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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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心中微歎口氣,蘇興邦心中也有些複雜,眉頭依舊皺著,語氣卻是緩了些:“但你這番話,卻著實不妥當。”
“父親,陛下是什麽樣的人您比女兒更清楚,若不是心中有所打算,怎麽會好端端地問出這個問題呢?”
蘇輕寒斂眸,輕聲道:“依女兒看,陛下眼觀四麵耳聽八方,心中未必不知朝中有人欺上瞞下,陽奉陰違,女兒猜測,陛下也早有整頓之意,但這並非小事,朝中官員至少有三成貪贓枉法,罪行可誅,陛下需要一把合適的利劍,幫他去斬除這些蠹蟲。”
她說到這裏,老夫人和蘇興邦、蘇興宇眼中漸漸浮出亮光,聽她話裏的意思——
像是印證他們的猜測,蘇輕寒繼續道:“要做這件事,一來必得有足夠的身份,二來需要清廉公正,三來必得是得陛下信任的近臣,滿朝文武能達到這三點的不足一成,而這其中,與諸位皇子有所牽扯者,不用,與後宮有裙帶關係者,不用,為人太過懦弱者,不用,諸般排查下來,附和條件的,也就隻有安國侯府與丞相府了。”
蘇興邦眼中的冷意已經盡數消散,雙眸雪亮,如果真如蘇輕寒所言,這可是安國侯府的機會啊!
看到他的神色,蘇輕寒勾了勾唇,道:“陛下的問題看似隨意,但聞弦歌而知雅意,女兒若是答得不能讓陛下滿意,陛下難保不會對侯府生出失望之意,百般思量之下,女兒隻得冒險,劍走偏鋒了。若是因此惹得諸位長輩不快,是輕寒的不是,老夫人和父親、三叔若是要處罰,輕寒甘願受罰。”
她話說完,便從座位上站起來,低垂著眉眼站在一旁,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
老夫人和蘇興邦哪裏還會罰她?
若是皇帝真的願意將處置朝中祿蠹,選拔人才的差事交給安國侯府,那蘇輕寒可就是立了大功了,安國侯府這麽多年小心翼翼維持著一身清名,貪贓枉法半點不敢沾染,一心一意抱緊皇帝這棵大樹,為的不就是成為一朝權臣嗎?他們努力了這麽多年沒能做到,蘇輕寒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可能替他們求到一個肥缺,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蘇興宇心中也有些激動,麵上雖還是一副淡然沉穩的長輩模樣,眼中卻已經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喜色,然而對上蘇輕寒那雙淡然無波的眸子時,心中不由打了個突,剛剛的喜悅霎時消散了大半。
蘇輕寒說的這些,若不是她親口點破,他們竟無一人想到此處,安寧殿上皇帝突然發問,他們這些每日上朝,經常麵聖的人除了緊張竟完全聽不出皇帝的弦外之音,而蘇輕寒,一個後宅丫頭,第一次離皇帝那般近,不光沒被皇帝的氣勢嚇到大腦空白,反而轉瞬間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這是何等的政治敏銳力?比起他們這些在朝多年的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頭一次真正地審視起那垂眸站著的小丫頭來。
蘇興宇想到的,老夫人和蘇興邦在最初的喜悅之後也回過神來,雙雙對視一眼,眸中皆是散不去的震驚,老夫人壓下心頭的思緒,和藹的笑了笑,起身走到蘇輕寒麵前,拉著她的手到上首的矮塌上坐了,道:“你雖冒險了點,卻是為了侯府好,若是此事當真落到侯府頭上,你便是立了大功,誰若是罰你,我第一個不依。”
蘇輕寒露出一個感動的笑,動容道:“祖母……”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祥道:“你今日也累了吧,早些回去歇著,我叫琥珀熬了紅棗阿膠桂圓羹,一會兒給你送去。”
蘇輕寒點點頭,向老夫人告了辭便退了出去,在她走後,老夫人臉上慈和的笑漸漸消失,朝蘇興宇擺了擺手,道:“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叫你媳婦不必來請安了。”
蘇興宇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隨後垂下眸子,應了聲是便出了門,目光在走遠的蘇輕寒身上停了一瞬,隨後又很快收回,大步向著秋香院而去。
等到正堂裏隻剩下老夫人和蘇興邦母子二人,老夫人渾濁的雙眸漸漸浮起精芒,蘇興邦替她斟了杯茶,隻聽老夫人歎了口氣:“阿敏這孩子聰明,可惜卻是個女孩兒,若是個男兒身,咱們侯府的嫡長子,必能做一番事業。”
蘇興邦也點了點頭,以前從沒想過蘇輕寒會有這麽敏銳的洞察力以及反應力,十三年來對她不聞不問,若不是最近蘇輕寒忽然像是被擦去灰塵的寶劍一般露出鋒芒,他怕是直到她嫁人都不會猜到,他一直以為草包無能的女兒,竟有這般眼界。
他語氣裏不無可惜:“是啊,而且阿敏已經十三了。”
十三歲,離及笄不過是兩年的功夫,及笄後定下婚事,很快便要嫁做人婦,到那時,蘇輕寒必定事事都要以夫家為先,再有今日這般的情形,首先想到的定然不會再是安國侯府了。
一想到這裏,蘇興邦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就好像守著一座空空如也的寶庫多年,一直以為這寶庫中什麽都沒有,忽然有天發現寶庫中別有洞天,且藏著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卻必須要把這寶庫拱手讓人了,個中滋味,非親身經曆者不能品嚐。
“不急,阿敏還小。”
老夫人淡淡說道,隨後長出一口氣,道:“阿敏是侯府的嫡長女,以後她的婚事必得慎之又慎,等到她及笄,你親自尋摸好的,莫要交給你媳婦——可記著了?”
