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陸生聽出了宋玲的聲音，這才驟鬆了一口氣，“宋玲，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我……我來找大姐啊。”宋玲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你知道我大姐在哪裏嗎？”

    “你等我一下。”張陸生摸索著找出打火石，重新點亮火把。

    宋玲也蹲了下來，大眼睛骨碌碌的看著他。

    “你是誰啊？”

    “張陸生，你叫我陸生哥吧。”

    “哦。”宋玲眨眨眼，咧嘴一笑，脆聲喚道：“陸生哥。”

    “欸。起來吧，我送你回家，你家裏人都急壞了。”張陸生點點頭，“你走在前麵，我在後麵給你照路。”

    “我……”宋玲搖頭，可憐兮兮，又有些無助的道：“我不認得路了。”

    “那行！我們並肩一起走，好不好？”張陸生心中一軟，看著她，微微一笑。

    聞言，宋玲立刻笑得眉眼彎彎。

    “走吧。”

    “哦。”

    走出不遠，宋玲險些摔跤了，張陸生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你抓著我的袖子，跟著我的步伐。”

    “哦。”

    “看得見嗎？”

    “陸生哥，你是個好人。”

    “嘿嘿！”

    “陸生哥，我大姐為什麽不在這裏啊？她不是建新屋了嗎？”

    “對了，宋玲你怎麽來這裏了？白天我在這裏打磚，可是並沒有看到你啊。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宋玲歪著腦袋想了想，卻什麽也想不到。

    “我……我不記得了。”

    “算了，咱們不想了，先回家。”

    “哦。”

    “慢點！前麵一個坑。”

    “……”

    張陸生發現宋玲越走越慢，想到她一個姑娘家，白天走失了一天，也不知走了多少地方，便也沒多想，放緩腳步配合著她。

    兩人進了村時。

    宋玲突然扯住他的袖子不走了。

    張陸生疑惑的看了過去，“怎麽了？”

    “疼。”宋玲噘著嘴看著他，眸子濕潤潤的含著淚光。

    聞言，張陸生嚇了一大跳，“哪裏疼了？”

    “腳疼。”說完，淚水就滑落下來。

    張陸生放下火把，往她腳上看去，一看又是嚇一跳。隻見她光著腳，而且腳裸上套著一個鐵獵夾。

    這是村民放在山上獵野兔的夾子。

    他剛才沒往她腳上看，她也沒說疼，所以不知道她的腳被夾了。

    “你拿著火把。”

    “哦。”

    張陸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幫她把獵夾取出來。幸好他也常在山上放這個，所以要弄開，也是易事。

    傷口四周有不少已凝固的血塊，明顯這不是剛剛才夾的。傷口上全是血，沒有清洗，他也看不清到底傷了多深？

    獵夾取出來，血又湧了出來。

    噝啦……

    張陸生撕下自己褲腳，簡單的幫她把傷口包紮住。

    “忍著一點，等回到家，溫二嫂會給你上藥包紮的。”

    “嗯。”宋玲點頭，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一頓，看著手背上的淚珠，眼眶微熱。

    那一瞬間，似乎有個石子投進了他的心裏，沒有由來的柔軟，瞬間軟塌了一片。

    他把布條打了個結，起身，半蹲在她麵前，“上來！你的腳受傷了，我背你回家。”

    “哦。”宋玲趴上去，乖巧得像個孩子。

    她的手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沒有什麽目的的望著前麵黑乎乎的路。

    “你上山了？”

    一個村都翻了個遍，找不到人，應該是在山上無異。

    “找大姐。”

    “那你是怎麽下來的？”

    “看不到大姐。”

    “光著腳在山上走，不痛嗎？”

    “找大姐。”

    唉……張陸生沒有再問下去了，雖然宋玲的回答簡潔得讓人聽不懂，但他卻全聽懂了。

    她上山是為了找大姐。

    她下山是因為在山早上找不到大姐。

    她光著腳在山上走，會痛，但是找大姐就沒想那麽多了。

    他全聽懂了。

    還莫名心疼這個傻姑娘。

    “陸生？”

    “欸，是我。”

    路上，他們遇到了出來幫忙找人的人，大夥見他背著一個人，定睛一看是宋玲，立刻驚呼出聲，“找到人了？”

    “嗯，在山下找到了。”

    他沒說在矮麻山，又怕這些村民多想。

    “快！你們快分開去告訴大家，人找到了。”

    “好哩。”

    “陸生，宋玲這是怎麽了？”婦人心細，怕他們這樣，讓更多人看見，又會有什麽閑言碎語傳出來，“讓我們背她回去吧？你們……你們這樣，怕多嘴的人胡說八道。”

    “哦哦哦，好的。”被人這麽一提醒，張陸生立刻要放宋玲下來。

    “不要不要！”

    宋玲突然摟緊了他的脖子，死死不願下來。

    “我不要你們！陸生哥，我不要！”

