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就是個拉pi條的

字數:6124   加入書籤

A+A-




    顯然,阿祥也想沒想到我會這樣強硬,耐人尋味地揣摩了我一會兒,他想說什麽,被我一下子攔住。

    強忍著胸口裏的波濤洶湧,我問她,“章建鬆一個月的工資有多少?”

    姆媽狐疑地看我,想了想,“兩千。”

    阿祥輕嗬出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有點訕訕,姆媽重新改口,“一千一。”

    思忖了一會兒,我讓服務員拿來了紙筆,一筆一劃地開始寫起來,並且讓服務員當著眾人的麵念了一遍。

    “本人蘇扇承諾,除去當場醫藥費營養費八萬元外,另每月支付章家一千一百元,直至章偉十二歲為止。”

    姆媽立馬拍桌子站起來反駁,“十二歲,那才十萬多塊!至少要到阿偉成年才行--不對,到他結婚,你還要給他掙一份媳婦本!”

    我淡淡地說,“一千一,隻有這麽多。而且,你和章建鬆也隻把我養到了十二歲,劉霞給你們的好處,我就不需要一一數一遍了吧?”

    這話說得姆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重重地跌坐回去,直直地看著我,就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僵持了許久,我拿過那張承諾書,在上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印上血指印。

    將紙推到姆媽麵前,我喉頭發緊,“姆媽,你要是還記得我是你女兒,就不要做得太絕。”

    她不是不明白,我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要吃多少苦才能賺到著一千一百塊。我不需要她設身處地為我著想,隻希望她不要那麽絕情。

    看我再沒有鬆口的意思,姆媽想了許久,才慢慢地拿過那張紙。

    握著筆,她突然又抬頭,“扇子,你這是要和家裏斷絕關係了嗎?”

    慘然一笑,我反問她,“你說呢?”

    姆媽的神色漸漸冷了下去,表情變得冰涼,清秀的臉上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複雜,“你會後悔的。”

    歪歪扭扭在紙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把其中一份收起來,又重複了一遍,“你真的會後悔的。”

    我拿起承諾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不後悔!”

    離開這個家,離開你,我會難過,但絕不會後悔。

    姆媽這句話,我隻當是她憤怒之下說出的氣話,在夜深人靜想起來的時候,會讓我心裏鈍痛一下。

    直到,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展開,我才發現它們其實早已千絲萬縷地聯係著、勾連著,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構造出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我這個可憐的食物捆在了中間。

    而這句話,就是蛛網最中心的開始。

    是它,牢牢綁住了我的手腳,讓我無可奈何地、落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中……

    逃離了讓我心碎的餐廳,逃開了已經情義斷絕的姆媽,我讓阿祥徑直帶我去了警察局裏。

    簽了無數文件,交上了和解書,終於換來了嘉仇的自由。

    我坐在車裏,雙手不自覺扒在玻璃上,死死地盯著大門口。

    看著那道原本挺拔如鬆的背影,佝僂著背脊,踽踽獨行,我的眼淚一下子從眼眶中破關而出。

    自由的第一縷光照在他身上,打得他頓時抬手擋住,不敢直視。

    緩緩地放下手,嘉仇適應完光明之後,開始尋找起來。

    一雙眼睛四處逡巡,漸漸有點著急,瘸著腿不斷地走來走去。

    看他動到傷處,疼得弓腰喘不過氣來,我急得想要衝出去扶住他,卻被一旁的阿祥一把按住。

    “你忘了你答應巧姐的話了?”

    想起剛剛電話裏的對話,我頓時無力地跪坐下來,傻呆呆地看著一車之外瘋狂尋找我的嘉仇,淚流滿麵。

    阿祥走下車,走到了嘉仇身邊,距離太遠,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

    將一個信封塞到了嘉仇手裏,阿祥轉身就走,獨留下嘉仇望著手中的信封出神。

    車子啟動的一瞬間,嘉仇突然回過神來,不管不顧地朝著車子跑過來。

    他奮力拍著窗戶,即使在外麵看不見裏麵的樣子,他卻無比篤定地大喊,“扇子,你是不是在裏麵?你出來,你見我一麵啊!”

    車子毫不留情地駛出去,他漸漸追不上來,手掌仍舊奮力地拍著車窗。我哭得喘不過氣來,雙手貼著他的手掌,妄圖汲取那一點點溫暖。

    嘉仇雙目通紅,聲嘶力竭地喊,“什麽叫離開一段時間,我不同意你離開!”

    一個踉蹌,他控製不住跌倒在地上,摔得站都站不起來,絕望地看著車子漸行漸遠。

    我胡亂拍著車窗,終於崩潰地哭出聲來,“嘉仇,對不起,對不起!”

