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都有樂極生悲這個詞。

    沒想到，這會立即應驗在白玄冬的身上了。

    白玄冬的笑聲，驚起了這安靜的白芷園中的飛鳥無數，吱吱喳喳的叫聲中，他的耳畔忽然傳來了趙六惱怒的嗬斥聲：“別笑了！”

    白玄冬一驚，慌忙止住笑聲，低頭一看，指尖上哪裏還有什麽冥火，隻有一個光禿禿的指頭。

    他頓時一怔！

    “再弄出來，讓我好好看看！”趙六黑著臉吩咐。

    白玄冬不敢再失態，盡管心中依然興奮無比，卻還是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點，然後開始運氣想要和剛才一樣，調出一縷冥火來！

    可誰曾想，這一次任憑他怎麽弄，丹田內的冥火劍心卻依然是紋絲不動。

    白玄冬這下傻眼了，當即就愣在了那裏。

    不會是隻有一次機會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有啥卵用？

    剛才的興奮欣喜，瞬間變成了失望，傷心，難以接受的頹然。

    “怎麽了？”趙六看他表情不對，連忙問道。

    他勉強打起精神，苦著臉對趙六說道：“不行了！”

    趙六一愣，脫口就說道：“你這狗屁的劍心境啊！人家凝元境都要比你厲害！”

    這話讓白玄冬更加難受了！

    趙六許是也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太合適，於是深吸了一口氣，放柔了聲調，勸慰道：“你再試試看！”

    白玄冬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他苦下臉，朝著趙六搖了搖頭。

    趙六皺起眉頭，也納悶起來。這樣的情況，他還是頭一回遇到。在他的感受當中，白玄冬體內的氣機是十分充沛的，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而眼前這種情況的發生，在他看來，隻能是功法的問題。

    關於功法，白玄冬剛才有意帶過，他不是沒注意到。隻不過，對於修行者來說，功法一事向來比較私密，除非關係很親近或者是同門師兄弟，一般情況下，是不太會相互交流功法一事的。所以，他剛才就假作不知。

    但此時出現這樣的情況，他想睜隻眼閉隻眼恐怕也不行了。剛要問，突然趙大家出現了。

    趙大家站在不遠處，先跟白玄冬點了個頭打了個招呼，而後朝著趙六說道：“六叔，借一步說話？”

    趙六便叮囑白玄冬先自己摸索下，然後跟著趙大家走去了遠處。

    兩人拐過一個彎，看不到白玄冬後，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想好了？”趙六問他。

    趙大家點了點頭，答道：“我剛仔細考慮過了，趙家在九歌城的形勢雖然嚴峻，但並非沒有生機，還是可以一搏的。可如果趙家舉家遷往朝歌城，這數千裏的路程，風險太大，趙家上下數百口人的生命，那都是懸在了褲腰帶上！而且，即便我同意了，其他人也未必會同意。他們都養尊處優慣了。所謂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要想讓這些人放棄九歌城的榮華富貴跟著我們跋涉數千裏去朝歌城，然後重新開始，很難！到時候，恐怕我們還沒出這個九歌城，整個趙家就要開始分崩離析了！”

    趙六聽著他的話，越聽臉上的失望之色就越明顯。等趙大家說完，看著他微微偏過腦袋，躲過自己的目光時，趙六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放不下這眼前榮華富貴的，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你自己吧？”趙六問他。

    趙大家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後，他轉過頭，迎上趙六的目光，道：“六叔，你今年有八十三了吧？”

    趙六微微一愣，點了點頭，道：“是的。怎麽了？”

    趙大家苦笑了一下，道：“六叔您八十三，而我今年才五十九，離六十還差一歲。可走到外麵，別人看著，都覺得您要比我看著年輕。您是修士，而我隻是個普通人。對於修士而言，若是沒什麽意外的話，活上個一兩百年，也不稀奇。可是對於我們這些凡人來說，如果能活到八十歲，已經是非常長壽的了！我如今六十在望，可身體已經不太行了！前段時間，大夫來瞧，說我這些年心思太重，身體虧空太多，早就已經不行了！