    “好……咳咳咳……”張陸生被她用力一勒，脖子有些生疼，劇烈的咳嗽起來。

    眾人見狀，麵麵相覷，隻好作罷。

    “陸生，那你快點背她過去吧，我們跟著，我們在場，應該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麽？”

    “好的。”張陸生點頭，“咳咳咳……宋玲，你放輕鬆一點，沒事沒事！我背你回家，回家讓你大姐給你上藥，好不好？”

    宋玲點頭，手鬆開一些。

    眾人見狀，眼底又全是驚訝。

    宋玲似乎很聽張陸生的話。

    ……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人了……”村裏四周響起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不一會兒就看到火把全部移向溫家。

    “二姐。”

    溫家裏的人也聽到了。

    溫老太扶著宋家寶走出房間，就見張陸生背著宋玲進來，“快！快先進屋，這是怎麽了？”

    李氏站在窗前，瞧著宋玲被張陸生背著，冷冷的笑了一聲，“呸！小傻子也會勾搭男人了。這麽多人，偏偏讓一個男的背著，真是不要臉了。”

    “叔婆，宋玲的腳被獵夾給夾了。”

    張陸生也怕人誤會，宋玲的處境已經很慘了，再讓人說些閑話，那就真的太慘了。

    他故意扯著大嗓子喊，就是為了讓大夥都聽到。

    “哎喲喂，可憐的丫頭哦，怪不得到處都找不到你，原來你被獵夾給夾了。我的丫頭啊，一定很疼吧？”

    溫老太全力配合，大聲喊著。

    溫崇正下床穿鞋，端了宋暖早上給他捶的藥泥出了房門，這些都是外傷藥，宋玲用得上。

    “祖母，阿玲怎麽了？”

    “這丫頭的腳被獵夾夾了，又光著腳走路，這腳……”溫老太瞧著都疼，“阿玲，下來吧，叔婆給你洗腳，上藥。”

    宋玲摟緊了張陸生的脖子，搖頭，“不！大姐……”

    張陸生秒懂，“宋玲，你先下來。這裏是你家了，你大姐出去找你了，馬上就回來。”

    “不！大姐。”

    “聽話！咱們先下來上藥，不然等一下你大姐看到了你腳上的傷，她會傷心的。宋玲不想讓大姐傷心，是不是？”

    張陸生耐著性子勸她。

    宋玲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用力推開他。

    “宋玲……”

    張陸生也是背累了，沒有妨備的被她一推，人往前一撲，單膝跪在地上，疼得他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鑽心的疼。

    宋玲則砰了一下掉在地上，痛得她小臉都皺成一團。

    眾人完全沒有一絲絲妨備，隻能看著他們都摔跤了。跟著回來村民暗暗搖頭，暗歎一聲。

    果然是個小傻子啊，人家好心好意背她回來，她卻把人推倒了。

    溫崇正上前去扶張陸生。

    “陸生，謝謝你！”

    “溫二哥，客氣了。”

    張陸生看向宋玲，見她眸中含淚，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輕道：“我沒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聞言，宋玲雙眼驟亮，不停的點頭。

    “阿玲，你先坐下來。”溫崇正把裝著藥泥的碗放在桌上，轉身對村民拱拱手，“多謝大家了。”

    “不用客氣！”

    “既然宋玲找到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

    “對！我們先回去。”

    “我送送大家。”

    “不用不用了。”眾人擺手，一起出去了。

    張陸生看了宋玲一眼，又看向溫崇正，“溫二哥，我也回去了，我娘可能還在守著門等我。”

    “行！謝謝啊，陸生。”

    “溫二哥，客氣了。”

    張陸生看向宋玲，揮揮手，“宋玲，我先回去，你好好的，知道嗎？”

    “陸生哥，你……”宋玲扁扁嘴，“你能不能別走？”

    聞言，眾人一驚。

    張陸生則是尷尬的紅了臉。

    “宋玲，我……”

    “阿玲，陸生為了背你回來，他的衣服上都沾了血。他不回家，他家裏人會擔心的。這就像是你不回家，大姐和家裏人都會擔心你一樣。”

    溫崇正用淺而易懂的話，跟宋玲講道理。

    宋玲點點頭，“哦。”

    張陸生驟鬆了一口氣，揮手離開了。

    宋玲低著頭。

    溫老太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蹲在她麵前，看著那雙滿是傷痕的腳，有些不知該怎麽下手了。

    “阿玲……”宋暖氣息微喘的從外麵跑進來，“祖母，我來！”

    她跑過去扶起溫老太。

    “好！”

    “阿玲怎麽樣了？”白氏母女三人也跟著跑進來，她們三人也出去幫忙找人了。這一整天全是她們在外麵。

    溫崇正的目光落在溫月初身上。

    有些意外。

    她似乎也變了，這些日子變得與他認識的溫月初不一樣了。

    “她是光著腳跑出去的，腳上全是傷，還被獵夾給夾了。”溫老太低頭看著，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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