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謀局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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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陽青河下了命令,侍衛一擁而上,小童被推搡著撞在地上,想去拉溫雲桐卻爬都爬不起來。

    眼見著那些人就要抓住自己,溫雲桐大驚,想起來安陽青玥說過她留了人在府裏,便仰頭大喊:“蕭義,你快出來!”

    結果半個人影都沒出現,怎麽回事?

    他慌了,忙去袖中掏銀杏葉,放在嘴邊剛準備吹手就被人扯住了。

    “小姐,我抓住了!”

    那侍衛大叫著邀功,頓時四五隻手擠了過來,拉拽著溫雲桐。銀杏葉被扯得四分五裂散碎在地上,他的身子也被扛了起來。

    “好好,本小姐要美人,美人!”莫靜白笑得合不攏嘴,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溫雲桐拚了命掙紮,才好的傷口一陣刺痛,似乎又有要崩裂的趨勢。

    但是他不能被帶走,被帶走可比死還難受!

    他忍著痛,勉力地轉過頭,一口重重地咬在其中一個女人手上。那女人吃痛,嗷嗚一聲,趕緊撒了手。其他女人被這聲嚎叫驚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也紛紛把手縮了回去。溫雲桐的身子沒了依靠,便被甩飛了出去。

    腹部一陣鈍痛,頭也暈乎乎的,連呼吸都不太順暢了,這下不被撞死也得被摔死吧。轉了兩圈,眼看就要撞在一根碗口粗的大柱上,他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料中的衝擊卻沒有到來,反而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沒事吧?”溫潤輕柔的聲音響在耳邊,恍惚有些熟悉。他睜開眼,瞧見一張陌生而平凡的臉。

    “你……安陽青玥!”熟悉的木香衝入鼻端,還有那雙深幽的眼,像是漩渦一樣能夠把人吸進去,除了她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是我,傷口沒事吧?”她扶他站好,拿了他的手探脈。

    “這種事還是交給我來做吧。”儲清亞接過他的手,把人從她懷裏撈了過來。

    安陽青玥搖頭輕笑,把人交給他她很放心。

    正在這時,一個侍衛喊打喊殺地躍了上來,她一腳便踢飛了出去。胖胖的身子從空中劃過,撞倒了後麵跟上來的人,壓成了一疊,吱吱哇哇地亂叫著。

    這些蠢豬一樣的侍衛自然是莫靜白的,安陽青河早在剛才見勢不妙帶著她的人跑了。

    “莫靜白,又是你!”她挑眉冷笑,抬腳一踢,地上的長劍彈起來。她長袖一甩,那劍便直逼那隻肥豬而去,堪堪卡在她的喉嚨口,不動了。

    “啊!”莫靜白大叫一聲,“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中氣十足,死不了!”儲清亞路過她身邊,冷漠地補了一腳。

    “主子,你怎麽不幹脆殺了她?”蕭義不明白。

    “想殺來著,肉太厚,擋住了。”安陽青玥背著手,淡然地邁步過去。

    額……這也可以?蕭義又看了眼還在嚎叫的莫靜白,忍不住感慨,原來胖還有這個好處啊。

    “傻了吧,她騙你的,這也信!”隨後趕來的簡萬依一扇子敲在她頭上,搖頭歎息,果然是四肢發達的傻大個,這點腦子都沒有,她安陽青玥想殺人就是銅牆鐵壁都擋不住,何況隻是一層肉油。還真以為皮糙肉厚能刀槍不入啊!

    她連人帶劍一提,直接丟到了安陽青玥麵前:“這個家夥你打算怎麽辦啊?”

