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我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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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的拆下最後一塊被血塊凝結在一起的繃帶,粘稠的血水暈染在繃帶的麵積有些大。為了讓他免遭受太多痛苦,她費了好些勁才將繃帶扯下來。
她小心翼翼的將繃帶拆下,然後悄悄的抬頭看了南黎川一眼。
豐神俊朗的麵孔沒有一絲波瀾,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眸光銳利的目視前方,淡定就像她現在處理的傷口不是他的一樣。
小護士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麽來頭,處理這麽嚴重的傷口,別說哼一聲了,就是連眉頭都不曾看他眨過一下。
察覺到她的目光,南黎川淡淡回眸看向已經低下眉頭的女人。
這個女人雖然素未謀麵過,但是臉蛋圓圓的讓他並不討厭。皮膚雖然不能和阿珧的相比,好在也算白皙。
她認真的在給他清理傷口,小心翼翼的樣子竟讓他想起那日阿珧也曾這麽認真的給他上藥一樣。
那天他被碗片劃傷了,跟現在的上比起來簡直了小巫見大巫,隻是她那般心疼那般擔心的眼神讓他現在依舊回味無窮。
難道,這些也都是假的?
他默默的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愈加煩躁。
突然聽聞頭頂的聲音,小護士突然抬起頭來,略含歉意,“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南黎川不由得一愣。他挑了挑眉,冰涼的眸子漸漸有些回暖,“沒有,你繼續吧。”
小護士的心情有些奇妙,對眼前的男人更加好奇了幾分。
她將消毒水灑在傷口上,血肉模糊的手掌立刻泛起了一層白沫,附帶著“滋滋”的聲響。
消毒水的味道頓時掩蓋了血腥味,讓兩人都舒坦了一些。
她抬起南黎川的手,用嘴呼出一口氣,試圖想要把消毒水吹到其他沒有灑到的地方。
然後南黎川倏地暴躁了起來,猛地收回手,麵色陰沉的看著她。
“怎麽了?”小護士抬頭,一臉的緊張與茫然。
南黎川頓了頓,看了看手掌,低聲道:“我自己來吧。”
他搶過背於她身後的繃帶,胡亂的纏上之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突然衣角被人一拉,一股小小的弱弱的又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讓南黎川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小護士正低著頭,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衣角,一臉無害又可憐巴巴的樣子,竟讓南黎川有些心疼。
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和阿珧太像了。
那種眼神,那種動作,還有……
“怎麽?”
南黎川皺起眉頭,有意識的用身子抽了兩下衣角,才強行把他的衣服從她的手指裏收回來。
落空的手指在空氣中尷尬的頓了兩秒,小護士突然抬起明亮的眼眸,乖巧的說道:“我的名字叫方楚楚,楚楚動人的楚。”
“……”讓南黎川有些意外的自我介紹從小護士的嘴裏冒出來,讓他為此不禁感到好笑。
南黎川勾了勾唇,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本來南黎川對這個方楚楚是無感的,但是越看她越覺得和阿珧有些像,麵對這張和阿珧有些像的麵孔,他,竟然不忍心拒絕。
不過,南黎川知道,這麽一別應該不會再見麵。所以他並沒有留下自己的姓名。
簡單的把手掌包紮了一下,南黎川繼續回到了重症監護室守著阿珧。
有了剛剛的那個插曲,當南黎川看到床上的孔珧之後才覺得有些心安。
任何人都代替不了阿珧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計算和她長得再像,也都隻是活在她的陰影裏罷了。
“阿珧。”南黎川握著她的手,輕輕的喚了一句,知道她聽不到,所以他才一遍遍貪戀的叫著她的名字。
他怕她醒來以後就再也不能這樣喊她的名字了,他怕她再也見不到她。
鼻尖微酸,南黎川蹭了蹭她的手腕,帶著回味與留戀。
因為麻醉藥的效果,孔珧一直在睡覺。現在藥效有些過了,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他猛地抬頭,看著她緊皺的眉頭,心裏又是一陣絞痛。
“阿珧?”南黎川趴在她的身側,輕聲且耐心的叫著。
因為麻醉的效果,孔珧半眯著眼,視線有些模糊,看著麵前的男人不自覺的抬了抬手。
南黎川立馬握住她的手掌,眼眶浮起一層霧氣。
他吸了吸鼻,女人漸漸睜開雙眸。
“黎川……”孔珧有氣無力的說著,“你為什麽不要我了?”
“什麽?”
