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誰算計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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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你一句我一句,爭爭吵吵,自然爭不出個結果來。
安陽青玥也沒想著一開始就成功,畢竟那一紙協議等於間接逼著韶國向大炎俯首稱臣。
散朝之後,她再次入宮,請見孟易白。
聽聞是她,孟易白本不想見,孤女寡男的,傳出去多少都不好聽。一轉身不知為何又想起了葉璃,想起了那雙同她十足相像的眼眸,他忽然又改了主意,忙把小修喚回來:“去,把人請進來。”
見她,是心之所向。
他卻不知道,這一見便幾乎等同於毀了他一生。
安陽青玥坐下,小修擺了茶,便帶著屋內伺候的所有人退了下去。
“早朝剛過,世女此來是為何事?”孟易白端著茶,淡淡開口。
“當然是為了朝上所議之事。”她道。
“那世女不用說了,朝上之事我國絕不答應!”孟易白態度強硬。
“是嗎,那請太君後先看看這個。”安陽青玥勾唇邪邪一笑,手往懷裏掏出了一個什麽東西。
那東西才露出了一角,淡淡的粉青色,透著春的新意。
孟易白望了一眼,驚得握不住手中茶杯,瓷杯滑在地上,摔了粉碎。
“你,你這是從何得來?”他麵色煞白,唇角微抖。
這明明,明明就是他的貼身小衣。昨天小修說找不到了,他還以為是浣衣局漿洗的時候給弄丟了,怎麽會在她手裏?
“當然是從你身上拿來的。”安陽青玥微微地笑,眸中卻是一片冰冷。
她雙手將那小衣緩緩展開在麵前,埋頭進去嗅著其上的清香,麵上露出十分陶醉的神情。
那飄動的衣角處,用金黃絲線繡著一個娟秀的“孟”字。
孟易白看得分明,更是確定了那是自己的東西。
她這話的意思,豈不是說她近過他身!
她碰了他的身子嗎?
不,這怎麽可能?不可能是她,明明是葉璃!
“你到底是何處得來的?”他猛然站了起來,身子都有些發抖。
“你還記得嗎?那夜,月色微涼。”安陽青玥淺笑,像個登徒子一般的又將他的小衣疊好,重新塞進了懷裏,眸中也露出幾分蕩漾之意,“你死死地抱著我,叫我不要離開你。”
那夜,還有哪一夜,分明就是他夢見葉璃那一夜。那斷斷續續的記憶,繾綣溫柔的多情,居然都是真的嗎?他簡直要瘋了。
“那不是做夢!”
“怎麽會是做夢呢?”安陽青玥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直逼得他退無可退,撐在身後的暖榻上。
她抬手,似要觸摸他臉龐,卻最終沒有落下去。
他閉上眼,沒有看見那一刹那她的眼神變得陰狠邪肆。
“你說如果我把這東西展示出去,讓韶國的百姓都知道她們尊敬的太君後是一個淫蕩無恥的男人,她們會多麽失望,她們還會不會相信現如今的永興帝就是先帝血脈?”
“你,你威脅我?”孟易白看著她的眼,驀然感覺到一陣冷意襲遍全身。
“對,就是威脅你。大炎和韶國的盟約,你是簽還是不簽呢?”安陽青玥笑,麵上盡是胸有成竹。
她知道他會答應,他可以不顧自己聲名狼藉,但他不能不管樂紫宸。如果他的品行受人質疑,樂紫宸的血統就會被懷疑,那麽她還能不能當這個皇帝就不好說了。
更何況他不是想要權利嗎,若是被世人詬病,他哪兒還來的權利?
“我,你容我想想。”孟易白眼中的掙紮一閃而逝,隨後目光黯淡下來,對他來說這真是個進退維穀的選擇。
“好,不過你可要快些想清楚。不然我一不小心把東西弄丟了,那可就不太妙了。”
安陽青玥話罷,轉身離去。
“葉璃!”孟易白在身後高聲喊道。
她的步子一頓,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握拳。
“太君後真可笑,你們的鎮國將軍不是死了嗎?難不成你還能看見鬼!”