    “我在想她能有什麽作用,死都要死了,不利用一下太可惜。”安陽青玥端著一杯茶,當真凝著眉在思考。

    “切,還想什麽作用,直接殺了給我試藥。”儲清亞扶著溫雲桐躺下,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口。

    “這隻肥豬給你試藥不是辱沒了你的藥嗎,下次我給你選幾個好的。”安陽青玥回頭一笑,有了主意。

    “蕭義,去給冷煙傳信,讓他過來一趟。”

    “是。”蕭義正要走,又被她叫住了。

    “讓元守她們都回來,不用去找了。”她已經猜到慕容雨可能在哪兒了。

    她忽然想通了一直忽略的那個問題,或許最不可能之處就是最可能之處。

    蕭義領命而去。

    “嘿,找什麽啊你們?”簡萬依不明所以。

    “我想到這家夥有什麽用了。”安陽青玥並未回答,反而換了個話題。

    “做什麽?”簡萬依本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打算知道她心裏的那些彎彎腸子。

    “正好可以報我今日的牢獄之仇。”

    “你的牢獄之仇也是你自己招來的。”儲清亞自後走出來,冷漠地搶過她手上的茶杯,一口飲下。

    屋裏幾個人包括躺著的溫雲桐都看愣了,那是她喝過的茶杯啊。

    安陽青玥也有點尷尬,從前儲清亞不這樣啊,難不成他也換了個靈魂,怎麽性格都變了?

    備受矚目的他本人卻是最淡定的,好像所有事都與他無關,安靜地喝茶。

    簡萬依咳嗽一聲:“先不說這些,子倏,我有重要事和你說,出來一下。”

    “好。”

    安陽青玥率先走出來,引她去了書房。

    還不等坐下,簡萬依就急急道:“子倏,我發現一個了不得的大事。我的人查到戶部的寧語也是慕容折一派的。”

    “兵部,工部,吏部,現在又多了一個戶部,慕容折藏得也夠深啊。”安陽青玥玩味地笑。

    簡萬依點頭:“是啊,要不是我娘給我留下的人厲害,她的狐狸尾巴我也抓不住。那你打算怎麽辦啊,陛下還被蒙在鼓裏呢。”

    “戶部尚書,寧心是她女兒吧?”安陽青玥忽然想到這茬,眼眸眯了起來,“那就好辦了,我正可以一箭雙雕。”

    “說來聽聽。”簡萬依把耳朵湊過去。

    “不告訴你。”安陽青玥一扇子敲在她頭上,“春光正好,你不趁著這時間帶軒兒去郊外踏青?”

    “我倒是想,也得他願意去啊。”簡萬依無奈。

    “我陪你們一起去。”安陽青玥站起身,微微一笑。

    夜深後,梅希言一身黑衣竄進了陵蘭王府,安陽青玥的房間。

    “你不是想入仕嗎,現在有機會了,不過可能會有些危險,你敢是不敢?”她道。

    “屬下萬死不辭!”梅希言跪下,麵色堅定而從容。

    自從決定要跟著安陽青玥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成了能得名利,死了一家老小有人照顧,她也不虧。

    日頭灰蒙蒙的,被隱在雲層中。周遭霧氣彌漫,如一層薄紗飄飄悠悠籠罩著大地,令人不知身處何地,疑似闖入幻夢之中。

    乳白的濃霧間,忽的蕩出一匹馬來,緊接著兩匹、三匹、四匹,竟是有六個人排著隊的在迷霧中穿梭呢。

    遠處田間農作的農婦們眼力好的瞧見了這一夥,不由的大笑,那些皇城腳下的貴女們就是好附庸風雅,大霧天的出來遊玩,說是什麽賞春,也不怕一不小心栽到山窟窿裏頭去。

    這樣的白癡這幾天她們見得還少嗎。

    怨不得她們吐槽,被吐槽的對象自己也覺得自己像個傻蛋。

    “噗!”簡萬依在昏昏暗暗濕漉漉的林中小心翼翼地控著馬,濕了一身衣服不算還吃了一嘴的水汽,那暴脾氣就上來了,“子倏你說踏青,你就選了這麽個日子,你是讓我們出來看花啊還是被花看呢?還說什麽看了曆書算了天氣宜出行,結果呢,平常誇你兩句還真以為自己神機妙算啊!”

