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冬子很早就起床了，起床上，他把木盒子裏那把徐景陽給他的劍拿出來仔仔細細反反複複地擦拭了好幾遍後，又有布條裹上，然後端端正正地綁在了背後。

    辰時還差一刻的時候。徐景陽忽然來了。

    他看著正準備出門的冬子，臉色有些凝重。

    “大牛的事情，我不該瞞你。這是我的不對。不過，我之所以瞞你，是不希望你聽到此事後，一時衝動，做出某些過激的事情來！”徐景陽看著冬子，緩緩說道。

    冬子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地說道：“您放心，我不會衝動！”

    徐景陽看著平靜得有些反常的冬子，卻根本放不了心。他想了想，又說道：“以你的天資和實力，即便你手裏拿的不是歸一劍，在劍心境中，應該也能排到前五。正德峰上劍心境的弟子，唯有一人，勉強可與你一戰。回頭，在試劍大會上，你若是遇上正德峰的弟子，我希望你下手留一線，以免給自己招來麻煩。你要明白，你跟一般弟子不一樣！”

    冬子再次點頭：“我明白。”

    “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大牛的事情，我們誰都不希望看到，尤其是你穀師兄。不過，此事已經過去這麽久了，若是此時再去翻舊賬，對你，對大牛都不是什麽好事！”徐景陽又說道。

    冬子有些煩了。他看著徐景陽，不耐地說道：“你就這麽不信我嗎？”

    徐景陽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了一下，讓開了路。

    冬子背著劍，從他身邊走過。徐景陽看著這個身材瘦長的男孩，心裏湧出許多複雜的感覺。

    景陽峰二師兄，金飛。

    與白如實的溫文爾雅不同，這金飛長得五大三粗，一嘴絡腮胡，看著就跟綠林好漢差不多。

    不過，他的劍卻與他的身材，大相徑庭。

    他的劍細長無比，就好像一根加長版的筷子，插在了一個劍柄之上。更奇怪的是，這劍柄尾部，卻垂了一根小拇指粗細的鐵鏈，大約三尺長，鐵鏈尾部墜了一個黑色的鏤空金屬球，球內，似有一顆紅寶石。

    這金飛行走的時候，這鐵鏈就在他身後晃悠，就像一根大長鞭子，還有骨碌碌的聲音從那金屬球內發出來，頗有些滑稽。

    不過，沒人敢笑。

    這景陽峰上的人都知道，這金飛雖然長得有些粗糙，可實力卻是一眾弟子中，除了白如實之外的第一人。而且，據說如今已是化元境圓滿，隨時可能會突破到合一境。

    如今白如實昏迷不醒，他若是能突破到合一境，這兩年多來被其他幾峰暗中打壓的那口氣，也能舒一舒了。

    所以，那些已經到了集合地點的弟子，看著這盤坐在一旁大石頭上的金飛，目光裏多半隻有敬重和期盼的神色。

    冬子走過去後，有幾個與冬子有過幾麵之緣的弟子，都紛紛與冬子打了招呼。冬子掃了一圈，發現流雲還沒來，至於小胖則也沒發現。不過小胖是新進的弟子，修行都還沒入門，多半是不會去參加試劍大會，所以沒出現在這裏也正常。

    冬子正想著呢，忽然聽得背後有竊竊私語聲：“我聽說這個人，就是三年前被懷疑是細作的那個弟子。三年前突然消失，我還以為被趕下山了呢，沒想到竟然還在！”

    “噓，你小聲點，小心被他聽到！”另有一個聲音連忙響起，提醒了前者。

    其實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要換做了其他人，或許就不會聽到，可是冬子不是一般人，他的五感從小就比一般人靈敏，所以就聽到了。

    他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三年前他就已經聽到不少了，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會出現。

    不過他的不理會，讓那些聲音變得猖獗起來。

    “什麽細作！我聽人說，他可能是峰主在外麵的私生子。”

