍總算沒有多少折損。可鄰國一向神秘,就連我這番進入皇城,也不能確定他們到底有多少兵力。在城外,還有一片惡鬥的痕跡,看樣子折損的護衛並不像是鄰國的人。”英勳壓低嗓音道:“若忽然攻城,未必有勝算。皇上的意思是……割地交換。用開樂的城池,換你和淩夫人以及世子的平安。但……”

    “但鄰國國君不肯,人家想要一整個開樂對不對?”薛翀走進來,嗓音格外嘹亮。

    騰芽都覺得震耳朵:“你小點聲沒有人把你當聾子。”

    “是麽!”薛翀依然大聲的說:“隔牆須有耳,窗外豈無人。說話聲音小就不會給人聽見嗎又不是見不得光的事情,有什麽可怕的?”

    英勳和騰芽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想到連鮮欽的三殿下也在這裏。”英勳與他對視一眼,皺眉道:“三殿下怎麽會失手被擒呢?”

    “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薛翀微微凝眸,與他對視的時候,發現他眼底居然有敵意。這就怪了,他好像沒有得罪過這位少年將軍吧?“我可是為了救你們的三公主才會失手,你說這樣的失手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失敬了。”英勳沒想到他真的是為了騰芽而來,遂用沉冷掩飾去了敵意。

    “別說這個了。”騰芽皺眉道:“盛世和開樂形成一個半環,將鄰國框在了當中。雖然不是完全包圍,可那一端還有其餘幾個諸侯小國。開樂想要開疆擴土一直不得遂願。畢竟盛世與開樂國力都不弱。眼下,開樂被我父皇一舉殲滅,所有的土地城池,子民糧食盡數歸於盛世的掌心,鄰國自然想要分一杯羹。但,整個開樂,這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且不說我有沒有這個價值,即便有,我也必然不會勸父皇答應。”

    騰芽就是要讓淩玄宗知道,盛世的女兒是不怕死的。

    “英勳將軍返回營地,必然要將我的心意明白告訴父皇。且,淩夫人與世子一直都是鄰國國君的心腹大患。別人家裏的事情,我們不好幹涉,是否要交換,有待商榷。若對方一步步退,堅持要生吞開樂,我倒覺得,委曲求全不如兵戎相見。我軍凱旋,士氣正盛,就算不能吞並鄰國,也總足夠讓他們損兵折將,再好好生養生息幾年。而這幾年,無論是盛世,還是其餘的諸侯國,但凡是有心有力的,都可以時常來叨擾。割城掠地,劃分界限,多少還是能讓鄰國不安生的。所以眼下的困境不該是盛世的。”

    騰芽知道有人偷聽,那話就得說的更明白些。如果淩燁辰當真能脫身,不管是三五日,還是十餘日,總之隻要等下去,淩玄宗必然要遭殃。

    “英倫將軍,還得勞煩你去知會我父皇一聲,冬日裏百業待興的,糧草什麽的得備齊。不然萬一有個什麽閃失,那可就別動了。”與英勳對視一眼,他馬上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公主放心,糧草十分充足。開樂的糧倉裏可都是滿滿的糧食。”英勳笑裏透著得意。“就算是大軍原地駐紮不動,也足夠至少兩個月的口糧。且這過程中,還能源源不斷的從盛世運輸軍糧送抵。有微臣坐鎮軍中,原地待命,保證不會讓皇上和公主失望。”

    “好樣的。”騰芽微微勾唇:“那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你先回去見我父皇就是。”

    “諾。”英勳恭敬的行禮,轉過身的時候又朝薛翀行了個禮:“那就勞煩三殿下保護我家三公主。”

    “不必客氣。”薛翀也拱手還禮,等英勳都走出殿去了,他才回過味來。“你家三公主?三公主怎麽成了你家的。明明是我家的。”

    “……”騰芽無奈的掃了他一眼:“我說你能不能別一下子正兒八經的,又一下子亂七八糟的!弄得我都不知道怎麽和你說話了。”

    “好,都聽你的。”薛翀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不禁一笑。“看樣子我們今天是得留宿在皇宮裏了。那就趕緊找個人去問問,廂房在哪,我都餓了。”

    “我也是!”騰芽表示讚同:“走我們用膳去。”

    兩個人步子輕快的走出了正殿,餘光打量周圍,見沒有人跟著,才慢慢的收拾了情緒。

    “你說那皇帝會不會上當,當真以為我們要圍困皇城?”薛翀邪魅一笑。

    “應該會吧。”騰芽皺眉:“那皇帝是個很奇怪的人。什麽東西都要一模一樣的對稱,還要苛刻到盡善盡美。我猜他一定不會給父皇這樣的機會。等下必然會命人去燒開樂的軍糧,亦或者是到我們的營地打探虛實。但是最關鍵的,是他也要精心的計算他的糧食能維持多久。”

    說到這裏,騰芽看了看還算晴朗的天,雖然地上的積雪並沒有完全融化,可有陽光的地方,總是暖和的。

    “我想我一定能成功。”

    薛翀看著她映著陽光的眸子,好看極了。那黑曜石一樣的眼珠,被溫暖的陽光點綴的流光溢彩,讓看著的人都覺得心裏滿滿的暖意。很舒心,很愜意。他就這麽怔怔的一直看著她,好像時間都停止了一樣。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所能看見的,能聽見的,所能感覺到的,就隻有她而已。

    “你沒事吧?”騰芽說了半天話,才發現薛翀怔怔的定睛看著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仍然沒有半點反應。“三殿下……你沒事吧?”

    被她看的有些尷尬騰芽又晃了晃他的胳膊。“想什麽呢?”