她丟下一句嘲諷的話,大踏步走出去。
孟易白的淚無聲滑落下來,人也隨著軟在地上。
不是她,不是她啊,他怎麽會這樣傻,居然刹那間冒出那樣的衝動呢,居然會想她會不會是她,真是太傻!
她真的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小修走進來,看到他撲在地上落淚,大驚失色,忙走過去扶他。
“太君後,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去看看宸兒吧。”他抹了一把淚,扶著小修的手站起來。
她不在了,他便更要堅強,更要好好地守護韶國。
守護,他和她的韶國。
安陽青玥一回使館,便覺得裏頭熱鬧得過分,雞飛狗跳的,聞景還咋咋呼呼撞到她身上來了。
“你幹什麽?”她往後一退,抓住他的手,免得他倒下去一頭磕在地上。
聞景突地見著她,驀然有些尷尬。那一夜他其實是詐她的,他根本就沒有跟著她,也不知道她幹了什麽。故意想戲弄她,原以為她一定會生氣,卻沒想到這些天她安靜得沒有一點消息。
也不知道是她心太大,還是他的話沒有一點威懾力。
尷尬得無所適從,正想往後退去,想起來後頭有個瘟神,又嚇得跳了起來:“喂喂,你趕緊的,讓那個家夥放過我們吧,他再搞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那個家夥,哪個家夥?
她正不解,前頭又陸陸續續跳出來幾個侍人,都像見了鬼一樣啊啊地叫。
跟在他們後麵跑出來的一襲白衣飄飄,不是儲清亞又是誰?
她看見,他左手端著一本書,右手拈著一根針,正若有所思,嘴裏還不住嚷嚷:“別跑,真的不疼的。”
這是怎麽了?
她也受了不小的驚嚇,忙追上他。
追到的時候,他已經抓住兩個小侍,紮了一手的針。
“清亞,你幹什麽?”
儲清亞低著頭,似乎沉浸在了書裏,沒有理她。
“還能幹什麽,這個變態在拿別人練手呢!”聞景一臉憤憤,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臂,“你看,我手上被紮了好幾針,還說是什麽神醫,我看根本沽名釣譽,連江湖郎中都不如!”說完又像是害怕儲清亞突然發飆似的,兩隻手抱住安陽青玥使勁兒往她身上貼,粘人得緊。
安陽青玥扯下他的手,直接忽略了他的話。
“清亞,你這是在想吸血蠱的解法?”他走到儲清亞身邊,低聲問。
“嗯。”儲清亞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翻書,“我爹書裏正好記載了一些將蠱蟲逼出體外的方法,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姑且試試。”
聽到蠱蟲兩個字,邊上被紮的兩個小侍都快哭了出來。
安陽青玥失笑:“你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呀,他們又沒有中蠱,如何試得出來?”
“我知道,我也想上皇宮去試,可我怕韶國那些大臣會直接把我丟出去,所以隻能拿他們先試試手了。”儲清亞說得理所當然。
他這個人啊,一遇到醫藥方麵的事就是這麽執拗,而且會進入亡我的境界,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不過這執拗倒是十分可愛。
她一笑,抽走他手裏的書,將人直接給抱了回去。
“喂,這裏還有兩個人呢,你不管了?”聞景大聲嚷嚷,見前頭望不見人影了,便收起了一臉的驚乍的神色,麵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
他抬手一揮,便把兩個小侍身上的銀針拔了下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兩個小侍感激涕零地拜下。
“不必了!”聞景擺擺手,抬步向安陽青玥離開的方向走去。
到了儲清亞房內,他又把頭湊到了安陽青玥身邊去,開始裝癡賣傻:“誒,你今天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是有什麽喜事嗎?”