    “不瞞你說,我是真掐算過的。”安陽青玥縱馬來到她身邊,眼中滿盈著笑意,湊過去小聲道,“我這是給你創造機會,你自己可要好好把握啊。”

    說著她將馬鞭一甩,正正抽中了前方那匹黑鬃馬的馬臀,黑馬長嘶兩聲,撒開四蹄便狂奔而去。

    “啊,救,救命!”安陽軒不妨馬兒突然狂躁,一時控不住馬韁,在林間橫衝直撞。

    “幹什麽呢你!”簡萬依罵了她一聲,連忙催馬追上前去。

    “放心,不會有事的,前方有人接應。”安陽青玥小聲嘀咕一句,笑吟吟地候在了原地。

    待後頭三騎追了上來,她才側頭道:“咱們也該去做自己的事了,今兒個還真是天公作美啊。”

    玉溪山外十裏,有一處山明水秀的好地方。這裏靈氣充沛,乃為臥鳳之所。相傳大炎太祖皇帝便是在此處得了仙人指引,才拉起一杆大旗,反了前朝暴君,開創了大炎盛世。是以此處曆來便被作為皇帝的陵寢。

    皇陵自然有重兵把守,但安陽青玥從慕容彥姝那兒弄了一塊牌子過來,簡直萬能,隻要是皇城的禁衛軍,一亮出來什麽事都能辦成。她們自然便輕而易舉地進去了,而且還拿到了陵寢的分布圖。

    靠著那張圖,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慕容雨的墓葬。

    天有大霧,幾乎目不能視物,守陵的兵士也都懶洋洋的,本來嘛,皇陵這地方哪個不長眼的盜墓賊敢來啊?

    她們的疏於職守正給了安陽青玥機會。

    “蕭義,四處找找,看看有沒有機關?”

    “是。”蕭義應了一聲,便四處摸索,梅希言也隨著一塊去了。

    “你懷疑慕容嫣藏在這裏,她自己的墓裏?”儲清亞覺得她的想法太過稀奇。

    “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畢竟誰能想到呢?”安陽青玥笑。

    “你呀。”儲清亞挑眉,“她碰上了你,也是倒黴。”

    “哈哈,她還會有更倒黴的時候。”安陽青玥笑了兩聲,就聽蕭義她們那裏有了動靜。

    “小姐,找到了!”

    她猜得不錯,真有密道,直通墓室裏頭。雖然守衛疏忽,但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安陽青玥還是讓儲清亞一把藥粉迷暈了所有人,這才帶著她們一起下了密道。

    長長的昏暗的地道,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到“叮”的一聲輕響,安陽青玥立刻警覺:“不好,必是觸動了機關,慕容雨有所察覺了。”

    “那怎麽辦?”梅希言著急道。

    “快追!”安陽青玥拉著儲清亞向前奔去。

    待闖入主墓室,果見裏頭修成個房子的模樣,一應物品俱全,確實是常年有人生活的狀況。

    茶還冒著熱氣,人卻已經不見了。

    安陽青玥敲了敲四麵牆,發現一處中空,扭動了牆頭的燭台,石門轟隆一聲轉過來。

    “蕭義,往這兒追過去。元守她們帶著人在陵外候著,記住,不需要抓住她,慕容折的人也在找她,就將她逼到那些人手裏去就行。”她道。

    “是。”蕭義跳了進去。

    “世女,我們現在要做什麽?”梅希言道。

    “沒什麽事了,去看看冷煙那裏事情辦得怎麽樣吧。”

    “我也去。”儲清亞邁步走到了她身邊。

    “儲神醫,那地方你不能去。”梅希言神色怪異。

    “無論什麽地方,我偏要去。我說過,今後你做什麽我都會跟著。”儲清亞望著安陽青玥揚唇一笑,眼裏卻盡是傲然之氣,“冷煙,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個男人,我就更得跟著去了。”

    梅希言自覺地轉了身假裝在欣賞墓室構造,這話明顯就不是她該聽的了。

    安陽青玥也是無奈,她說怎麽怪呢,儲清亞這是把她當妻主管呢。

    “清亞你……”

    “別勸我。”儲清亞素手輕抬,掩了她的嘴,“你要做的事沒人能勸,你也該知道我有多倔強,我決定的事,同樣不會輕易改變。當初我丟了你一次,現在不想再丟了。”

    他的目光仿若星子那般燦爛,又似烈焰幾乎要將她燒著。

    她無可奈何,隻能輕歎:“好吧,希言你去,告訴冷煙,讓碧雲上。”

    梅希言假裝什麽都沒聽到,隻頷首:“是。”

    晚間,梅希言特意將自己裝扮得像個紈絝貴女一般,出了門往飛瓊閣而去。

    梅雲海躲在暗處,瞧見她走遠,偷偷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狐狸精又把他娘的心勾走了!

