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跳梁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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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若棠慢慢地下著指令,“你抬頭,往上看。”

    他有點惱怒,“孟若棠,我沒工夫和你磨磨蹭蹭的,你他媽玩我很有趣嗎!”

    “很有趣,”孟若棠的語氣氣死人不償命,繼續強勢地下命令,“我讓你——抬頭!”

    對麵先是狠狠地靠了一聲,接著明顯聽到裏麵傳來了一陣手機摩擦的聲音。於是,毫無疑問地,我成功撞上了嘉仇抬起頭後的視線。

    一人驚愕,一人呆滯,彼此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嘉仇保持著握住手機的姿勢,我還在外放裏聽到了他沒來得及說完的一句——

    操。

    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來,就聽見孟若棠繼續說,“她想見你,你怎麽能走?”

    在“上帝”孟若棠的主導下,我和嘉仇對視了良久,直到我低下頭,再不忍心瞧下去。

    似乎是對這種局麵非常滿意,孟若棠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對著電話說,“你走吧。”

    雙手搭在輪椅背後,這一條長長的走廊上,孟若棠仿佛打開了話匣子,一句一句地說著,幾乎每走一步都是在從我身上反複碾壓而過。

    他問我,“扇子,你真的那麽大度嗎……我是說,是不是他做什麽你都能原諒?”

    我隻回答了一句,“和你比,還會比更惡劣嗎?”

    沒想到孟若棠居然反問,“對,如果他比我更可惡,你會像對我這樣對他嗎?”

    僵硬著背脊,感受著男人靠近,呼吸噴在了耳廓上,染上了一絲殘忍的曖昧,“當初工廠案子裏的那筆錢,是我主動給他的。而你所謂的背後計劃,蔣嘉仇也已經早早和我通過風了。”

    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我已經是滿臉麻木的表情,隻能做著最後的逞強。

    可是,孟若棠還是不留情地打破,“直白點說,你所謂的對我複仇,隻是我們兩個人的一次交易,一場約定,你明白嗎?”

    那一瞬間,我以連自己都驚訝的冷漠接受了這個消息。

    我的靈魂仿佛從身體裏劈開,飄到空中,看著泥做的肉體在苦苦掙紮。

    歎了口氣,男人的薄唇在我耳根碰了碰,近乎喟歎地說,“當我知道若星是我們的孩子之後,我就動了這個念頭,想借這個機會,給孩子準備一筆補償。”

    隻是,沒想到嘉仇最後反咬了一口,不光吞下了錢,還將孟若棠整上了官司。

    我的聲音發顫,“那,孟氏落到宋佳雅手上,落魄至此,也是你故意裝出來的?”

    “……是,”他歎了口氣,“我是故意的,否則我沒法解釋這筆錢的去向,隻有渾水才能摸魚。”

    難怪,像孟若棠這樣的本事,這樣小小的風浪,如何讓他的商業王國像是大浪淘沙一樣簌簌就倒下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出自他的自願。

    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之後,我的所謂步步為營、所謂忍辱負重,都是這兩個人劇本裏的配戲,是不是他們看著我那樣拚命賣力的時候,都想在暗地裏說了一句“傻子”?

    忍來忍去,我終究忍成了一個笑話。

    我眼圈紅了又紅,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下去。他這一番話,擊潰了我存在的意義,讓我這個跳梁小醜有種快要暈眩過去的醜陋感覺。

    走到輪椅前,孟若棠麵對我蹲下,語氣裏滿是歎息和心疼,“你看你,就和長不大似的,光會掉眼淚。”

    任由他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我的嗓子裏一半是空氣一半是嘶啞,“你們很高興嗎。”

    你們這麽聰明、這麽不可一世,玩弄了我半輩子,就那麽值得驕傲嗎!

    獰笑了一會兒,孟若棠眼圈也紅了,他牽著我的手,放在臉頰旁依戀地磨蹭著,“對,就這樣恨吧……我得不到你的原諒,那麽蔣嘉仇也一樣不能!”

    我木木地任由他握著,接受著他自私的饋贈,也親耳聽見了靈魂碎裂的聲音。

    一條狹長的走廊,午後的陽光照得我們兩人的背影好長好長,如果影子也有臉的話,它們此時一定掛著咧到嘴角的笑容,猙獰而又絕望。

    渾渾噩噩地在醫院裏住了幾天,我始終像是失了魂一樣,躺在床上突然就開始流淚,連自己都覺得訝異,摸著一臉的淚水兀自出神。

    這期間,宋佳雅還風塵仆仆地趕來了一趟。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經消失了,臉色因為缺失血色而發青,背脊微微佝僂。

    她來不是為了別的,就像是小狗和主人搖尾乞憐一樣,朝孟若棠搖著尾巴,“若棠,我已經把孩子打掉了,你什麽時候才能原諒我?”

    她知道如何讓女人獨有的可憐和柔弱表現出來,擺出了最完美的側臉,雙手乞求般摟著男人的手臂,在胸前微微搖晃。

    然而她不知道,從我這個角度看去,她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柔美可人,一個皮膚鬆垮的老女人,擺出這樣的姿勢,隻剩下令人作嘔而已。

    果不其然,孟若棠重重地甩開了她的手,“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也沒有收破爛的興趣。”

    她急了,“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可是你的囡囡!你說,是不是因為蘇扇,你還舍不得她對不對!她隻能玩玩,隻有我才配當你的正牌妻子!”

    這番話,竟然換來孟若棠一記狠狠的耳光,抽得她登時摔到了地上,不敢置信地捂著臉,看著他。

    “再聽見囡囡兩個字從你嘴裏說出來,我會讓你永遠失去開口的能力。”深邃的灰眸裏流淌出亙古不化的森寒之氣,他令人不得不相信,這番話是能說到做到的。

    就這樣,宋佳雅被活生生拖出了病房,也就是從這一天起,她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在我眼前出現過。

    出院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和孟若棠分別的時候。他就像是沒事人一樣,為我收拾衣物和藥品,打理得妥妥當當。我甚至不懂他為什麽這樣厚臉皮,能在將人撕碎之後還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

    到了醫院門口,我坐上了出租車,兩隻眼珠子像是石子一樣咕嚕嚕地滾動著,毫無生氣。

    臨關門的一瞬間,孟若棠的一隻手猛地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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