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顧城的妹妹，豈會去打秋風！”

    “我那個時候就在想，若是我強大，誰敢這麽欺負她，誰敢推她……”顧城說著，看向褚淮西，“官場之路並不好走，我們看見的是一片升平，可背地裏多少肮髒，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人算計了，所以隻有用平靜的皮囊來偽裝自己，讓人看不透你在想什麽，就會猜忌，有了猜忌，才會忌憚，不敢輕易對你下手！”

    “子鏈……”

    “別多想，歡喜說了，你可是會高中的，靜下心來備考吧！”顧城說完，轉身朝外麵走去。

    他才十四，卻已經君子翩翩。

    有了自己的風骨，說話鏗鏘，行事果敢。

    褚淮西瞧著，不免感歎。

    其實顧歡喜最深信的是她哥哥會考中吧！

    考舉這日，帝都下起了雨，顧城一手撐傘，一手提著籃子，還有包袱，走在人群裏。

    很多人是父母陪同，小廝伺候，他孑然一身，一身厚實的青衣，慢慢的朝前走著，經曆層層檢查，顧城得到了自己的位號。

    拎著東西慢慢走著，到了位置，一股子臭傳來。

    邊上的考生已經抱怨開，這是臭號，也就是在淨房。

    顧城連眉頭都沒蹙一下，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又把所需的東西都拿出來。

    爐子、炭火、厚實的衣裳，還有泡過的米以及鹹菜、鹹肉。

    三天的時間隻是第一輪。

    “肅靜！”

    一聲高喝後，考官才是發考卷。

    等到考卷發下來，顧城先看了一遍考題，便坐在一遍打草稿，然後添添減減，也沒急著寫上去。

    而是準備起吃的來。

    一個人在一個固定的小屋子裏，不能說話也不許說話，吃喝拉撒都在裏麵，邊上還是臭號，那些巡考的人會去那裏方便。

    顧城坐在一邊，小口小口的喝粥，神色平靜無波。

    路過的人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以前住在這個屋子考試的人，都是一臉嫌棄，甚至叫嚷著，抱怨自己運氣太差。

    被安排這個號的人，這麽多年來，從未有一人考中。

    也從未有一個人如顧城這般，鎮定自若。

    回去之後，不免翻找一番。

    “你在找什麽？”魏舒然沉聲問道。

    “我在找坐在臭號便的那位考生，看看他是誰！”

    魏舒然扶了一把自己的胡須，人已經老了，但神采奕奕。

    “有什麽問題嗎？”

    “他在那裏很鎮定，還平靜的吃著東西，我想看看他姓甚名誰，再看看此子文章寫的如何！”

    “……”魏舒然沉思片刻，“找到了也給我看看！”

    “是，相爺！”

    很快顧城的名字和考秀才時的文章便出現在魏舒然麵前的桌子上，魏舒然拿起一看，先是有點漫不經心，隻是看了幾句後，便正視起來。

    “相爺……”

    “次子腹有溝渠，派人去查查他的來曆！”

    “是！”

    魏舒然想了想又說道，“等他的文章好了，先拿來給我看看！”

    “是！”

    吃好之後，顧城便睡了。

    九月的夜，不算很冷，但是也不暖和，顧城窩在被窩裏，想著遠在家鄉的父母、親人，閉上眼睛沉入夢想。

    翌日天明

    顧城起身，在狹小的地方梳洗，又煮了點粥吃了，洗淨了手，坐在案桌前認真寫起來。

    幾乎是一氣嗬成，這期間有人從他麵前走過都不知道。

    “嗯！”

    走過的人，扶著胡須微微點頭。

    有學問之人，正該如此。

    等寫好了文章，顧城才覺得饑腸轆轆，一看天色，已經是傍晚了。

    慢慢吞吞的把卷子收好，起身去煮麵條。

    放點鹹肉、鹹菜，小口小口的吃著。

    隔壁很臭，顧城便想著顧歡喜說過的話，“我哥哥是天底下最聰明厲害的哥哥，一定會高中狀元，以後做大官的！”