    “真的假的？峰主竟然會有私生子？”

    “我覺得有可能是真的。你想啊，要不然當時峰主怎麽會為了一個普通弟子，差點跟掌門鬧翻！”

    “不對啊，我聽說，峰主當時跟掌門鬧翻，不是為了白師兄的事情嗎？”

    “什麽呀！白師兄的事情，峰主根本沒跟掌門鬧。再說了，白師兄的事情，跟掌門有什麽關係！”

    ……

    “閉嘴！讓你們上山修行，難道修的都是嘴巴嗎？”一直盤坐在一旁大石頭上毫無動靜的金飛忽然睜開了眼睛，犀利的目光掃過，頓時就讓這些八卦的弟子都一一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這時，金飛瞧向了冬子，那犀利的目光裏，竟生出了幾許敵意。這讓冬子驚了一下，不由得皺起眉頭，心生不解。

    他與金飛隻遠遠見過一次，別說結怨，哪怕是話都沒說上過一句。金飛的敵意又是從何而來呢？

    正想著，金飛忽然開口喝問道：“你來這裏幹什麽！”他的聲音剛響起，冬子後麵走來了一人，正是流雲。

    冬子還沒開口，便被流雲搶了先。

    “二師兄，師父說了，此次試劍大會，小師叔也會參加。”流雲的話，剛說出口，便讓周圍的人都紛紛變了顏色。

    包括金飛。

    流雲走到冬子身邊，朝冬子眨了眨眼睛。

    “你剛才叫他什麽？”金飛看看冬子，又問流雲，一臉不敢置信。

    流雲回答：“小師叔啊！有什麽問題嗎？”

    金飛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盯了冬子一眼，扭過了腦袋，不再看他和流雲二人。

    “你別往心裏去，我二師兄其實人不壞，隻不過這兩年景陽峰的日子不太好過，所以可能對你有所誤會。你放心，等時間長了，他這心裏想明白了，自然就好了。”流雲對冬子解釋道。

    冬子卻覺得，金飛對他的敵意，未必如流雲說的那般簡單。

    隻不過，此時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問流雲，流雲也未必清楚。冬子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重新閉上了眼的金飛，便移開了目光。

    過了一會後，人便到齊了。冬子見到了幾張熟麵孔，其中便有三年前就認識的楚全。看到楚全，冬子與他打了個招呼，楚全嘿嘿笑著，臉上頗為尷尬。

    三年前，冬子被懷疑是細作之後，楚全的表現，多少有些勢利。

    “人都到齊了嗎？”金飛再次睜開了眼，目光掃過眾人，確認了人數後，便一揮手——他那柄有些奇怪的細劍飛到了身前，迎風見長，很快，就有了十數丈長，幾丈寬的巨劍。劍尾處拖著的那條鐵鏈，也粗若成人手臂，尾部懸著的金屬球隨風搖晃，發出骨碌碌的聲音。隨著聲音起伏，紅光閃爍，頗有幾分詭異。

    站在這裏，等著去參加試劍大會的眾人，大多都在劍心境以下，此刻看著金飛的這番神通，一個個都露出了豔羨敬佩的神情。

    “都上來吧。”金飛率先一躍，上了劍身之後，開始招呼眾人上去。流雲帶著冬子也跟了上去，剛站穩，就聽得站在劍尖處的金飛喊道：“流雲，你到我這來！”

    流雲皺了下眉頭，眉宇間露出些不喜之色。

    冬子不想他為難，便道：“沒事，你去吧。”

    流雲有些猶豫。

    這時，金飛又喊：“流雲，你過來！”聲音較之剛才，已多了幾分厲色。

    冬子推了推他。流雲歎了一聲，往前走去，穿過眾人，站到了金飛的身旁。金飛遙遙看了冬子一眼，然後轉過了身。

    風吹過，冬子隱約聽見他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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