“她的事快辦成了,當然高興。”儲清亞依舊埋頭在書裏,接了一句。
“什麽事?”聞景好奇。
安陽青玥再次忽略他,大笑道:“還是清亞懂我。”
孟易白那裏已經是籠子裏的鳥,根本飛不出她的手掌心。
果然,晌午過後,宮裏傳來消息,叫她進去。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還要答應我一件事。”孟易白提條件。
“什麽事,說來聽聽。”如果太過分的話她可以不予考慮。、
“幫我把宸兒的蠱解了。”
“沒問題。”這點事對儲清亞來說應該不難,他醉心想研究的東西就沒有弄不出來的,也就是個早晚問題。
反正她也沒答應現在就一定能幫她解了。
“既然這樣,我要問你一句,你有懷疑對象嗎?”安陽青玥猶如主人一般,自顧自地坐下來,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手上喝。
孟易白瞧見她動作,微微愣了一下。太像了,從前那人也是這樣的,在他這裏從來不曾拘束,如同主家一般。
他定了定神,望向她道:“幾位王主都不在楚京,她們的手應該不至於伸得這麽長。至於其他人,我實在是想不出來,”
“你身邊的人呢,你就不曾懷疑?”她意有所指。
孟易白沉默。
“對了,太君後不是定北侯家裏的獨子嗎,怎麽突然又多出了一個姐姐?”她突然問。
“你怎麽知道?”孟易白懷疑的眼光射向她。
她卻半點不慌張:“那是自然,我既然出使韶國,便要將所有事都調查清楚,你的事在韶國還不好打聽嗎?”
聽了這話,他的眼又暗下去。
“是啊,你是個聰明人,那我便告訴你吧,也沒什麽好瞞著的。”
他也坐下來,聲音輕緩地敘說,午後暖暖的陽光灑下來,照出他身上一片柔和。
原來他的父親竟是二嫁,在那之前同前一個妻主還有一個孩子,隻不過一直離散。一年前,孟奚尋了過來,拿出了他父親的信物,一枚成雙的鴛鴦佩,她手上的那隻同他的一模一樣。
他便知道,這真是他的姐姐沒錯。
“一年前?”安陽青玥眼睛眯了起來,周身的氣壓也驟然降低。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可怕,孟易白嚇住:“怎麽了?”
“沒事兒。”她低頭喝茶,很好地掩飾了眸中的寒光。
一年之前,那就是說在她死之前孟奚就回來了,但他卻一直瞞著,連她都不知道。她的死,會不會也有這個孟奚的手筆呢?
回到使館,她正要找儲清亞商量解蠱的事,蕭義卻告訴她,溫雲桐失蹤了。
“失蹤,他怎麽會失蹤的?我不是讓你們保護他的嗎?”安陽青玥有些後悔,她不該讓他一個人呆著的,應該把他帶在身邊的。
“回世女,他說要去找您,進了您的房間,屬下以為您在裏麵,便回避了,然後他就不見了。”元一跪在地上,十分自責自己的過失。如不是她想太多,溫雲桐怎麽會不見呢?
“請主子責罰!”
“現在罰你有什麽用?”安陽青玥無奈,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說他是在我房裏不見的?”
“是。”元一答。
安陽青玥回了自己房間,四處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機關暗道什麽的,不由心裏更是疑惑不解。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人劫走溫雲桐呢,又不是在大炎,安陽青河也不在,怎麽會有人對他下手?
“她們要抓的人是你!”儲清亞走進來。
這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她瞬間明白過來,沒錯,在她的房間,她們的目標是她,隻是溫雲桐剛好進來,被誤帶走了。
“會是誰呢?”她細細思索一番,將可能的人選都過濾了一遍,最後腦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她霍然站起來,往外跑去。
“你去哪裏?”儲清亞隨後跟上。
“進宮!”
孟易白從紫宸殿回來,覺得有些累,打算休息一下。安陽青玥卻突然闖進來。
看到她去而複返,他十分疑惑:“你這是做什麽?”
“我的人被抓了,幫我找回來。”安陽青玥上前抓了他的手就走,他怎麽都掙脫不開。
眼見著就要出門,外頭伺候的人一大堆,看著算怎麽回事?他心裏又急又慌,另一隻手死死地扯住她。
“你幹什麽,這是在韶國皇宮,請注意你的言行舉止!”