    然而他在大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想盡辦法也進不去。隻能候在門外,一直等到梅希言出來。

    他忙藏進陰影裏。

    他看見,一個打扮妖嬈的男子送梅希言出來,二人言談甚歡。心裏立刻吃味了,他就沒見他娘笑得那麽歡過。

    再看這三層高樓,這可是一擲千金的地方,指不定有多少妖精勾著他娘呢。

    他一定要想個辦法,叫這些狐狸精好看!

    梅希言再次出門,梅雲海又偷偷地跟在了後頭。這一次他學乖了,在梅希言櫃子裏翻出了她早年穿的衣服,湊合湊合穿到了身上,學著他娘的樣子邁著大步而去。

    這一回,在飛瓊閣門口果然沒有被攔住。

    可是裏頭人太多了,燈籠高懸,亮若白晝,看得他眼暈,根本就找不到半點人影。

    他謹慎小心地四處摸索,從樓下逛到樓上,從前院逛到後院,終於在一處掛著紅燈籠的閣樓前瞧見了梅希言。他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便衝那邊過去。

    梅希言進去便將門鎖住,碧雲和冷煙都在裏頭等她。

    她隻是替安陽青玥過來,將儲清亞的藥送到碧雲手上,順便囑咐幾句。

    可這場景落在門外的梅雲海眼裏,那就不一般了。透過門紗他隻模模糊糊看見兩個男人,又聽不見說什麽,也看不太清具體做了什麽,便自動腦補剛才閑逛時候看到的那些齷齪場麵。心中憤憤:好哇,居然一找就是兩個,氣死他了,這些不要臉的狐狸精!

    梅希言怎麽也是替安陽青玥辦事,離開的時候冷煙二人少不得要送兩步。

    這在門口一站,梅雲海便瞧見了兩人容貌。更是恨得牙癢癢,長成那個狐媚樣兒,要是真進了家門,他爹可怎麽辦?不行,他一定要想辦法絕了這兩人的心思。

    翌日,寧心如往常一樣光臨飛瓊閣。

    閣中每個紅倌都有各自的規矩,碧雲公子是每月初一十五於帷幕後撫琴,眾賓客賦詩一首,誰的詩得了他的青眼,便能做他的入幕之賓。

    機會少有,而且碧雲公子的眼光極高,一般文采之人入不得他的眼。

    寧心對碧雲早就愛慕已久,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到場,隻是次次都失望而歸。這一次她花了重金,請人寫了好幾首琴詩,並且派出了五名侍衛和她同時競選。無論誰的詩被選上,到時候就來一個偷梁換柱,換成她自己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今夜她一擊即中,竟是自己那首詩被碧雲看中。

    她頓時高興得找不著北,連路都不會走了,傻愣愣地被人請了進去。

    紅羅帷,小檀香,玉杯金酒佳人翹首,絲竹亂,舞生花。

    寧心看到眼癡了,心醉了,魂丟了。怪不得如此多的人一擲千金隻為佳人一笑,當真是好享受啊好享受。

    碧雲垂首一笑,不勝嬌羞。

    他起身,為她斟了一杯酒。

    寧心握著他的手,用力一扯便把人帶到了懷裏,頓時香滿懷,心神更亂。

    她急不可耐地吻住他的唇,雙手將他緊緊地嵌在懷裏。

    玉人紅唇軟而甜美,她欲罷不能,可允著允著竟嚐到了些苦澀的味道。詫異地睜開眼,卻見他美人垂淚,梨花帶雨,她的心也似被燙了一般,辣辣地疼。

    “怎麽了,可是我弄疼你了?”她忽然一下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放。

    碧雲搖頭,淚珠卻落得更凶:“今日得見小姐,碧雲才知道什麽是一見卿麵誤終生,恨不得將此生相托,可碧雲這般身份,真是身不由己。”

    “我並不嫌棄你。”寧心急忙解釋。

    “不,不是。”碧雲似說到心傷處,以帕掩麵,撲倒在床上,“實在是,攝政王府的莫小姐,那日她見了碧雲,便強要納了碧雲,碧雲如今怕是不能服侍小姐了。”

    “什麽,莫靜白,那隻死肥豬,敢和本小姐搶人,本小姐要她好看!”寧心怒拍桌子,起身摟著他,正要再寬慰幾句,便聽門外小柳兒大叫,“公子,公子,莫小姐來了,你快躲躲吧!”

