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那男的,大概吸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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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臉色蒼白,以往如同櫻桃般的小嘴變得如同兩張薄紙,還呈現出一種窒息之後的烏紫。

    看了我們一眼,她伸手捏了捏太陽穴,啞著嗓子說,“我這是在哪兒……”

    我回答,“你被送到醫院了。”

    放回皓白的手腕,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好不容易想真心幫你一回,結果還弄砸了。”

    我沒有說話,嗓子裏卻有點發緊。無論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她確實是給我擋了一回災,如果不是她的話,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

    或者,再倒黴一點,我可以直接送去地下一層的太平間了。

    “還有什麽不舒服嗎,你大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喊醫生。”

    脫力一笑,她閉了閉眼,“我挺好的。”

    說實在的,她現在這種狀態,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在剛剛的掙紮中耗費了太多力氣,秦茵清醒了一會兒就又歪頭睡了過去。

    小心地給她掖了掖杯子,我有點歉意地對嘉仇說,“看樣子,今天的計劃又泡湯了。”

    我心裏很沮喪,難道說真的是和這一天不和嗎。

    揉了揉我的腦袋,嘉仇卻很大度,“小傻子,安心地守著吧。”

    直到一瓶吊水掛完,秦茵才又漸漸清醒過來。

    怔怔地看了我們一會兒,似乎沒有料到我們還在這裏沒走。

    她神色複雜地開口,“蘇扇,你沒必要這樣。”

    我卻不理她,隻是專心於將藥分開,按照一日三次分裝到小袋子中,做完一切後,將塑料袋放到了她的床頭,“我不喜歡欠你人情。”

    說完,我拉了拉嘉仇的手,“我們該走了。”

    待會陪床的護士就會到位,我也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喂!”

    背後的秦茵突然開口,大聲喊了一聲。

    “我不是喊你,”她衝我說,繼而將眼神轉移到嘉仇身上,“我是有話想和你說。”

    嘉仇有點不懂,“你要說什麽?”

    費力地撐起身子,秦茵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嘉仇的衣角,目光灼灼,“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把蘇扇帶走,無論如何,不要讓她再留在如夢裏!”

    話說完,她眼中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有種大難之後的發抖模樣,讓人想起,她其實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吸了吸鼻子,秦茵慘然一笑,“蘇扇,你和我們不一樣,你不該留在這種地方。趁著現在還來得及,回頭吧。”

    我呆呆地看著她,不知所措,倒是嘉仇,將她的手放下,鄭重說,“我知道。”

    從醫院離開之後,我和他之前沉默了一路,各自想著心事。

    找了個長椅,他拉著我坐下,手握住我的,大拇指不自覺摩挲著我的手背。

    思忖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扇子,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是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如果你再繼續留在那裏,我遲早會受不了的。”

    “我有占有欲,也很自私,更害怕下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又是傷痕累累的樣子。所以我請你、求你,把一切都告訴我,教教我怎麽帶你走!”

    猶豫地握著他的手,我咬著嘴唇找不到可以回答的話。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該怎麽告訴他呢?

    他見我沉默,歎了口氣,“是因為錢嗎,你告訴我,要多少錢才行?”

    我搖搖頭,還是不說話。

    握住我的肩膀,嘉仇強迫我抬起頭看著他,眉頭緊蹙,“扇子,你記不記得當時在淺灘的時候,我告訴過你什麽?”

    望著他透亮的眼睛,仿佛時光重合,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夜晚。

    “我告訴你,你隻要勇敢起來,剩下的一切都交給我。”他的聲音裏有一股魔力,讓我不自覺就被吸引了進去,心也隨著搖蕩,“這一次也一樣,讓我繼續站在你身邊,好嗎?”

    毫無意識地,我重重點下了頭。

    緊緊地被他摟著,感受著懷中這大男生的狂喜和激動,我這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被他強烈地需要著。

    也許,他不在乎我的拖累,隻在乎我什麽都不告訴他。

    那天晚上,我帶他去見了巧姐。

    聽說他想將我帶出去,巧姐饒有興趣地抬起手,雙掌合十地抵在唇邊,煙嗓裏閃過一絲笑意。

    “你知道,她有多貴嗎。”

    他點點頭,“您是拿十萬塊簽下了她,但是我知道,現在肯定已經不止這個價格。”

    她淺笑著,臉頰上的細紋絲絲分明,“那小蘇有沒有告訴你,如果想要單方麵違約,罰金是一百萬?”

    一百萬,這個數字頓時讓我窒息了幾秒。

    顫著嗓子,我弱弱地喊了她一聲,“巧姐……”

    俄而,她成熟的臉上,笑容逐漸轉淡,變為一種耐人尋味的表情,“蘇扇,我曾經說過,你來了,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我……”

    “一百萬是嗎,可以。”

    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連忙拽住嘉仇的手,很是著急,“這麽多錢,你瘋了!”

