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相見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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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小毛蛋急三火四的跑進來,差點把冰玉嚇得跳起來。
“你這猴崽子,怎麽總是這麽一驚一乍的?就不怕驚著公主嗎?”冰玉捂著心口,氣呼呼的看著他。
騰芽倒是心靜,這才擱下手裏的筆,擰著眉頭問:“出什麽事情了?”
“鄰國的新君,已經賓臨城下了。”小毛蛋一邊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結結巴巴的說:“要……要我們交出……淩夫人……”
“我去看看。”騰芽起身,深吸了一口氣道:“去皇極宮。”
“公主奴婢陪您去吧。”冰玉皺眉道:“您一個人過去奴婢也不放心。”
“好。”騰芽略微點了下頭,對小毛蛋道:“往後不必這麽驚慌,這宮裏的事情,波譎雲詭,什麽都可能發生。頃刻之間,就是生死,要沉得住氣,臨危不亂。懂嗎?”
小毛蛋看著三公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冰玉衝他撇嘴:“學著點吧,你這毛毛躁躁的樣子,是得好好改一改。”
說話的功夫,主仆兩人慢慢的走了出去。
小毛蛋撓了撓頭,也跟著趕緊出去了。
這時候,裕王已經等在了皇極宮正殿上。
騰芽到的時候,看見他一臉的嚴肅,心知事情不怎麽好辦。
這時候,皇帝才從內室走了出來。
“給皇兄請安。”
“父皇。”
兩人先後行了禮,目光才落在皇帝的臉上。
“平身。”皇帝沉眸道:“朕已經吩咐了羽林衛,隨時待命,做好應戰的準備。裕王,你既然在宮裏,這次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你去辦。”
“是。”裕王拱手應下。
騰芽皺眉道:“父皇打算如何安排淩夫人的事?”
“朕已經著人去選了一塊風水寶地,會將淩夫人送去那裏安葬。”皇帝看著騰芽,這麽說她想必是明白的。
其實皇極宮裏也有一條密道。是當時興建皇宮的皇帝所留下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有佞臣賊子逼宮的一日,給君主留一條東山再起的活路。而這條路,可以通往後山的林中隱秘處。與望宮和淩夫人從前的齋堂隻有一道宮牆之隔。
“既然父皇決議如此,隻要淩夫人母家點頭,就再沒什麽不可。”騰芽溫和道:“就請皇叔告訴那位新君,父皇已經決意如此。他若要來犯,盛世必將嚴陣以待。”
“你……”裕王是想問騰芽,你不要去見淩燁辰嗎?
當著皇帝的麵,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皇叔,那就麻煩你辛苦一趟了。”騰芽不想見淩燁辰,甚至想著如果兩國真的撕破臉,那正好。她也不會再因為十座城池,就要去鄰國當人家的妾。
話剛說到這裏,就看見德奐匆匆的走進來。“啟稟皇上,褚婕妤身邊的婢子方才過來,說太後蘇醒了。”
“皇祖母蘇醒了?”騰芽不由得一喜:“這可真是太好了。”
皇帝微微頷首,道:“褚婕妤照顧太後周到細致。婕妤,庶四品,德奐,你傳朕的旨意,冊封她為從四品的貴姬。”
“諾。”德奐恭敬的退下。
騰芽知道皇帝和太後之間還有心結,也不急著去說什麽。隻是靜靜的站在殿上。
“芽兒,你過來。”皇帝凝眸看著她。
“是。”騰芽慢慢的走過去:“父皇有什麽吩咐?”
“你該知道,天家的兒女,有時候無權選擇自己的將來。”皇帝沉眸道:“哪怕福禍難料,有些事情也改變不了。你要明白。”其實這些騰芽都明白,她隻怪自己沒有早點看清楚淩燁辰的嘴臉。否則那一日,使者來提親的時候,她就該一口回絕。“女兒明白,既然是答應的事情,就沒有出爾反爾的理由。”
除非……對方先提出悔婚。
“你明白就好。”皇帝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情,臉色略微凝重。“罷了,你去吧。”
“是。”騰芽心急著想去看皇祖母,就沒有耽擱,匆匆忙忙的直接趕到了福壽宮。
而這時候,裕王已經在宮門外見到了前來興師問罪的淩燁辰。
“士別三日,在下要給新君行禮了。”裕王朝著淩燁辰拱了拱手。
他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走出了宮門,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別的什麽神色。
“我母後在哪?”淩燁辰蹙眉問。
“淩夫人中毒身亡,藥石無效,已經……”說到這裏,裕王也是挺難受的。“皇兄為此心痛不已,擇了一處絕佳之地,用來安葬淩夫人。”
“我母後在哪裏?”淩燁辰又重複了一遍。
“皇上是一路奔波而來,風吹的耳朵都凍了吧?”裕王的語氣稍稍嚴肅了些:“皇上若是沒聽清楚,我可以再重複一遍。但是,您這樣一身戎裝的來城門外叫囂,恐怕有失風範。畢竟這裏也是淩夫人的母國,落葉歸根,淩夫人生前的遺願就是留在這裏安葬,想來殿下使不會有什麽異議的對嗎?”