安陽青玥看他一眼,冷笑:“我才不管什麽言行舉止,反正丟人的是你。我的人丟了,在你韶國丟的,難道你不需要負責幫我找回來嗎?”
她的眼神刹那變得陌生而冰冷,先前那種溫潤的熟悉感也蕩然無存,這時候孟易白才感到害怕,這個人真是全然陌生的,她什麽都做得出來。
“好,我幫你,你先放開我。”
他眼裏流露出來的畏怯一霎時也刺激了安陽青玥,她似才醒過神來發現自己做了什麽,忙放開他的手。
她抬目望向遠處,不看他:“那便把你宮裏的禁衛軍借給我吧。”
安陽青玥帶著皇城禁衛軍,封鎖了整個楚京,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地搜查。
老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嚇得紛紛躲了起來。
“你瘋了,這樣找得到人嗎?”儲清亞十分不讚同。
“我知道沒有用,我並不是為了找人。”安陽青玥輕笑,她不過是想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罷了。
她要警告那個人,無論你是誰,抓了她的人就必須趕緊放回來,否則她便讓整個楚京誰都不要好過。
“你遷怒得太過了。”儲清亞低低一歎,笑得有幾分苦澀。
現在他才知道,她有多麽在乎溫雲桐,她居然可以為了他這樣大鬧楚京,這樣的興師動眾啊。
原來,她也可以如此的把人放在心上。
是他來晚了啊,從前晚,現在依舊還是晚。
轟轟亂亂的動作吵得整個楚京民生不安,鬧得楚京上下大小官員都帶著府上侍衛出來抗議,紛紛譴責,指著她的鼻子罵。安陽青玥仍然我行我素,把她們的話當做耳旁風。
宰相馮清聯合眾位大臣一起上書,奏請孟易白出麵。孟易白被她下午鬧了那一場,實在是怕見她,也隻能裝聾作啞,任由他胡來。她頂多也就是鬧一鬧吵一吵,他就不相信,她還真敢傷他楚京百姓。
安陽青玥明麵上大肆搜查,背後卻讓蕭義帶人去暗查。
一直持續到晚上,楚京城靜了,禁衛軍依舊在街上巡邏,一個個的扛槍帶刀的嚇人得緊。
蕭義也帶著她的人回來了。
“主子,該搜的地方都搜過了,唯有兩處地方,屬下等進不去。一個是皇宮,另一個是承安親王府。”
“承安親王府?”看來這個孟奚不簡單啊。
安陽青玥站起來,對著滿城亂轉的禁衛道:“回宮!”
禁衛軍退去後,楚京城終於回複了清靜,老百姓們都在心中慶幸,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安陽青玥換了夜行衣,打算暗探承安親王府。
她還沒有走出大門,便迎麵射來一隻飛鏢,嗖的一聲釘在她身後的牆上。
那鏢一看就力道不足,但凡放這種暗箭的都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傳信。
她走過去,拔下那鏢,上頭果然釘著一張紙。
展開看了一眼,她驚了一下,立刻掩上,攥在掌心揉成了一團。、
那紙上隻有五個字:殺了永興帝。
她可以斷定,這一定是綁走溫雲桐的人幹的,但她想不到對方的目標竟是樂紫宸。
為什麽要殺了樂紫宸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聽了她的敘述,儲清亞也是不解。
“會不會是封地上的幾位王主派人做的?”他隻能想到這個,殺了永興帝對幾位王主最有好處,最有動機的就是她們了。
“鞭長莫及,她們太遠了。”安陽青玥搖頭,韶國的極為王主她了解,不深酒色之徒,便胸無大誌,不可能有這樣的籌謀。
“先不說這個,你打算怎麽辦?”儲清亞問。
“當然是……進宮。”安陽青玥勾唇一笑。
“你當真要殺了永興帝?”儲清亞一驚。
她卻沒有回答,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夜色裏。
她直接去了紫宸殿,將裏麵的宮侍全部趕了出去。
一眾宮人看她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大氣不敢出。
他們都知道,安陽青玥是大炎的使者,連孟易白都要給幾分麵子,連禁衛軍都借給她胡鬧了,他們自然是不敢違背她的意思,生怕自己惹禍上身,全都怯怯地走了出去。
紫宸殿的大管事竹新機靈,察覺到不對立刻招過來一名小侍:“快,快去稟報太君後。”
安陽青玥將殿門一關,裏頭就隻剩了她和永興帝兩個。
沒人知道她在裏麵做了什麽。
等孟易白趕來的時候,隻見緊閉的殿門,無論他怎麽叫裏頭都沒有動靜。
他所有的耐性都被耗光了,早就失去了該有的端莊,將門打得咚咚響:“那樣青玥,你到底要做什麽,你鬧夠了沒有!再不出來,我砸門了。”
這麽吼了一聲,門被打開了,安陽青玥走了出來,冰冷的眼,冰冷的臉,渾身上下透著冷意。
她站在那裏,像是死神一般,誰都不敢靠近。
“你!”孟易白也被嚇住了,越過她就要衝進去看樂紫宸。
這時,殿內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原來竹新已經先一步進了殿內,看到裏頭的景象他嚇得癱在了地上。
孟易白猛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幾步跨進內殿。然後他的人就不動了。
他看到了什麽?