南黎川聽的不太清楚,索性將耳朵貼在了她的唇前。
孔珧嚶嚶嚶的不知道說些什麽,眼角竟然滑下一滴眼淚,她支支吾吾道:“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南黎川瞪大了眼,皺著眉頭看著麵前柔弱的女人,心裏頓時化作一攤水,“我沒有不要你啊,明明……”
明明是你想要離開我。
他心裏有些激動,有些心喜,一遍遍揣測著她話裏的含義。
然而,當他再回眸的時候,孔珧又閉上了眼睛。
南黎川覺得自己的心髒就像是在玩過山車一般,剛剛沉下的心現在又提到了嗓子眼裏。
他趕緊按下呼叫鈴,出門去喊醫生過來。
主治醫師跑過來,檢查了一下,說道:“沒事的,剛剛因為麻醉藥的效果出現短暫的幻覺,待會就可以清醒過來。”
南黎川心裏一怔,隨手拉住醫生的手臂,有些嘲諷又有些不確信的問道:“你說的短暫的幻覺,是什麽意思?”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讓他放寬心,解釋道:“就是麻醉的副作用,這期間病人做出什麽反常的舉動都不做數的,你盡管放心好了。”
副作用是嗎?
南黎川扯了扯幹澀的嘴角,又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的孔珧,心髒這次徹底的沉了下去。
他還以為阿珧剛剛說的話是讓他不要離開,他還以為她有多在意他。
原來,原來都是因為副作用啊。
他歎了口氣,不想再猜測這些了,隻想她趕緊好起來,然後……給她自由。
孔珧這次睡了沒有多久,很快便醒來了,然後這次比上一次要清醒的多,因為這次沒有胡言亂語,更沒有流淚。
她睜開雙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有些吃力的坐起身。
房間的一間,南黎川悠閑的坐在不遠處,看著孔珧的一舉一動,卻沒有想要上前幫忙。
孔珧也沒打算求助他,隻是手背上掛著點滴,行動有些不便,其他的倒沒有什麽。
兩人一言不發,安靜的有些詭異,偶爾傳來南黎川翻閱報紙的聲音。
良久,孔珧終於有些忍不住了,泛白的嘴唇張了張,小聲道:“你……”
她隻發出一個“你”的音節,便讓南黎川的心尖猛地顫悠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眸,冷漠如冰的看著她,“你是想問我為什麽還在這裏是嗎?我隻是覺得你的病可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打算在這等你出院再走。”
南黎川收回眸光,並沒有說出她是因為避孕藥的原因而住院。
孔珧微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是想說,你的報紙拿倒了。”
“……”
南黎川挑眉,看了一眼文字顛倒的報紙,心裏更是煩躁,最後一把將報紙團在了手心,粗暴的扔在了垃圾桶裏。
孔珧心底生起一抹涼意,他是連演戲都不願意演給自己看了嗎,竟然這麽心不在焉。
“今天的是,謝謝你。”孔珧垂眸,自己能夠躺在醫院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南黎川給的待遇,她感恩還是有的,但是和感情是兩碼事。
南黎川揉了揉眉心,冷冷道:“你不用感謝,換作是旁人,我也一樣會做到如此。”
孔珧緊捏著手心,泛白的唇角依舊沒有任何血色。
“那辭職的事……”
“辭職的事我已經跟樸助理說過了,等你出院就可以走了。”
“哦……”
孔珧心裏有些失落,白天還口口聲聲的說,不允許她辭職,可沒想到這麽快便答應了。
隻怕是白天為了演戲,應付一下,等到了現在,心裏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吧。
室內在一次恢複了安靜,孔珧呆坐在床上放空,南黎川也沒有說話,坐在一旁看著手機上的資料報表。
他的話說的很絕情,但是卻沒有離開病房的意思,可能是想等她把輸液掉完吧。
孔珧也不想去猜測他的心裏,默默的等著輸液輸完。
“叮鈴鈴——”
孔珧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提示是邊思暔。
“喂?”
有氣無力的聲音讓邊思暔有些疑惑,他頓了頓問道:“你在哪呢?”
孔珧不想告訴他自己在醫院,害怕他聽到會立刻趕來,這麽晚了還挺麻煩的。
“怎麽了嘛?”她問道。
邊思暔握著手機,沉聲說道:“你什麽時候回來,貝貝這幾天有些哭鬧著找你。”
孔珧抿了抿唇,這兩天因為南黎川的事情,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回去了,多虧了邊思暔的照顧才讓貝貝看起來不像個沒有媽媽的孩子,她也不太好意思再麻煩他了。
眼下南黎川已經同意讓她辭職了,等到杜眉歡回來,她就可以把貝貝還給杜眉歡,然後離開這個城市。
她頓了兩秒,有些歉意的應道:“我現在還在醫院,等我出院了立刻回去。”
為了解釋一下現在回不去的情況,孔珧隻好把住院的事情告訴了他。
南黎川也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什麽,想來打電話過來的應該是邊思暔。隻是兩人到底是什麽關係,她回不回去還要跟他報備?