“難不成,我要見我母後一麵也不可以嗎?”淩燁辰的雙眼微微泛紅,細看之下,才覺出原來是眼睛裏不滿血絲。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但是皇上,我也沒有辦法。淩夫人的陵墓,是我皇兄特意擇選的。出事之後,便連夜送了過去。眼下,淩夫人已經不在宮中。你若想要見,隻怕也得移駕到陵墓去。”裕王沉了口氣:“雖說這是不幸的事情,可事情因何而起,你比我更清楚。若真的要計較問責,恐怕也不該是你向我們,而是我們向你。”
“你這話什麽意思?”淩燁辰眼眸微緊:“想當日,你我並肩作戰,是如何快意的攻下開樂。這才轉眼之間,就要勢同水火了嗎?”
“論輩分,你該管我叫一聲皇叔才對。”裕王微微揚眉:“你可別忘了,你的妻子是我的侄女。”
這話說完,裕王覺得不大對頭:“不,我說錯了。應該說是你的妾室是我侄女。你答應過要娶芽兒為妻,她一心盼著你回來,你卻另娶了旁人,這一筆賬我們盛世還沒和你清算,你倒是送上門來了。那鮮欽的三殿下,不也是你下毒害死的嗎?隻是沒想到,居然會牽累自己的母親。”
“裕王殿下,你說話要有憑證。”淩燁辰果然被他激怒了。
“這裏人多,風大,說話難免聽不清楚,若是一直扯著嗓子喊,恐怕更是不妥。顯得我們盛世沒有風度,失了東道主的禮儀。既然皇上你是來問淩夫人的事情,我必然得全全麵麵的給你個交代。”
“好。”淩燁辰利落的從馬背上下來。
把鷹眼嚇了一跳,也趕緊跟著跳下馬:“皇上不可……”
“無礙。”淩燁辰雖然不滿盛世國君的做法,但聽見鮮欽的三殿下已經死了,心裏也就安寧不少。這時候,鄰國還不便和盛世鬧翻,他也不覺得裕王會對他下狠手,自然是滅有這樣的防備。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上了盛世的城門樓上。
這樣俯身看下去,城外的人馬還著實不少。
淩燁辰凝眸看著裕王:“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這些年,你和淩夫人一直在盛世的皇宮裏度日,說是蟄伏,但正因為是這樣的蟄伏,也確實讓你們吃不少的苦頭。可是你總得想想,若不是我皇兄的默許,你們怎麽可能躲得開淩玄宗父子處心積慮的謀害?就算盛世對你們的恩情你不領,那芽兒呢?你答應過她要娶她為妻,你出征的這些日子,她寢食難安,日思夜想,盼回來的卻是你娶了別人的消息。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她不是也芳心有主嗎?”淩燁辰側首,避開了裕王的目光:“如若不然,她怎麽會連夜來找我拿解藥?”
“她是為了救淩夫人才去的。”裕王氣鼓鼓的說:“即便不光是為了救淩夫人,那也是為了報答薛翀幾次舍命相救的恩情。否則,她若真對薛翀芳心暗許,何必還要等著你回來?你以為十座城池就可以換走芽兒的芳心?你也太小覷我們盛世的公主了吧?就是三百座城池,若不是真心相愛,她豈會點頭?”
裕王越說越生氣:“在英府的時候,我就不該隱瞞芽兒我所看見的一切。還不是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還不是我不想傷害芽兒。你對他來說,就是冬夜裏最溫暖的一盆火炭,我原以為隻要你在她心裏,再冷的天再惡劣的環境,她都不會冷的走不下去。因為你一直在他心裏支撐著她活下去。可我現在才明白,不僅僅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火也是如此。你現在這麽做,是要放一把火直接把你們之間的情分都燒光嗎?”
淩燁辰不想繼續聽,隻道:“你不是要告訴我,我母後薨逝的真相嗎?何必顧左右而言他?”
“好,那我就告訴你。”裕王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道:“淩夫人是自己用有毒的針刺在手上。她親口對徐麗儀說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她不願意再回鄰國。雖然,你根本無心害淩夫人,可那毒若不是你用的,也不會有這樣的結局。皇上,你新君登基,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嗎?淩夫人已經安葬,你何苦在這裏咄咄相逼?”