    千千萬萬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最終化成了蒼白無力的三個字,對不起。

    開了一會兒,見我情緒慢慢平靜下來,阿祥對我說,“巧姐不讓你見他是對的,這一見,你自己都控製不住自己。”

    擦掉已經幹了的淚痕,我帶著濃重哭音回話,“我明白。”

    光是隔著玻璃見他,我都已經如同烈火焚心,如果真的當麵話別,隻會讓一切都失控。

    我盡量鎮定說,“我欠了巧姐十萬塊,我也不會不聽話。”

    除去給直接支付章建鬆的八萬現金之外,另外兩萬,都塞到了剛剛嘉仇手裏的信封裏。

    說到這裏,阿祥語氣裏有點玩味,“我倒是沒想到,你會主動每個月給他們贍養費。”

    “生我養我,我總要報恩。”

    閉上眼睛,我不想再談下去,阿祥也很識趣,一腳加重油門,車子一下子飛馳了出去。

    從這一天起,我就正式跟隨在了巧姐身邊。

    這個小城市隻是她巡查的一站分店,她真正紮根的大本營,是在省城f市。

    一頓舟車勞頓之後,我終於見到了賣身文件上的那四個字夜色如夢。

    它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豪華龐大,隻是一棟獨門獨院的兩層建築,精致而又低調,蟄伏在中央城區的其他建築群裏,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這隻是它白天的模樣,等夜色降臨,才是它真正的秀場。

    霓虹燈牌亮起,厚重華麗的大門緩緩拉開,羅旋而出一隊隊俊男美女,恭敬地列在兩旁。連泊車的門童都穿著一絲不皺的西服,好聲地對你說一句“歡迎光臨”。

    站在門口,隱隱已經能聽見裏麵的音樂聲,當真正邁進去的時候,你才會恍然驚呼,它在夜色之下,為你構造了一個美輪美奐、不屬於現實的夢境。

    一層,是一個巨大的玻璃舞台,各種花樣的表演輪番上場,迎接著舞池和酒吧中迷失男女們的盡情歡呼。

    二層,一個個落地玻璃隔成的包間,服務一級一級往上疊加,隻要你有錢,你就能享受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一半天使一半惡魔,全在夜色如夢。

    來如夢的第二天,巧姐就將我找過去,“說說你的打算。”

    我囁嚅了許久,鼓起勇氣把想法說了出來,“我想繼續讀書,順便打工掙錢。”

    沒想到,巧姐點了點頭,“沒問題。”

    我呆呆地看著她,“您,不讓我工作還錢嗎?”

    她笑了,沙啞的聲音絲絲勾人心弦,“我不是那麽著急的人。你想做什麽,就盡管去做。事先聲明,讀書我支持,但是學費,你自己掙。”

    接著,她找來了如夢裏的經理,給我安排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

    說好聽點是服務員,其實什麽活都要幹。最開始的新人,就是淩晨歇業之後打掃衛生,整理器具,做一些吃力的苦活。

    即使我是老板巧姐安插來的人,也沒有例外,照樣從最底層做起。

    在如夢裏刷了兩個月廁所,我才慢慢有機會轉到大廳裏麵來,做一些端茶倒水的工作。

    對於做什麽,我其實並不介意,但是我更樂意見到工資翻番,有時候客人付錢後的零頭直接給我當了跑腿費,積攢下來也能積少成多。

    稍稍有了錢,付完了章建鬆的贍養費之後,我在附近的中學裏找了一個周末補習班。雖然沒有辦法插到初三班裏讀書,但是我並沒有放棄中考。

    如夢的工作人員都有專門的宿舍,條件挺不錯,基本上該配上的電器都有,還是單人一間。

    晚上上班,白天學習,周末再去上課,時間被我安排得滿滿當當,沒有一點空閑。

    那段時間,我就像個海綿一樣,不停地汲取著知識。

    省城是整個f省最繁華的地方,而夜色如夢,是這座不夜城夜晚裏的一個銷金窟。

    這裏包含著許許多多我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東西,發生著我聞所未聞的事情,讓我看到金錢背後的魔力,都市背後的放縱。

    我在這裏第一個認識的人,叫做秦茵。

    秦茵比我大,她說她二十二歲,進入如夢卻已經四年多。她長得非常漂亮,就像是洋娃娃一樣,大眼睛,小鼻子,紅嘴唇,又有一副魔鬼身材,在如夢裏非常紅。

    但是她從來不出台,她是如夢裏最耀眼的一朵交際花,而這朵花卻有刺,不肯長在任何多金客人的瓶中。

    “什麽交際花,直白點說,我就是個拉皮條的。”

    這是她對我說的原話。

    她漂亮,但是不出台,因為她不能壞了規矩。作為一個掮客,她需要做的是把有錢有勢的客人,介紹給手裏的那些“姐妹們”。

    即使上一秒她已經和客人在床上翻滾,等到介紹的姐妹一來,她就會從床上爬起來,拉著撕破的領口,和房中的客人說一句“goodnight”。

    我們的相識,說起來也有些奇妙。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