血,好多的血,入目一片腥紅。床帳上,被褥上,到處都是。
樂紫宸躺在上麵,緊閉雙目,一動不動。
他失聲驚叫,步履踉蹌地撲過去,抱住她的身體,不停地喚她:“宸兒,宸兒,你醒醒!”
他的手顫抖著往她鼻端探去,竟是沒有絲毫氣息。
她死了!
“你,你殺了她!”孟易白目光怨毒地盯向安陽青玥,“你竟然殺了她,你為什麽要殺她?”
他又踉蹌著撲到她身邊,拽著她衣袍,對她又踢又打:“你為什麽要殺她,為什麽?”
安陽青玥不動,任他發泄。他哭著喊著,竟突然笑了,瘋狂地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知道了,你是葉璃,你回來報仇的對不對?”
他看著她的眼,忽然像被什麽嚇了一般,往後退了一步,而後便是更加瘋狂地大叫:“你要是想報仇,你衝我來啊,你為什麽,為什麽要殺她,她才九歲,她有什麽錯?你衝我來啊,衝我來啊!”
小修看他時而哭,時而笑的模樣,嚇了一跳,忙過去抱住他,急急喚道:“太君後,太君後,你怎麽了?”
孟易白竟然似不認識他一般,愣愣地轉頭瞧他,嘻嘻地笑。他轉頭看到安陽青玥站在那裏,如同見鬼一般,又不住地往小修懷裏縮去:“你知道嗎,她回來了,她回來找我報仇了,快,快帶我離開這裏。”
“太君後!”小修幾乎要哭出來。
“我的宸兒死了,我的宸兒死了!”孟易白緊緊地抱住小修,渾身顫抖,哭得聲嘶力竭。
這時,驚呆了的一眾宮侍都反應了過來,竹新奔出去大喊:“來人啊,快,快抓刺客!”