“我母後說她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她不想再回鄰國了?”淩燁辰聽到這些,忽然覺得特別的辛酸。這麽多年,淩夫人帶著他在盛世的皇宮裏艱難度日,費盡心機替他籌謀他的前程。不光是在盛世裏的用心,還包括皇宮外的那一番辛勞。
“有些話,是我不該說的。”裕王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可若是不說,又確實憋在心裏難受。燁辰,你還當我是兄弟,就聽我好好說完。淩夫人心裏根本就沒有鄰國的那一片江山。她必須要扶持你走上皇位,已經是給你和你父皇的交代了。現在人都已經不在了,你又何必堅持要帶她走?這裏才是她的家,才有她的親人和她留戀的過去,就當是……你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淩燁辰心裏比誰都清楚,淩夫人根本就沒有喜歡過自己的父皇。
她是迫不得已嫁給了一個比自己大許多的皇帝,迫不得已做了姐姐的替身,迫不得已生下了他……
“我想拿回母後的遺物,回鄰國為她建一個衣冠塚。”淩燁辰最終還是鬆了口。
“好。”裕王爽快的答應了:“我這就讓人去拿。”
“騰芽……”淩燁辰是想問,她還好嗎。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往下說。
“芽兒心裏也不好過。她像極了蘇貴妃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心軟的了。動不動就會覺得傷心難過……”
“是啊。”淩燁辰想起那一日分別,她眼底那些被掩飾起來的絕望,就忍不住心痛。“我想帶她走……”
“這個我幫不了你。你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說清楚。”裕王凝眸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她。”
“多謝。”淩燁辰拍了拍裕王的肩膀:“若有可能,我希望鄰國與盛世永久的和睦。戰事,隻會讓子民受苦。”
“你明白就好。”裕王沉眉道:“夫人去了,我皇兄三魂不見七魄。那是一種絕望的滋味吧。你和騰芽,能相守的時候,切莫因為一時意氣而分開,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麵。就當是我請求你,善待她。”
說完,裕王便自顧自的下了城樓。
她沒有拿解藥去就薛翀而放棄醫治母後……
淩燁辰心裏隱隱的不是滋味。
這時候,鷹眼也上了城門樓。“殿下,才收到的消息。太後薨逝當晚,盛世便將鮮欽的三皇子送出了皇城。喪儀的隊伍此時已經忘鮮欽那邊走遠了。屬下會派人追上去一探究竟的。”
淩燁辰微微點頭。”還有件事,你要去查清楚。“
鷹眼連忙附耳過來。
淩燁辰說完了心裏的顧慮,皺眉道:“謹慎去辦。”
“諾。”鷹眼快步離開了城樓。
這時候,騰芽正在福壽宮照顧太後。
太醫為太後請過脈,隻說是在逐漸的恢複中。
騰芽喂了太後服藥,輕輕的那絹子擦拭她的唇角:“皇祖母別擔心,芽兒會用徐麗儀教的法子,替你按摩手腳,疏通經絡。想來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活動自如了。”
太後點一點頭,想說什麽,卻根本張不開嘴。
“皇祖母別急,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病嗎,就是好的慢些才正常。”騰芽看著她不能動不能說,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卻要強打起精神來對著她笑。“有芽兒在你身邊,皇祖母一高興,很快就好了。”
這時候,裕王急火火的闖進來:“兒臣拜見母後。”
騰芽看他忽然出現,也不禁嚇了一跳。“皇叔,你怎麽來了?”
“母後恕罪,兒臣有要緊事要請芽兒離開片刻。”裕王皺眉道:“容後再來好好和母後說話。”
這時候,正好褚貴姬端著清粥走進來:“不礙的,殿下和三公主趕緊去吧。這裏有我照應著就是。”
“多謝貴姬。”騰芽有些不情願的跟著裕王走:“皇祖母,那芽兒晚點再來陪您。”
太後眨了眨眼睛,似是答應了。
裕王便扯著騰芽飛一般的從內室出去。
“什麽事啊?”騰芽吃痛:“我的手都要被你弄斷了。”
“淩燁辰想見你。他就在城門樓上等著。他已經答應了不會帶淩夫人走……”
“是麽!”騰芽微微皺眉:“那很好啊。那就把淩夫人的遺物收拾好,讓他拿走就是了。我還要回去照顧皇祖母。”
“你就不想見見他?”裕王看她要轉身回去,少不得皺眉:“我可是答應了他會把你帶過去。”
“我和他沒什麽可說的了。”騰芽溫和一笑:“要說的,那一晚都說清楚了。”
“並不是。”裕王皺眉道:“其實徐麗儀的話很在理。你想啊,如果不是宛心從中使壞,說不定他不會對薛翀下毒手。薛翀現下沒事,淩夫人又是這樣的結局,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你怎麽忍心……”
“皇叔。”騰芽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從前也不信宛心會這樣使壞。但是她冤枉我掉包解藥,毒害淩夫人的那一刻,我也確實看清楚了她的偽善和險惡用心。可是兩個人之間,如果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別人說什麽做什麽有那麽要緊嗎?他完全可以不信啊。可是他信了。他信了就表明他並沒有那麽信任我,或者說,即便沒有宛心使壞,他心裏也根本就懷疑我和薛翀有什麽。我猜,他之所以想要見我,就是因為他知道薛翀已經死了,我沒能救了薛翀。否則,他不光是要帶走淩夫人,還要闖進宮來殺了薛翀,在金殿上向父皇退婚。一點信任都沒有的兩個人,還有什麽見麵的必要?父皇不許我提出悔婚,那就等著鄰國的君王提出來好了。反正我是不會和你去見他的。”
“可是我看得出來,他還是很在意你。”裕王道:“你也瞧見了,皇兄和淩夫人的悲劇,難道你還想這一切重演嗎?趁著能挽救的時候,好好的挽救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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