    對，我是放不下眼前的榮華富貴，可是試問這世間的普通人，又有幾人能舍得？或許，去九歌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可是，六叔，我老了！我快不行了！

    三叔的事，我不是不關心，不是不想去查！可是，我終究是個凡人，我的身後還有趙家上下幾百口人，我得替他們考慮！這麽多年，我們一直跟大青山作對，家裏人不是沒有反對的意見，我隻是不想讓你傷心，所以將這些話都給壓了下去，沒敢讓你知道。這一次，若是我提出要舉家遷往朝歌城，隻怕不少人都要不服。

    當初，父親將趙家交到我手上的時候，我跟父親發過誓，我不能讓趙家的榮光，在我手裏敗落了，否則等我死了，我又有何臉麵去見父親？

    六叔，您別怪我！”

    趙大家這番話說完，趙六的臉色有些複雜。片刻後，他歎了一聲，道：“我不怪你！這些年，你宮裏家裏的，確實辛苦。不過，你這身體是怎麽回事？”

    說著，他就要伸手來拉趙大家的手，欲圖給他把脈。

    可，趙大家躲開了。他朝著趙六淒涼一笑，道：“六叔，生死有命。有些東西，上天早就注定了！我這輩子除了三叔的事外，沒什麽其他的遺憾。”

    趙六見他如此，心內有些難受。仔細想想，剛才他那個遷往朝歌城的建議，確實有些欠考慮。主要也是因為趙白笙的事情，讓他有些失去冷靜了。

    趙家上下幾百口人，是一個很重的負擔。想要舉家遷移，確實不太現實。可如今九歌城形勢不妙，皇帝對趙家又不如以前那般信任，此時孤注一擲，將趙家幾百口人的性命安危都壓在這裏，也不太妥！

    趙六又想了一會後，開口對趙大家說道：“剛才我的建議確實可能有些欠考慮。不過，我還是覺得要是把所有一切都全盤押在這裏，風險太大。雖說，趙家如今的地位和榮華，確實很難割舍。但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沒了，可以再掙！可人命丟了就掙不回來了！要不這樣，你回去跟老大他們商量商量，看看哪幾個願意去朝歌城的！願意的，我想辦法送他們出城，然後找人護送他們前往。朝歌城那邊，少爺以前在的時候，曾置了一處宅子，這些年，也一直有人打理。隻要他們順利到了朝歌城，生活問題應該不大。你覺得如何？”

    趙大家情緒已經冷靜了些許。此時聽了趙六的建議後，認真地思考起來。片刻後，他說道：“那就按您說得辦，我現在就回去將人召集起來，商量一下。”

    “此事不宜過於聲張！如今，張初九和上官家都在盯著我趙家，李家雖然目前還沒對我趙家露出敵意，但難保他不會落井下石！所以，悄悄進行就好，而且要快！如果有人願意，最好今夜就出城，以免夜長夢多！”趙六叮囑道。

    趙大家點了點頭，然後匆匆離去。

    趙六站在那裏，看著趙大家遠去的背影，臉上悲傷之色漸濃！

    其實，這麽多年下來，曾經的那個人那些事都已經遠去了，剩下的不過是道執念！而他，和趙家，才是實實在在的在他跟前的，也是他如今最為關心的！

    隻可惜，趙大家並不太明白。否則，剛才言語之中，雖然沒有明說，卻也露出了不少的怨憤情緒！

    可，他若是真不關心趙家，不關心他，又何至於一直留在趙家。以他的修為，哪裏去不得？這麽多年，少爺的消息傳來不少，他不放心趙家和他，大部分都是讓別人代為搜尋，而自己卻很少離開。

    哎……

    趙六收回目光，轉過身，離開了那裏，留下了許多的無奈和悲傷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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