    “什麽,她還敢來!”寧心氣得臉紅脖子粗,恨恨道,“公子別怕,待我去拿了那廝,要她過來與你道歉。”

    話說著他便要衝出去,這時候門卻從外被打開,一顆圓滾滾的球擠了進來。

    “莫靜白!”

    “寧心!”

    兩個人見麵,二話不說就扭打成了一團。

    此時梅雲海正鬼鬼祟祟地從前院往這邊摸過來。

    在床上又躺了一天,溫雲桐才算是把精神養了回來。

    躺得渾身難受,他去院子裏走了一圈便準備回去看看安陽青玥有什麽需要他做的。還未踏進門,就聽見裏頭傳來男人的聲音。而且這個聲音他不陌生。

    他走進去,果然看見是儲清亞坐在安陽青玥身邊,桌上擺了滿滿的菜,他一邊給她倒酒,一邊給她布菜。

    溫雲桐從來沒見她吃飯吃得這麽香過,那種滿足感便是他這個看著的人都覺得愉悅,止不住替她高興。

    他忽而有一種錯覺,隻有這一刻她才是真正放鬆而快樂的,此前所有,那都不是真的她。

    儲清亞這個人,讓他有了危機感。

    他邁步進去,假裝什麽都沒有靜靜地站到了安陽青玥身後。

    她自然注意到了他,轉頭拉了他的手:“剛才去哪兒了,餓嗎?”

    “散步去了,現在真有點餓。”他綻開笑臉,眼睛瞟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露出饞嘴的表情。

    “坐下一起吃吧,嚐嚐清亞的手藝,他的廚藝可是天下無雙。”安陽青玥拉他坐下。

    儲清亞撐著頭看著他,淡淡笑著:“天下無雙談不上,隻不過她吃習慣了覺得好。”

    “是嗎,可我怎麽記得儲神醫才來府上不過十幾天。”溫雲桐不動筷子,也直直地瞧著他。

    安陽青玥愣了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硝煙味兒。

    果然男人多了就是麻煩,她號稱天縱英才睿智無雙,什麽都能解決,就是麵對男人容易發怵,碰到男人的問題就頭大。她在心內哀嚎,決定還是不要摻和,默默吃飯。

    結果兩個男人也不說了,一左一右同時給她夾菜,不一會兒碗裏就堆了小山一樣高。

    於是這一頓飯她就吃撐了。

    晚上喝了藥,儲清亞照例來給溫雲桐把脈,把完脈了卻並不走,而是勾起唇角,細細地端詳著他。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溫雲桐簡直被看得發毛。

    “我喜歡她!”儲清亞道。

    終於進入正題了,他就知道。溫雲桐毫不示弱:“她說過,這一生隻會有我一個人。”

    “是嗎,那咱們就各憑本事了。”儲清亞冷然一笑,“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玩陰的,我隻會讓你自愧不如,主動退出!”

    “我等著。”溫雲桐回望,亦是殺氣騰騰。

    他就不信,他一個現代人,搶女人還搶不過古人!

    廊州城發生了一件大事,殺人的命案。不過說起來又是個笑料,因為這事發生在風月場所。老百姓才不管誰生誰死,都隻道一句活該。苦的煩的就隻有知州府的徐妙徐大人了。

    事情發生在夜裏,戶部尚書的小姐寧心和攝政王夫妹莫靜白小姐在飛瓊閣為了爭搶紅倌大打出手,寧心失手把莫靜白殺了。碧雲公子報案,知州府衙吏立刻前去拿人。可此事又還牽扯了一個男扮女裝的小子,小子胡鬧,揚言要殺了勾引他娘的狐狸精。

    地上躺著的圓球樣的屍體,醉醺醺仍不知身處何地罵罵咧咧個不停的寧心,哪一個都是燙手山芋。徐妙一個頭兩個大,手一揮把在場所有人都帶走了。

    碧雲見勢頭不對,趁亂遣了小柳兒從後門出去,給冷煙報信。

    冷煙聽了不敢耽誤,罩了幕籬趕往陵蘭王府。

    他報了事情原委,跪下請罪:“世女,冷煙辦事不力,出了這般差錯,還請世女示下。”

    這件事事關重大,偏偏問題出在他的飛瓊閣裏,他怎能不緊張?