蘇興邦也知道林氏與蘇輕寒麵和心不合,林氏是嫡母,又是侯府長房夫人,做主蘇輕寒的婚事是天經地義的事,想到這裏,他點點頭,道:“母親放心,兒子定會留意。”
蘇輕寒作為女子,是一定要嫁人的,既然不可能永遠留在府中,倒不如找個能給安國侯府帶來最大利益的。
一路回到落梨閣,玉屏眼中才露出憂色來,揮退了伺候的小丫頭,微微蹙眉道:“小姐這麽說,萬一這差事落不到侯府頭上,可怎麽好?”
皇宮中的事早就傳回了府中,她們一直在聚福門外等著,自然也是清楚的。
蘇輕寒由著她揉肩,聞言輕笑一聲:“放心,我自有把握。”
玉屏心中擔憂,但見她這般篤定,便也不再多問,蘇輕寒今日天不亮便起身,又在宮中跪來跪去,心神時刻緊繃,早就十分疲憊,回到落梨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銀燭輕柔地替她按著腿,在膝蓋處抹了藥油,用手掌細細推開,溫熱的感覺從膝蓋上傳到全身,卻依舊有些酸累。
一放鬆心神,腹部便傳來一陣陣的悶疼,蘇輕寒不由蹙眉,銀燭見了,不由擰起眉頭:“小姐可是疼的很?奴婢給小姐敷些藥油吧?”
蘇輕寒咬牙忍過一陣悶痛,搖搖頭:“藥油氣味難聞,又沒什麽用,不必了。”
玉屏也有些心疼:“小姐以後可萬不能這樣不顧自己了,救人雖然重要,可若是傷了自己,叫國公爺知道還不知怎麽心疼呢。”
蘇輕寒扯了扯唇露出一個淺笑,卻沒說話。
安寧殿上皇後以死明誌求皇帝開恩,看似隨意的一撞,但她卻在皇後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逝地算計,分明是早就見她在那柱子附近,故意撞上去的,那時她若不攔住,落到旁人眼裏又要平白惹一身麻煩,故而才上去擋了一下,隻是那一下皇後用了狠勁兒,又是撞的腹部,疼起來如針紮一般,這才讓她臉色有些難看了。
兩個丫頭都目露擔憂,銀燭拿了個湯婆子來替蘇輕寒暖著,卻依舊沒什麽用處,正一籌莫展之際,就見流螢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麵生的媽媽並一個粉衣丫頭,那媽媽生的慈善,進來先向蘇輕寒行禮,笑道:“請蘇小姐安,奴婢是齊王府的管事,王爺命奴婢給小姐送來一樣禮物,說是謝小姐不怪他毀畫之過。”
她說著將那丫頭手裏托盤上的綢布揭開,露出一個鎏金的漆木匣子來,她抬手打開匣子,刹那間清雅馥鬱的淡香便散了出來,從人的眼耳口鼻鑽到四肢百骸,帶起絲絲暖意,蘇輕寒因疼痛而蹙起的眉緩緩舒展,隻覺得腹部的疼痛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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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實驗終於做完了,在煎熬了這麽多天,起早貪黑廢寢忘食之後,實驗終於做!完!了!明天稍作休整,碼字,後天萬更麽麽噠~
對了,差點忘了,祿蠹(lu,du,四聲,意思指竊食俸祿的蛀蟲,喻指貪求官位俸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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