    這點臭算的了什麽！

    吃好休息，第三日，顧城早早起來，檢查了一遍文章，見沒有絲毫錯誤之後，便開始收拾東西，等聽到銅鑼敲響，顧城才出了小屋子。

    立即有人上前，“交卷嗎？”

    “是！”

    一個圓筒被打開，顧城的卷子被裝進去，然後當作他的麵封好。

    “你可以走了！”

    顧城抱拳，拿著東西慢慢朝外麵走去。

    一出考場，顧城便站在原地深深的吸氣、呼氣。

    心裏沒來由有些委屈。

    尤其這無數人中，竟無一人是等他的。

    一個身穿錦衣的公子也走了出來，看見顧城的時候，錯愕了一下，“你交卷了？”

    顧城看著他微微頷首。

    公子氣的跺了跺腳，顯然不滿意顧城比他先交卷，“你叫什麽名字？”

    “小生顧城！”

    “顧城……”錦衣公子抿了抿唇。

    一輛華麗的馬車快速駕駛過來，一個小丫鬟跳下馬車，“公……。公子！”

    “嗯！”

    公子伸手捏了捏小丫鬟的臉蛋，然後跳上了馬車。

    “去查查那個叫顧城的是什麽來曆！”

    竟然比她先出考場。

    “公主，您還是快回宮吧，要是娘娘知道了，又得說您了！”

    “不怕，皇祖母、皇祖父就回來了，我去陪皇祖母去！”龍星宸說著，笑了起來。

    顧城看著馬車離去，撐起了傘，慢慢的走出去。

    回到褚淮西姑姑的小院，婆子便燒了熱水過來，顧城清洗一番，才坐在一邊靜靜的看著窗戶外。

    淅淅瀝瀝雨下個不停。

    然後聽到外麵傳來聲音，是褚淮西回來了。

    “子鏈，你考的如何？”

    “感覺善可，你呢？”

    褚淮西搖搖頭，“我感覺，我考糟了！”

    顧城拍拍褚淮西的肩膀。

    “我這些日子渾渾噩噩的，我知道不能這樣子，但是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我……”

    “發榜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去哪裏？”

    “去哪裏都好，就我們兩個，不帶隨從，帶少量的銀錢，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褚淮西沉默片刻點頭，“好！”

    貢院

    魏舒然看著顧城的卷子，越看越是滿意，“此子可堪大用！”

    這才十四歲，若是磨礪幾年，定是一把鋒利的寶劍。

    “相爺…”

    “嗯？”

    “萬歲爺說了，這次前五十米的考生卷子他都要看看！”

    魏舒然笑，“這是好事兒，到時候把這個放在中間！”

    “咦？”

    “是金子總會發光，咱們的萬歲爺是明君，不會讓明珠蒙塵，不信咱們打賭，今年的解元便是他了！”魏舒然說著，手指輕輕點了點顧城的卷子。

    皇上是他和荇非教出來的，什麽性子他太清楚不過。

    有遠見，心胸開闊。

    能造就盛世的明君，自然需要有本事的臣子。

    三日後的再考，顧城又被分到了臭號，且還是第一次那個。

    他那種號的時候，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不動聲色的走去。

    不遠處

    魏舒然伸手摸著胡須，問身邊的魏舒彧，“你覺得如何？”

    “倒是有些沉穩！”魏舒彧淡淡出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須。

    “要不要收了做徒兒，此子有大學問，不是沽名釣譽之人！”

    魏舒彧看著自己的大哥，“認真的？”

    “自然！”

    “那便再看看！”

    魏舒然搖搖頭，“可不能再看看，你得先下手為強，若是被荇非發現了，就沒你什麽事兒了！”

    魏舒彧沉默片刻，“行吧，等考試好，我便去探他一探，若是過了，我再收他為徒！”