禁衛軍整齊的腳步聲逼近,整個皇宮都亂了起來。
安陽青玥看了一眼躲在小修懷裏哭到喑啞的孟易白,轉身再跳入房中,將樂紫宸的屍體用床單一裹,抱著出去了。
“想抓我,你們還是省省吧!”她向前一躍,回頭丟下一顆霹靂彈。
轟的一聲,霹靂彈炸開,皇宮內煙霧彌漫,人眼根本不能視物。
安陽青玥一聲冷笑,幾個翻躍便不見了。這個韶國皇宮,她不知道多麽熟悉,借著夜色的掩護,她很快就逃了出去。
皇宮裏哄哄亂了一陣,哀哭一片。
永興帝死了,太君後瘋了。
韶國官員一覺醒來,便聽到這個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馮清根本不敢相信,她懷疑自己做夢還沒有醒。
可是走到皇宮,處處是一片哀淒,她便不得不信了。
聽說是安陽青玥進宮行凶,她立刻下令禁衛軍圍困使館,誓要誅殺安陽青玥。
然而這個時候,安陽青玥早就跑了,隻留下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慕容雨,可憐的成了替罪羊。
慕容雨還真是冤枉,她來韶國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加之吃的東西不合口味,這兩天基本上都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對外頭的事根本一無所知,突然便說她們謀殺了永興帝,她自己還一臉懵逼呢,就被禁衛軍從被窩裏拉了出來,關進了大牢。
緊接著整個京城貼滿了緝拿安陽青玥的告示,她的畫像大街小巷都是。
官兵滿大街搜人,楚京再次亂成一團。
此刻,安陽青玥正帶著儲清亞藏在虔婆家的地窖裏,任憑外麵怎麽驚天動地地搜,都絕對找不到她。
於是大肆搜捕兩天,毫無結果。
找不到她,永興帝的屍體一樣沒有下落,但是喪事卻不能不辦。
孟易白自那夜後整個人都癡癡呆呆的,根本不能主持大局。幾位老臣便一致推舉孟奚出來主事,孟奚假意推辭兩下,便接了下來。
帝薨,舉國同哀。
全城百姓盡皆縞素,哭聲不止。
像是為了應景一般,晴了好幾日的天竟下起了瓢潑大雨。
不管真悲還是假悲,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裏咒罵安陽青玥。若不是她,便不用多受這許多罪。
孟奚更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草擬文書發往大炎,向大炎討要一個說法,並發誓要誅殺安陽青玥。
但事實上,被整個韶國百姓討厭甚至討伐的安陽青玥,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承安王府庭院裏,賞著滿院桃花。
團團簇簇的桃花像火一般,紅到了人心裏。
儲清亞喝了一口酒,無比滿足:“終於可以不待在那個潮濕陰暗的地窖裏了,再待下去我就要發黴了。”
“我正是為你考慮,所以才提前來了這裏。”安陽青玥道。
“那這躲躲藏藏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他看著她,有些擔心,“事情要子啊不解決,人家的八百裏加急都呈到大炎皇宮裏去了,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不打緊,就算到了皇帝案頭上也沒關係,無論如何她也會維護自己的臣子對吧。何況殺了永興帝,讓韶國內亂,她倒會很高興。”安陽青玥飲盡杯中茶,又倒了一杯。
“你……”儲清亞想說什麽,剛開了口就見她搖手,他便閉了嘴,假裝若無其事地喝茶。
“隔牆有耳。”安陽青玥用茶水在石桌上寫了四個字。
“你是說,孟奚還不完全相信你?”他湊過去,小聲道。
她點頭,微微地笑。
“還需要再加一把火。”她的聲音傳入他耳中,輕細如線。
入夜,皇宮裏不複百日的喧鬧,沉靜得有些寂寥。
在這安靜裏,卻有一個地方十分熱鬧。
孟奚遠遠地走近依蘭殿,便聽小修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喊:“快,快拉住太君後!”
“太君後,您別再這樣了。”
她站在外麵看了一會兒,裏頭人影晃動,不時傳來瓶瓶罐罐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聽了一會兒,她才抬步進去,卻正撞到跑出來的孟易白。
她伸手扶住,卻被他揪住了衣領:“你,你是葉璃,你回來報仇了對不對?”
“別胡說。”她輕斥,將她身子攬住,想往裏帶。
他卻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把她掙開了,硬是指著她,不住地質問:“葉璃,你為什麽要殺我的宸兒,為什麽,你殺了我呀,殺了我呀!”
“我的宸兒死了,她死了!”他忽又喃喃,雙目呆滯,兩行清淚就那麽突然地滑落臉龐,在那白玉般的臉上滑下長長的兩道痕跡,極盡淒美。
美人垂淚,孟奚看著也有些不忍,不由撇過了眼。
不防他又突然發了狠,猛然衝過去,雙手掐住她脖子,尖長的指甲刺進她肉裏:“你殺了我宸兒,我要你償命,要你償命!”
他的力氣竟那般的大,孟奚廢了好大勁兒才掙開。
她一摸頸上,滿手的血,一照鏡子,脖子上是個血淋淋的傷口,好不嚇人。
下手這麽狠,他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呢?