    “可知那男子是誰?”安陽青玥讓他起身,問道。

    “他自稱梅雲海。”

    聽到這三個字,溫雲桐驚了一下,卻垂了頭完美地掩飾了過去。

    “梅雲海?”安陽青玥在腦海中過濾了一遍,想不起來這是哪一號人物。正思忖著會是誰派來的攪局者,門外報梅希言正跪在外頭磕頭。

    原來梅希言回了家沒見到梅雲海,又發現衣櫃被翻亂了,再結合飛瓊閣傳來的動靜,立刻察覺到事情不對,火急火燎往陵蘭王府而去,直挺挺就在清園門口跪下了。

    “世女,屬下有罪,但小兒頑劣無心,還請世女援手,救小兒一命!”

    聽了她的喊話,安陽青玥便明白了,居然真的隻是一個烏龍,可這烏龍對她卻是大大的不妙啊。

    沒想到那個寧心竟然運氣如此之好!

    她轉著手中杯盞,往椅背上靠去,沉默不語。

    她一沉默室內就陷入了可怕的安靜之中,仿佛時間都被凍結了,隻有院外梅希言一聲高過一聲懇切的求情。

    溫雲桐聽得不明所以,但卻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這件事還和梅雲海有脫不開的關係。

    從梅希言的焦急來看梅雲海肯定有危險。

    他走過去重新為她續了一杯茶:“梅雲海是梅姨的兒子,你真的不打算救他嗎?”

    安陽青玥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救?”

    “對。雖然那個家夥惹過我,挺討厭的。但是我不想梅姨傷心。”他坦誠。

    知州府那邊,雖是連夜審案,卻特意等寧心清醒了才開堂。

    驚堂木一拍,碧雲不卑不亢地將事情經過如實說出,並不添油加醋。

    寧心雖然清醒了,卻想不大起來之前發生過什麽,隱約隻記得她似乎真的將一把匕首刺入了莫靜白的心髒,她真的殺了人!

    梅雲海受了無妄之災,根本搞不清狀況,隻是一味哭訴,開口就咒罵碧雲狐狸精,勾引他娘,強調自己隻想給狐狸精一個教訓,其他什麽事都不知道。

    寧心一聽,計上心頭,忙把手指向他:“是他,是他殺的,不關我的事!”

    梅雲海人也不傻,當然不依,辯駁道:“胡說,人死了我才進去的,怎麽會和我有關?”

    “你這是狡辯!”寧心拱手對著徐妙,“大人您也知道莫靜白素來喜愛美人,這男人被她看上抵死不從才殺了她,我隻是剛巧路過無辜被牽連。”

    “你,你血口噴人!”梅雲海氣上心頭就要撒潑,卻被邊上兩個衙吏死死摁住,不得動彈。

    徐妙正不知該怎麽定奪,衙門口的小吏進來報:“大人,尚書大人來了。”

    原來寧心遣來當槍手的那幾個侍衛聽了動靜,悄悄地回府稟報了寧語,寧語聽聞獨生女出事,忙不迭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元一在公堂頂上聽了許久,看見寧語進去,知道情況有變,幾個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寧語居然這麽快就趕過去了!”安陽青玥聽到元一的話,神色更為凝重,今天晚上還真是各種意外都夾到一起了。

    “冷煙,你現在回去,找幾個伶俐的把這件事散播出去,記住鬧得越大越好。”她道。

    “是。”

    “元一去攝政王府,務必要讓王府正君知道這件事,將他拖到公堂上去。”

    “好!”

    吩咐完畢,安陽青玥便安靜的在屋裏等消息。

    天明時,這件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元一她們卻還沒有回來。

    她正打算出門去,忽聽門外嘉禾高亢的聲音喊:“聖旨到!”

