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魯莽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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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一種不可抗拒、不容躲閃的態度,直直立在我麵前,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門框,慢慢地捏到指甲發白。

    保持著這樣的僵持,最終以孟若棠的退讓為結束。

    他慢慢地向我的掌心尋來,在上麵輕輕拍了一下,接著我便感覺手裏有什麽被塞了進來。

    低頭一看,掌心裏躺著的,是那枚被我遠遠扔出去的塑料戒指。看樣子,它還是被找了回來。

    “保管好它,”孟若棠在我鬢邊落下一吻,“我會用結婚戒指和你換回來……你跑不了!”

    車子越駛越遠,我隻是直直地看著它,心裏仿佛長滿了荒草,風吹過之後沙沙作響,而不見最深處的根須裏已經漚爛了一片。

    出租車停下,司機說到地方了,我卻置若罔聞地沒有下車。

    看著外麵安靜溫馨的住宅樓,每一扇窗裏有的亮有的暗,包裹著一個個溫暖的小家。

    在今天之前,我也將它當做是家,可是現在,它隻屬於嘉仇和蔣若星,而不屬於……

    “小姐?你到底要去哪兒?”司機喊了我好幾次。

    回過神來,我慢慢咀嚼著這個稱呼,苦澀難忍,“可不是嗎,我這輩子就是個小姐啊……”

    我就像是一隻沒見過世麵的山雞,飛出了雞窩,忍痛拔光了身上灰撲撲的雜毛,改插滿七彩的翎羽,按照他們喜歡的樣子,一樣一樣地變。

    可是變來變去,我才驟然發現,自己露出的醜陋光腚早就已經世人皆知,隻有我自己被蒙在鼓裏而已。

    羽毛會掉光,爪子也會遲鈍,到頭來,我從一隻小小的山雞,變成了一個雙翅都被折斷的孤禽罷了。

    收斂了情緒,我用手抹了把臉,還是報出了如夢的地址,“師傅,走吧。”

    天大地大,我從哪裏來,便回到哪裏去吧。

    巧姐聽我說要回來,表現得很平靜,非常幹脆地從宿舍裏安排了一間房間給我。

    被問及原因,她隻是似笑非笑,“你是我手裏飛出去的,隻要你開心,什麽時候回來都行。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又會攀上哪根高枝呢?”

    她的話裏有話,聽得人耳朵被針紮一樣刺痛,但我也沒有心力多解釋,就這樣住了下來。

    沒過幾天,錢陌遠竟然找了過來。

    那時候,我正在吧台上喝酒,一邊與剛剛認識的客人調情,任由他的手不老實地在我腿根上摩挲,曖昧地往裙子底部摸去。

    紅唇被酒液沾染得晶潤,我沒有阻止的意思,隻是笑眯眯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男人被我如絲的眼神撩得心癢癢,手摸上了我的肩膀,狹促地說,“我知道一個地方的酒更好喝,咱們再去喝一杯?”

    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去,我始終掛著妖嬈的笑容,當剛走到過道的時候,錢陌遠卻驟然出現,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扭開了客人搭在我肩頭的手,他的話語如同冰珠砸在玉盤中,清脆利落,“走,把她留下!”

    男人還想爭辯兩句,不甘心口中的肉就這麽被叼走,可是對上錢陌遠燃燒的琥珀色眼眸,還是敗下陣來,自認倒黴地走了。

    失去了玩伴兒,我聳聳肩,搖搖晃晃地踩著高跟鞋往回走,一邊喊著,“誰來陪我喝酒,我還沒喝夠……”

    “你胡鬧夠了沒!”捏住我的肩膀,錢陌遠徑直將我摔到過道的牆壁上,凸起的玻璃花紋撞得我悶哼一聲。

    揉了揉裸露的後背,酒精鈍化了我的痛意,我慢慢地轉著眼球,突然狡黠一笑,“錢陌遠,你是想陪我玩兒嗎……”

    一邊說著,我的雙臂蛇一樣往他脖子上繞,身子也和牛皮糖一樣往上黏,行為放蕩得毫無節製。

    再三阻止之下,檢察官本就單薄的耐心也全盤告罄,狠狠晃著我的肩膀,“蘇扇,你到底怎麽回事,難道什麽男人都想能睡你嗎!”

    迷離的酒意慢慢散開,我看著他臉上實實在在的痛心表情,隻是古怪一笑,“一夜情有什麽不好的,至少他們都是實實在在地喜歡我,不會騙我……隻有他們才需要我!”

    站在走廊的角落裏,我們兩個人像兩隻紅了眼的鬥牛,誰也不讓著誰,氣喘籲籲地對峙著。

    他眼裏一半是心酸,一半是苦澀,咬緊牙根說了一句,“那我呢……蘇扇,你他媽就不能看看我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好似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麵泄出來的。

    錢陌遠鮮少這樣坦白自己的心意,即使有些心意我們彼此心裏有數,可正是因為誰也不當真,便誰也不曾提。

    如今,這樣如同毛頭小子一樣魯莽地坦白心跡,仿佛一顆河蚌開啟了堅硬的外殼,顫巍巍露出了那一點真心,那樣不堪一擊,卻依舊驕傲地向我展示著。

    沒等我做出回應,一旁傳來了領班諂媚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哎喲,錢檢您來了啊……”

    領班視若無睹地從我身邊經過,眉宇之間的討好都快要溢出來,這年頭,有錢的不如有權的,有權的不如有勢的,而錢陌遠恰好占據了全部三種。

    不理會對方的話,他向前跨了一步,緊貼到我身邊,眸光閃爍,“回答我,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一旁的領班和吃了蒼蠅一樣,躲躲閃閃地偷瞄著我們,充滿了八卦的視線。

    半晌值周,我嗤嗤地笑出聲,“算了吧,我已經死心了,你要是真想對我好,請我喝一杯烈酒就行。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

    他不肯放棄,“你要什麽?”

    眸子眯了眯,細長的眼尾微微揚起,帶著幾分豔色,可我臉上的表情如寒冰般滲人,“我要所有人為他們犯的錯受到懲罰,向我搖尾乞憐,你能做到嗎!”

    這幾天,除了酒精麻痹思緒的時間之外,我幾乎時時刻刻被困在死局裏不得逃脫。任憑我揪光了頭發,也想不明白,我這近三十年都愛過怎樣的人?

    他們擊碎了我的膝蓋,令我不得不轟然跪下,引頸自縛。

    越想,我越是發苦——他們如果是想逼瘋我,那他們快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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