    顧城並不知道，這一刻，他的人生，已經踏上了錦繡路……

    如果第一次是運氣不好，第二次還是運氣不好，那第三次呢？

    依舊在一個號裏，顧城覺得有人整他，或者試探他。

    想明白之後，越發的沉穩，行事說話越發的謹慎，不急不躁，有條不紊。

    依舊是第一個交考卷。

    龍星宸連著三次第二，心裏恨透了顧城，因此決定把顧城抓了打一頓。

    三場下來，顧城消瘦了一圈，但是雙眸瞧著越發的有神。

    讓人瞧著便覺得信服。

    短短時間，顧城經曆過磨礪，如那開鋒的寶劍，開始露出光芒。

    攝人心魄。

    褚淮西考好後又病了。

    顧城知道他是心病，因為目睹二皇子被刺殺，目睹了那一場殺戮，心中其實已經明白，皇儲之爭，更知道了家中父親投靠了誰，心中淒惶。

    他有自己的想法，卻又不敢忤逆父親。

    顧城同情他，也想著拉他一把，就以大統來說，太子才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順的繼位之人。

    夜深了

    一道身影從窗戶跳進了屋子。

    顧城悄悄伸手，摸出了枕頭下的匕首。

    他會點功夫，但是不厲害。

    當那黑影朝他打來的時候，他就接了兩招，然後就隻有挨打的份了。

    顧城緊緊的抱住自己的頭，蜷縮起來，護住自己的頭和腹部。

    “哼！”

    黑影打累了，站在一邊冷哼。

    顧城卻忽地抬眸。

    鎮定的看著黑影，他知道這是誰了，就是考場比他後出來的那位公子。

    原來是嫉恨他出來的比較早。

    “你看什麽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聲音帶著怒氣。

    還有絲絲嬌氣。

    顧城鎮定說道，“不知道我何處得罪你了！”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我告訴你，下次我還揍你！”龍星宸說完，又跳出窗戶跑了。

    顧城慢慢的起身，伸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

    有點痛，但沒想象中的痛。

    一個男孩兒這麽點力氣？

    要是田園……

    想到田園，顧城就有些擔心，田園會不會趁他不在，哄騙了歡喜。

    皇宮

    禦書房

    當今的萬歲爺建康帝正在看這次學子的文章。

    這裏有前五十學子的文章。

    建康帝一個一個慢慢的看過去，好的放在一邊。

    隻是目前而至，也沒看到實用的。

    都一些華而不實的文章，寫的繁花錦簇，卻少了點煙火氣，實事求是。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建康帝慢慢的站起身，身邊伺候的太監立即上前，“萬歲爺，貴妃娘娘派人送了參湯過來！”

    “……”

    建康帝不言語。

    太監又說道，“皇後娘娘不曾……！”

    建康帝深吸一口氣，“賞你了！”

    他累，很累。

    累是因為喜歡的人不懂他的心，總是以為他喜歡，做一些讓人失望的事情。

    他很羨慕父親、母親的愛情，也羨慕二弟、三弟、四弟，就連兩個妹妹，也過得比他滋潤。

    他是九五之尊，卻少了隨心所欲。

    這天下蒼生，黎民百姓都等著他來做主，他的私人感情又算的了什麽……

    “泡杯茶來！”

    “是！”

    喝了一杯濃茶，又繼續看卷子。

    開遠縣——顧城！

    建康帝漫不經心的打開，漫不經心的看著，連著幾句下來，建康帝坐直了身子，仔細去了之後，眼角笑意漸漸加深。

    “好，這個叫……”又看了看卷子外的封桶。

    “開遠縣、顧城，你查查看，這個學子人品如何？”

    “是！”

    建康帝仔細看了之後，還覺得意猶未盡，又看了一遍才用紅筆寫下了一。

    餘下的也懶得再去看了，“讓相爺擇優吧！”

    “是！”

    解元有了，前五十也在這裏了，後麵一百五也早已經選定，二百名後還會再選五百名。

    一共七百名可以進入三年後的春闈。

    秀才到舉人，並不容易。

    更別說舉人到貢生了。

    不過等考上了貢生，就可以做官了，最小也是縣令開始。

    整一個浩瀚多少秀才，多少人在這次中落榜，別說前二百名，就是第七百名，掛末尾的位置，也讓無數人羨慕嫉妒恨了。

    畢竟誰都知道，這七百人都有機會進入光明書院，一旦進入，下一次考舉，基本上都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但是狀元就一個，光明書院裏，為了有個好夫子，也是爭破頭，暗地裏使絆子更是數不勝數。