    她瞬時一驚,卻聽嘉禾念道:“陛下口諭,請陵蘭王世女入宮侍疾。”

    “臣接旨。”應了一聲,壓根就不想去。

    奈何嘉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死活非守在她身邊,不斷地催促,定要親自把她接進宮去。

    她無奈,隻能隨她去。

    出了院門,便見梅希言還跪在地上,一身衣裳已經被露水濕透。

    見有外人在,她便消了聲不喊了。嘉禾隻顧著往前走,也眼觀鼻鼻觀心地假裝沒看到她。

    安陽青玥故意落後幾步,俯身在她耳邊道:“無論你用什麽辦法,以最快的速度混進知州府謀個差事,否則就別想救你兒子。”

    她連聲稱是,猛然抬頭正要道一番感謝,卻發現麵前早就沒了人影。

    皇宮內,傳說又不太好需要找人侍疾的敬帝正悠哉悠哉坐在床上喝茶,望見安陽青玥過來,涼涼地一掀眼皮。

    “愛卿這兩天玩得可開心啊?”

    安陽青玥正請安,聞言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她摸不準,敬帝是否在試探,這句話究竟是單純的感慨她這兩天太逍遙,還是察覺到了什麽?

    思忖片刻,她還是選擇裝傻:“微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好一個不明白!”敬帝將茶杯一擲,裏頭的茶水竟是滾燙的,濺到她手上,肌膚立刻紅了一片。

    “那朕便好心告訴你一句,徐妙是朕的人。”

    安陽青玥抬頭,隻覺得天雷滾滾。她這得是多好的運氣啊,這種臭狗屎也能踩到?

    隻能說點兒背,怪不得那徐妙明麵上哪兒都不靠,我行我素,行事乖張卻依然活得很好。原來背後靠山大著呢。

    她這回算是走多了夜路撞見鬼了。

    心內暗歎兩聲,正想著該怎麽認罪顯得更誠懇些。她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徐妙如果是皇帝的人,不應該那麽瞻前顧後啊。

    她像是摸到了某人的痛腳一般,仰頭盯著皇帝,唇邊帶出淺淺一圈笑暈:“陛下確定,她現在還是你的人?”

    如果是她的人,怎麽也該知道如今安陽青玥是陛下跟前的紅人,那麽陵蘭王府的小姐犯了事怎麽著也該知會她一聲。可是徐妙沒有。

    再說寧心與莫靜白這件事,如果她真是皇帝的人,這事應該好辦的很。可她如今明顯著是在觀望,頗有些牆頭草的味道。

    所謂打蛇打七寸,她這句逼問正好敲在了敬帝痛處之上。慕容彥姝麵色一變,麵上卻還波瀾不驚:“愛卿這是何意?”

    “我這正是為陛下分憂解難。”安陽青玥眸中笑意更深。

    “當真是安陽青玥,好機敏的心思,好伶俐的一張嘴!”慕容彥姝被言中心事,自知玩不過這眼毒心黑的女人,便泄了氣,盤腿在床上坐好,看著她的雙眼中頗帶了些委屈,“替朕分憂解難,你就是這麽替朕分憂解難的,把徐妙換了,安插你自己的人進去?”

    她既把話挑明了,再隱瞞也沒有必要。安陽青玥望了一眼上首之人,更是可憐兮兮:“我就知道什麽事都逃不過陛下你的法眼,可是陛下我還跪著呢,能不能讓我先起來再回話。”

    “不能,敢耍朕你就得跪著。”慕容彥姝哼了一聲,拈起茶盤裏的果子,津津有味地吃著。

    “陛下這你可是冤枉我了,我是陛下你的人,我的人自然也是陛下的人,咱們之間又何必還分你我呢?”安陽青玥噙著笑臉賣乖。她心裏清楚,小皇帝才是最難對付的人,隻不過她必須得找一個人合作,而慕容彥姝是目前最好的人選。

    她們之間,各取所需罷了。

    “是嗎?”慕容彥姝眯了眼,將手裏的果核往她身上砸去,“朕一直以為徐妙是朕的人,現在才知道朕原來養了一條毒蛇。朕又如何知道,你不會是朕養的第二條毒蛇呢?”