“你們這群狗奴才是怎麽伺候的,居然讓太君後如此就跑出去,萬一傷著了怎麽辦?”
她心中疑惑,又不能說什麽,隻好拿伺候的下人出去。
小修顫顫地將帕子遞過去給她,心中委屈卻敢怒不敢言,仿佛要哭出來:“自從陛下駕崩之後太君後就是這樣了,奴才們又不敢太過忤逆。太醫說,說……”他戰戰兢兢的又不敢說下麵的話了。、
“說什麽?”孟奚吼了一聲。
“說太君後是刺激過度傷了腦子,瘋了。”小修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奴才以前在鄉下也見過這樣的人,瘋了的便不是常人,旁人無論說什麽,他都是聽不進去的。”
“大膽,竟敢誹謗主子!”孟奚眼一瞪,沉聲一喝。
小修嚇得跪在地上,任眼淚掉落也不敢抹:“奴才,奴才怎敢胡說,實在是太君後他太苦了。”
此刻,他似是有了莫大的勇氣,竟抬頭直視發怒的孟奚。
“自從葉將軍死後,太君後他夜夜夢靨,時常驚醒,身體越發的差了。這些主子一直要奴才們瞞著,也不敢宣太醫。後來陛下又生病,主子更是心力交瘁,暈倒了好幾次。陛下就是主子的期盼,主子的精神寄托,隻要有陛下在,主子就是再怎麽苦也會咬牙撐著。可如今陛下也走了,那份希望被打破了,主子他就是鐵打的心腸也撐不住啊!”
他說得聲淚俱下,字字句句仿佛感同身受,痛到了骨子裏。
他在為他的主子鳴不平,抱不公,替他的主子惋惜、可憐,替他的主子將一切想說而不能說的痛苦折磨展露在人前,替他的主子討得一絲憐憫。
正是為了他的主子,他連麵對權貴的恐懼和畏怯都不顧了。
這是一個真正忠心的好奴仆!
孟奚心中微歎,思緒幾轉,不由便放輕了聲音:“太君後身體一直不好,而且幾次暈倒,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才是伺候主子的,沒照顧好主子就是失職,編這些瞎話出來難道是為了自己給自己潑髒水嗎?”小修昂頭道。
“還說不是失職!既然太君後身體不好,為什麽不報,為什麽不請太醫?”孟奚佯裝慍怒。
“奴才不敢,太君後吩咐過不許說。奴才是太君後的奴才,自然是要聽主子的話。”小修答得坦然。
“好一個忠心的奴才!”孟奚輕快地笑了,“起來吧。”
她又看了孟易白一眼,他正坐在床上數著自己的頭發玩,時而笑,時而哭,時而叫,時而鬧,完全不是正常人所為。
看來果真是瘋了。
那麽永興帝也必然是真死了,否則他不會受這麽大刺激?
她抑製不住麵上的笑,快步出了皇宮。
承安王府裏,安陽青玥與儲清亞坐在一處,相對飲茶,順道研究研究醫書。
猛然一人破窗而入,火紅的衣衫在夏光中閃著奪目的光彩,鈴兒叮當作響,仿佛一支醉人的樂曲。
來人正是聞景。
在孟奚兵圍使館的時候,他機靈地逃了出去,靠著自己詭異的身法得以躲藏在京中,沒有被發現。
他二話不說,抓了安陽青玥的手便走。
“誒,你這是幹什麽?”她按住他的手,停在原地不肯動。
“我來救你啊!”聞景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她,“誰知道你這麽笨,這都能被捉住。現在孟奚不在府上,趕緊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是嗎,我看你們現在就走不了了!”一陣大笑,緊接著孟奚走了進來,一身的意氣風發,“一起留下來吧!”
安陽青玥微愣,麵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世女,請借一步說話吧。”孟奚抬手做請。
安陽青玥點頭,抬步向前走去,在與聞景錯身的時候,她啟唇,低低說了兩個字。
“多謝。”
多謝你送的東風,為我唱一出戲。
------題外話------
有沒有人能猜出聞景的身份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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