    而且幾千上萬人中選七百人，不單單靠本事，還要天時地利人和，可見殘酷。

    轉眼到了放榜這日，顧城早早起來梳洗，又收拾了一番，才去喊褚淮西。

    褚淮西這些日子很不好，病情反反複複，如今稍微好些了，整個人卻消瘦的很，要不是顧城不厭其煩的開導，陪他說話，怕是已經熬不下去。

    這期間，他姑姑許褚氏來看望過，看著褚淮西心疼的緊，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對顧城倒是十分客氣。

    “子鏈……”

    顧城自己也緊張，伸手拍拍褚淮西的肩膀，“走吧，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去看榜！”

    “萬一我沒中……”褚淮西垂下眸子。

    “這有什麽，你還年輕，三年後再來就是了，何苦這般逼自己！”顧城說著，拉著褚淮西出了門。

    兩個人是走路的，因為去放榜的地方，人太多太多了。

    若是靠馬車，根本無法行駛，還不如走路過去來的方便。

    這些過去舉子，每一個都滿懷希望，也有看到結果後回來的。

    中了的滿臉欣喜，走路都帶風，沒中的滿臉沮喪，垂頭喪氣，也有那意誌堅定的，發誓三年後還要再考一場。

    “……”

    顧城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

    褚淮西滿心迷茫，他是真的找不到方向了。

    “子鏈，我不想去看了！”

    “為什麽？”

    “我……”

    褚淮西欲言又止。

    顧城看著他慘白的臉，“讓吉祥送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去看！”

    “子鏈，你一定會中的，我一直都深信，你會中的！”褚淮西說著，都有些語無倫次。

    顧城瞧著，讓小廝吉祥送他回去。

    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朝前走去。

    “這開遠縣顧城的誰啊？”

    “不知道啊，你認識嗎？”

    “不認識，幾次詩會都沒見過他！”

    路上有人議論顧城。

    顧城站在原地，沉默的想了想，這個顧城是他嗎？

    慢慢的朝前走去。

    到了放榜的地方。

    “啊，我找到了，我中了，我中了！”一個舉子頓時叫著、滿臉淚水的走了出來。

    拉著邊上的人，“我中了，我中了！”

    待他拉著顧城欣喜說道，“我中了！”

    顧城微微抱拳，“恭喜你！”

    “多謝，多謝，我叫安懷誌，不知道兄台如何稱呼？”

    “顧城！”

    安懷誌頓了頓。

    顧城，感覺很是熟悉呢，隻是哪裏瞧見過？

    “啊……”

    安懷誌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顧城。

    一個人在原地歡喜萬分，他竟在茫茫人海中和顧城說過話。

    真真是太驚喜了。

    顧城到了榜文前，從尾處開始慢慢的看。

    七百個名字，想要找到自己的名字其實很容易，顧城也沒想過自己能中解元。

    後五百名裏沒有自己的名字。

    顧城再朝前二百名裏看，當他看見自己的名字在第一個的時候，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伸手掐了掐自己，疼痛是那麽的清晰，顧城才明白，他中了。

    第一名，解元。

    哈，哈哈！

    顧城在心裏笑了兩聲。

    卻淡定的轉身朝外麵走去。

    他中了，第一名，解元。

    高興嗎？

    肯定是高興的。

    他簡直都要高興瘋了，他得寫封書信回家去，讓家裏人知道，他中了，他是舉人了。

    是舉人老爺了。

    從此家裏的田地再也不用賦稅。

    他總算為家裏做點事情了。

    眼眶微微發紅，顧城抬手抹了一把臉，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

    龍星宸坐在二樓處，看著人群中走過去的顧城。

    手裏的顧城的卷子拓寫。

    她倒是沒想到，這個家夥還真有才。

    寫出來的文章有點深意，至少她是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來。

    起身朝樓下走去。

    “公子，你要去哪裏？”

    龍星宸一笑，“去結識一下咱們的顧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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