    “就算我是毒蛇,那也是咬別人的。”安陽青玥笑道。

    慕容彥姝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她真是拿這家夥沒有辦法。

    “起來吧,這一次朕就原諒你,別讓朕再發現下一次,否則朕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謝陛下。”安陽青玥臉上笑開了花,拍拍衣服站起來。

    “犯了錯就得罰,安陽青玥你的欺君之罪就用陪朕下棋相抵吧。”慕容彥姝一揮手,便有宮人上前擺了棋盤。

    “別呀,陛下,臣手頭上還有棘手的事呢。”她又裝可憐。

    “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若是沒那個本事,樹上半生不熟的果子你也就別摘了。”慕容彥姝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低聲笑道。

    攤上這麽個合作夥伴,安陽青玥隻能仰天長歎,陪著她在宮裏下了一天的棋,美其名曰侍疾。

    知州府大堂上爭論不休。寧語寧心一口咬定梅雲海是殺人凶手,硬逼著徐妙當堂將寧心無罪釋放。元一買通了攝政王府的下人,好容易把消息傳到了攝政王夫莫氏那裏,硬是拖著他來到了公堂。莫氏平日把這個妹妹看得跟命根子一樣,知道妹妹死了還怎麽肯依,衝著徐妙大發脾氣差點沒把府衙給拆了。他就跟瘋了一樣,見誰都咬,才不管什麽證據不證據,他的宗旨隻有一個,摻和了這件事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妹妹死了,別人也別想好過!

    知州府衙吵吵了一整天,寧語和莫氏兩個護犢子一樣的失去了理智,差點在堂上打起來。

    徐妙更是頭大。

    冷煙此時糾集了一群人在公堂外麵嚷嚷,嚷著要知州大人秉公辦理,處決凶手。

    更有甚者高聲宣稱自己當時也在飛瓊閣,親眼看見寧心殺了人。

    寧語凶惡地瞪過去,想要看看是誰,結果隻看到擠擠挨挨一堆人頭,百十張嘴在動,聽得出來是誰才怪。

    “知州大人收受賄賂,徇私包庇!”

    “知州大人收受賄賂,徇私包庇!”

    “知州大人收受賄賂,徇私包庇!”

    第一聲不知道誰喊起來的,緊跟著兩個三個,十個百個越來越多的聲音響了起來,震耳欲聾。

    徐妙陡然有些慌,額頭上冷汗涔涔。寧語眼見著也撐不住,好在積年的官威猶存,陡然一聲大喝便把起哄的民眾震懾住了。

    “都別吵嚷,此事攝政王自有定奪,等王主回來,再行審查。”

    她這話就算是拍板定案了,徐妙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連連點頭。

    寧語望了怒氣衝衝的莫氏一眼,唇角勾起冷笑。也是她著急的慌了,不過是一個攝政王夫妹,又不是攝政王的女兒。說好聽些是親戚,說不好聽的就是個不相幹的。她可是攝政王的心腹,攝政王怎麽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寒了她這個心腹的心?

    不過是內宅男子的胡攪蠻纏,她竟會害怕,真是大晚上沒睡醒,被衝昏了頭腦。

    莫氏自然也覺得自家王主肯定會為了自家人打算,畢竟莫靜白在整個廊州無法無天她向來縱容,從沒有一句責怪。

    思及此他自然更有底氣,傲然道:“王主有事外出,如今不在城內,還不知什麽時候回來,既然要等王主來審,那就把人犯押回大牢吧。”

    “不行,府衙大牢髒汙不堪,我的女兒怎麽能待在那種地方?”寧語不甘心,她從晚上耗到白天,就為了把人帶回去,怎麽可能還讓寧心被關在牢房裏?

    於是兩個人又為這事爭論了大半天,最後還是徐妙見日上中天再吵下去不像話,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先把幾人拘在知州府衙後院,等攝政王回來。

    慕容折不過是追慕容雨追到了城外,很快就會回來。等她回來,這事鐵定生變。元一不敢大意,帶了消息回王府準備報告安陽青玥。

    結果安陽青玥還在皇宮裏陪著下棋,可憐的元一一直等到晚上,等到茶花落了一地,還沒見到人影。

    這時元守她們卻回來了。她們回來,也就意味著慕容折回來了。

    元一更是急得團團轉,完了,這下要死了,世女的計劃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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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都是早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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