    “嗯?”薛翀猛然醒過神,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你的眼睛真好看。清澈如水,明亮若星。”

    “是麽。”騰芽自己不覺得。“我喜歡看我母妃的眼睛。那才是一雙動人的明眸。”

    不想讓她想起不高興的時候而難過,薛翀連忙轉移話題:“先去填飽肚子吧。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嗯!”騰芽點頭。一邊走,一邊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薛翀,你為什麽會從盛世的皇宮追出來?你怎麽知道我被高世淵帶走的事情?”

    薛翀聽她這麽一問,表情馬上嚴肅起來。“是有人刻意告訴我們的。信箋被送到了驛站。說你被高世淵擄走,因為焸公主的事情。連同英府出事也被一並相告。也是奇怪,那信箋的內容裏居然有暗示我們,誰能救下你,誰就能做你的額駙。所以我那兩位兄長當然不甘示弱。”

    “其實我不反對聯姻這件事,曆朝曆代都有這樣的強強聯合,政權婚姻。但這件事僅限於發生在別人身上。我要嫁的人,一定是值得托付終生的人。而非那個你們眼中所謂最合適的人。”騰芽與他對視一眼,眉目裏透著些許的涼意:“你們收到的信箋在哪裏?”

    “在我大皇兄手裏。”薛翀凝眉:“字體看上去有些粗狂,應該是出自男人的手筆。所以當時他們推斷,會不會是你父皇的授意。但無論如何,誰都不願意甘於人後,我們就連夜追了出來。”

    “等等。”騰芽的心微微一沉:“你們是連夜追來的?”

    “是啊。”薛翀不解道:“有什麽問題?”

    “高世淵一大早起就進皇宮鬧事,僵持半日我便隨他出宮,離開皇城也不到傍晚啊。可你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卻是夜裏……”騰芽心裏隱隱覺得不妥。“此人的目的並不是讓你們救我,而是父皇的人在後,你們在更後……最好高世淵嫌麻煩,亦或者不敵,半路上就把我弄死!”

    “你的意思是說,那人的心思是要你的命?”薛翀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如果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險些害了你?”

    “並沒有。”騰芽微微勾唇:“實際上你的確救了我。不然我即便不被那些人抓住,也說不準喂了冬天裏的餓狼。”

    “豈有此理!”薛翀的眼底,泛起了一層能瞬間把人焚化的怒意,灼灼的有些嚇人。“若讓我知道是誰在背地裏使壞,我絕饒不了他。”

    騰芽沒有做聲,但心裏已經有了盤算。滿後宮之中,能知道準確消息,又能設法動用自己的人去辦事,捕捉痕跡的妃嬪或許不少。可恨她入骨,又敢於冒險有恃無恐的,卻實在不多。

    “你在想什麽呢?”薛翀皺眉問。

    “沒什麽。”騰芽收回了心思:“我真的餓了,找吃的去。”

    吃飽了之後美美的睡一覺,騰芽知道薛翀在隔壁的房裏,就覺得很安心。最起碼有什麽事情,他會很快出現。

    剛到傍晚,門外就有些窸窸窣窣的動靜。騰芽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披上了厚厚的鬥篷,慢慢的走到門邊。

    她剛要伸手推開門的一瞬間,忽然有人輕輕敲門。

    騰芽楞了一下,還是把門敞開。門外的女子居然是大皇子妃。

    “皇子妃怎麽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看見她騰芽當然是意外的。昨天在大殿下府中“做客”,也沒和她說上幾句話。更何況這個女人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表情就不怎麽好看。這時候忽然過來,卻讓人有些猜不透。

    “我是特意來給三公主送些換洗的衣裳,以及城裏最好的胭脂水粉。”皇子妃說話的時候往身後看了一眼。便有兩名宮婢端著托盤款款走進來。

    “皇子妃實在是太客氣了。”騰芽看侍婢捧來的東西都很精致,心裏就更為疑惑了:“隻是宮裏都有準備,還煩勞你送這一趟,著實給你填麻煩了。”

    “三公主這麽說就是見外了。”皇子妃臉上沒有太多的神情,隻是溫和的說:“是殿下讓我送來的。說宮裏準備的東西千篇一律,未必合三公主的心意。這些送來的東西都是府中的姐妹們揀選的最好用的,希望三公主能滿意。”

    “真是麻煩你們了!”騰芽很是不好意思。

    “對了,我還帶了一套首飾過來給三公主佩戴。隻是這裏的發髻和首飾與盛世的不盡相同,不如讓我為三公主演示一下用法可好?”皇子妃顯然是故意找個借口進來。

    騰芽點一點頭,溫和的說:“那就麻煩皇子妃了。”

    將東西放好,兩個侍婢就退了出去。

    房門也被從新關好了。

    皇子妃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簪子,簪尾卻又兩根鋒利的針。“這種簪子的用法,是雙別發髻。和單根的略有不同,三公主的秀發烏黑柔順,用這個綰發髻一定很好看。不如讓我來給你梳個好看的發髻試試看?”

    “也好。”騰芽總覺得她是有話要說,於是轉過身去,於梳妝台前慢慢坐好。

    皇子妃走到她身後,從托盤裏摸出一把梳子,那梳子的尾部綴著條好看的流蘇。微微晃動時,還有若隱若現的香氣。騰芽聞著聞著,就覺得眼皮有些沉。

    “這是什麽香味,好特別啊。”她輕輕的吮吸,慢慢的閉上眼睛。

    “這是能讓你很快就進入睡夢中的安神香。”皇子妃揚起了眉頭:“三公主,你安心的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就帶你離開皇宮!”

    “嗯?”騰芽隱隱覺得不對勁,可身上酥軟的沒有半點力氣。“你要幹什麽……”

    “當然是要做要緊的事情了。”皇子妃勾唇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又非要來這裏做什麽呢?”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