    撫慰般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嘉仇溫柔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放心。然後,他公事公辦地開始和巧姐商量起支付的事情,“您是否接受按月結算的方式,很抱歉,我一時間還出不起這麽多。如果你擔心吃虧的話,我可以按照銀行的貸款利率給你算利息……”

    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巧姐環抱著雙臂,靠在真皮椅背上,還有點懷疑,“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因為一時意氣,說不定這輩子都毀在這裏了。”

    “我知道,”嘉仇冷靜得可怕,“您放心,一百萬還不會毀掉我一輩子,我答應得了,自然就能做得到。”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自信,讓人不得不相信,他確實有這個本事可以誇下海口。

    挑了挑眉,巧姐沒有回答,隻是無聲地打量著我們。

    “巧姐,我懇請您高抬貴手,蘇扇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嘉仇低下頭,語氣充滿了懇求,“拜托您!”

    良久之後,巧姐終於鬆口,“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沒有不放人的道理。”

    打開最下層的抽屜,她裏麵拿出了一張白紙,然後抽了隻筆,一並遞過來,“把欠條寫了吧,我去拿蘇扇的合同來。”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嘉仇拿起筆,一氣嗬成地寫下了這張天價欠條,而寫到還款期限時,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張上留下了一個黑黑的筆洞。

    再抬筆,他在上麵填了一個拾字。

    十年,他要用十年的時間還完這一百萬……簡直是讓我不敢想象!

    察覺到我的擔憂,他捏了捏我的手掌,低聲說,“我不想你被這裏再困上更久。”

    咚咚咚的高跟鞋聲走近,巧姐回來了,手裏正拿著我的那張賣身契。

    確認完欠條之後,巧姐打開公章,在上麵牢牢印下了下去。

    用了足足兩年的時間,我來到了如夢,也終於離開了如夢。

    既然解了約,服務生的工作也就不能再做下去。利用兩天時間,將手頭的工作交接完畢,我就算是正式離職。

    挑了個上午,我收拾著宿舍,將自己的衣服都放到了一個大紙箱裏。零零散散間,房間裏屬於我的東西也慢慢增多,我曾一度以為,自己要在這裏度過餘生。

    咚咚,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扭頭一看,秦茵站在門口,嘴角含笑地看著我。

    此時,我們也有種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不去計較之前的恩怨,而是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收拾著東西。

    幫我遞了一把東西,她出聲問,“出去之後,想過在哪兒落腳嗎。”

    我嗯了一聲,“嘉仇說已經租好了房子,待會就接我過去。”

    輕嗬了一聲,秦茵的笑容恬淡,有種與世無爭的錯覺,“真好,還有個為你全心全意為你的人。”

    折衣服的動作頓了頓,我回說,“追你的人那麽多,你一樣可以找一個稱心的。”

    自嘲般笑了笑,秦茵並不認同,“蘇扇,能遇到這種人,是你的福氣。不要像我,傻傻地毀了一輩子。”

    之前,秦茵鮮少提及自己的事情,也不說自己為什麽會來如夢,我猜這背後一定有著難以言說的情由,卻沒想到會這樣坎坷。

    秦茵是z省人,家裏是做生意的,勉強算是個富商,但是父母早年間離異,她跟著爸爸過,幾乎鮮少有交流。

    在十五六歲的年紀,她遇到了自己的表哥,孤單的內心瞬間就被征服了。

    這個表哥和她沒有什麽血緣關係,兩人在一起也是順理成章。交往、懷孕、墮胎,能做的壞事,秦茵都跟著表哥後麵做了個遍。

    紙包不住火,家裏很快發現了兩個人的事情。兩家差距很大,秦家比男方家有錢得多,於是秦茵爸爸理所當然地極力反對。

    表哥提出,要帶秦茵私奔,來f省裏闖蕩一番。結果闖蕩沒闖出什麽,他卻染上了毒癮,甚至逼著秦茵一起抽,好逼著她出來接客賺錢。

    說到這裏,秦茵不住哽咽。有些記憶,光是說出來,就已經是一種巨大的折磨和煎熬。

    臉埋在雙手中,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抬起頭,臉上爬滿了淚痕,“幸好,我遇到了小喬,她把我收到了自己手下,讓我離開了幾十塊一晚的洗浴中心,還幫我戒掉了毒癮,來到了這裏。”

    我這才明白,難怪她對小喬的事情那麽在乎,雪中送炭的恩情,是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

    “那,現在那個男的呢?”

    秦茵嗤了一聲,“誰知道呢,小喬把他打了一頓,不準他再來f市。也許是回了z省,也許早就吸死了吧。”

    看著她搖搖晃晃地離開,我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有宣之於口。

    她的一句話,到現在我都還很記憶猶新。

    她說,當年我和人家談感情,貼錢開房給人家白嫖,現在我當個無情無義的女表子,他們不光要眼巴巴地送錢給我,還要求著我睡他們。

    “蘇扇,你在這種地方還想有感情,隻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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