邊思暔聽說孔珧住院了,果然吵著鬧著要過來。
孔珧趕緊阻攔,勉強應付了過去。
邊思暔知道一定是因為南黎川在身邊,才不讓他現在過去。他低下眉眼,小聲說道:“南黎川如果對你不好,你就不要憋著受委屈知道嗎?”
聽完,孔珧的眼角有些濕潤。邊思暔對於她來說不僅僅是好朋友,更多的就像一個大哥哥,雖然他對感情是稀裏糊塗的,但是對孔珧好是真的。
她勉強擦了擦眼角,看了一眼南黎川說道:“他,對我很好。”
南黎川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麽撞擊了一下,然後狠狠的絞痛著。
掛完電話,孔珧恢複了平靜的麵孔,看了一眼輸液。
臥槽,這已經回了好多血。
她想摘掉滴管,可是又不知道從何下手,眼下又不好意思跟南黎川開口,就這麽看著回血回的越來越多,孔珧有些欲哭無淚。
最後,她隻好硬著頭皮將手上的針管扯掉,手背上立刻鼓起了一個大包。
聽聞聲響,南黎川悠悠的轉過來臉,看見滴管裏紅色的血液,再看一眼女人手裏的動作,不禁眯起眼眸。
剛給她輸進去的血,這會兒又倒出來了是嗎?
他緩緩走上前,按住了她手背上的傷口。
孔珧推了推他,覺得這傷口應該不礙事,隻是因為回血了而已,一會便沒了。
可沒想到她的那隻手剛伸過來,卻被南黎川打掉了,“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這血。”
“?”孔珧皺眉,這血還不是她的?不是心疼她又是心疼什麽?
見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南黎川才收回手,臉色如冰,“你的血是我付出多大的代價換來了,可不能浪費。”
想起跟廖梵琦做的那筆交易,南黎川就頭疼。
雖然他很容易就能辦到,但是這件事牽扯到薑妍雅,日後肯定不得消停。
誰知道廖梵琦那個女人,為什麽非要薑妍雅手頭的劇本,難不成這劇本能夠立刻把她捧紅?
孔珧不知道他話裏究竟是什麽意思,隻當他是故意說話氣她的便沒有再追問,反正她很快便不用看他演戲了,問了又能怎麽樣。
夜晚靜悄悄的,隻有孔珧頭頂的這盞燈是亮著的,其餘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包括南黎川坐著的地方。
孔珧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得他的頭微垂著,像是在想什麽事情,又覺得他像是睡著了。
“南黎川?”
孔珧試探的問了一句,沒有聽到男人的回答便放寬了心。
原來他已經睡著了。
她慢慢的下了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緩慢的站到他麵前,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後不由得鬆了口氣。
她躡手躡腳的朝旁邊走過去,黑暗中卻突然伸出一隻大手攔住了她的腰,然後用力一扯,孔珧的身體便坐到了一雙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你要去哪?”南黎川帶著撒嬌的聲音,說出的話有點像囈語。
孔珧屏住呼吸,看著南黎川依舊閉著眼睛,然後摸了摸他的頭,“乖……乖啊,我哪也不去。”
南黎川哼唧了兩下,呼吸又開始變得均勻起來。
孔珧慢慢的挪移著身子,試圖從他懷裏抽離。
南黎川是睡著沒錯,這會孔珧小心的動彈著他似乎能感覺到,又好像感覺不到。
用了好一會功夫,孔珧才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然後又躡手躡腳的跑了出來。
別問她幹什麽的,她坐在床上大半天了,就是想出來上個廁所!
一出門,孔珧便像隻跳脫的兔子一樣,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個病人。
其實她那會也不算什麽大病,就是做了輸血的小手術而已,現在體能恢複過來,就跟正常人差不了太多。
然而孔珧滿頭大汗,這醫院怎麽這麽大,衛生間到底在哪。
無奈之下,她隻好拉著一個小護士問路。
隻是當她看到這小護士的模樣後,又是一愣。
這姑娘,怎麽和她有幾分相似。
她揉了揉眼,強行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護士你好,請問衛生間在哪裏啊?”
方楚楚看到孔珧的時候,內心活動跟她差不多,聽到孔珧問路才應道:“朝前走有個路口,再左拐就是。”
“謝謝啊。”孔珧捂著肚子,剛剛跑的太久,不知道是不是毛病又犯了。
她剛想離開,小護士又拉住了她,順便遞了一張紙巾,“小姐,你的鼻子……”
孔珧愣了愣,鼻腔裏果然又冒出來一股暖流。她趕緊接過紙巾,笑了笑,“老毛病了,沒嚇到你吧。”
方楚楚擺手,“做護士的最不怕血腥了。”
況且,她今天下午還見過更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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