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輕寒合作……

    陳太醫一時愣住了，其實比起與蘇輕寒合作，他更想做的是告老還鄉，帶著妻子兒女遠離這是非之地，但正如蘇輕寒所說，他辛辛苦苦半輩子，難不成為的就是一個落荒而逃的結局？何況喜宴上那麽多人聽到他“誤診”，他太醫院的好日子怕是也到頭了，難不成真的這麽甘心離開？

    若是跟蘇輕寒合作，光憑今日秦衍保她的態度，隻要他好好完成蘇輕寒的吩咐，齊王殿下多半不會與他為難，這也許，是另一條康莊大道。

    想到這裏，陳太醫垂下眸子，卻還有些猶豫，抬眸望向蘇輕寒：“蘇小姐，微臣能力低微，雖有心與為蘇小姐效勞，有些事恐怕也是無力去做，這個……”

    一想到自己差點受到林氏的蠱惑害了一條人命，陳太醫就後悔的不得了。

    蘇輕寒了然，輕笑著點了點頭：“陳太醫不必多慮，我自然不會為難你。”

    陳太醫這才鬆了口氣，躬身行禮：“如此，微臣便以蘇小姐，馬首是瞻了。不知蘇小姐今日喚微臣前來，所為何事？”

    合作談妥了，便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蘇輕寒眯了眯眸子：“陳太醫問了，我便不與你兜圈子，今日在喜宴上，五郎忽然發病殺了平遠伯府的公子，陳太醫你當真沒查出任何不妥？”

    陳太醫後背微僵，蘇輕寒問出話後便直直逼視著他，頗具威勢的目光看得他心頭直跳，半晌才歎了口氣，斟酌道：“從五公子的脈象上來看，確實是癔症無疑，但觀其行為，神色，微臣心中有一個猜測，但不知準不準。”

    “太醫但說無妨。”

    地牢已經被言皓帶人嚴密的監控起來，不必顧慮會有其他人聽到，蘇輕寒擺擺手：“太醫但說無妨。”

    然而下一刻，陳太醫沉聲說出的三個字，卻讓所有人都是一驚，就連蘇輕寒的瞳孔都不可避免地微微一縮。

    京兆尹府衙。

    秦衍動用了皇帝給的金令，才讓油鹽不進的高懸鬆了口，帶他入內探望蘇雲灝，和書跟在後麵，一邊感歎高懸真是剛硬的讓人無可奈何，一邊警惕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大牢裏，蘇雲灝渾身被捆綁著，不知是不是又發作了，他有些瘋狂地在地上翻滾著，口中塞著一團白布，發出陣陣嗚咽聲來，手腕上除了麻繩勒出的傷痕，還有些隱約的齒痕，整張臉都因痛苦而皺到了一起，眼眶通紅，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懼的事情一般，不住向牆角縮著，卻因身體的痛苦動彈不得。

    看守的衙役見狀又是驚又是怕，看這模樣不像是普通的癔症，生怕是什麽疫症染給別人，正想著是否派人去向高懸稟報，就聽大牢盡頭處的鎖鏈發出一聲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高懸便帶著秦衍走了進來，見此情況，高懸兩道粗黑的長眉頓時擰成了疙瘩：“這是怎麽回事？”

    “稟大人，犯人方才還好好的，聲稱自己無罪，要見一見自己的長姐，咱們也沒在意，誰知隻清醒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又瘋癲起來，又是往牆上撞，又是要咬自己的胳膊，弟兄們無法，隻得將他捆起來，正打算著人去稟報，大人您就來了。”

    高懸蹙著眉，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滴水，跟著進來的書吏看到牢中的情景，嫌棄地退後一步，不著痕跡地遮住了口鼻，和書瞥了他一眼，暗暗低頭翻了個白眼。

    “將此事記錄下來，稟報給陛下，再著人請太醫院院正來，不管什麽病症，總要開個方子，熬些藥。”

    高懸沉著聲吩咐，不管林鍾宇是不是蘇雲灝殺的，他終究隻是個十歲的孩子，何況犯人不清醒，如何審案？

    那衙役忙點了點頭，正欲離開，卻聽秦衍開口道：“等等。”

    那衙役腳步一頓，詢問的目光看向高懸，高懸蹙著眉望向秦衍：“王爺？”

    “高大人，本王略通一些歧黃之術，不知可否給蘇五公子看看？”

    秦衍淡笑道。

    “王爺，下官知道您欣賞蘇五公子，但此案非同小可，陛下親自下旨命微臣與大理寺一同審理，若是出了差錯，下官可擔待不起。”

    高懸有些不願。

    他知道這些公侯貴族，在他們眼裏，公正不重要，真相也不重要，隻要有權有勢，黑的也能說成白的。若不是秦衍這麽多年為國盡忠，且一直恪守本分，從不作奸犯科，齊王府的下人也約束的極好，他說什麽都不會讓他進來探望的，但探望是一回事，接觸犯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大人盡管放心，隻是本王來之前，對此案心中有些懷疑，想要驗證一二罷了。”

    秦衍很清楚高懸這樣的人最在乎什麽，一句話便戳中了重點。

    果然，隻聽高懸疑惑道：“有何懷疑？”

    秦衍笑了笑：“隻是懷疑，若是說出來豈非會擾了大人斷案？是與不是，還需看過才知。”

    高懸皺了皺鼻子，一雙墨色的瞳仁看似盯著牢房的大門，但細看之下卻像是目無焦距一般——這是人聚精會神思索一件事時的下意識反應，秦衍也不催促，高懸對待每一件案子，哪怕是證據確鑿，也會細心查證，謹慎非常，所以哪怕是想知道他懷疑什麽，都必定會同意此事。

    不出他所料，片刻後高懸果真鬆開了緊擰的眉，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王爺既然有所懷疑，那便盡管驗證便是，隻是若要做些有礙案情進展的事，莫怪下官不講情麵，將此事稟報陛下知曉。”

    秦衍絲毫沒有因他的話而動氣，淡淡一笑：“自然。”

    說完，站在一旁的衙役已經很有眼色地上前開了門，秦衍走進牢房，看到蘇雲灝的情景不由蹙起眉頭，伸手撩開他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黑發，隻見那張臉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眶也是通紅的，手指接觸到他的額頭，隻覺得一片滾燙，而蘇雲灝卻像是身處凜冽寒冬一般渾身瑟瑟發抖。

    “針。”

    秦衍冷聲道，和書不敢猶豫，忙將隨身攜帶的針包取出來遞給他，秦衍一把扯開蘇雲灝的胸口，快速打開針包手起針落在他胸口處紮了幾針，隨後快速點了蘇雲灝周身幾處大穴，蘇雲灝額頭不住滲出汗珠來，為防秦衍做出什麽對蘇雲灝不利的事，高懸也跟了進來，見此情形也意識到事情不對，便低聲吩咐衙役準備熱水以及幹淨被褥來。

    不一會兒，蘇雲灝額頭上不再出汗，身體卻像是更痛苦一般扭動的更加厲害，秦衍將針拔出，沉聲道：“準備金銀花、穿心蓮、連翹等，熬湯。”

    和書忙點點頭，快步出去準備，高懸指了個衙役跟著，臉色微沉，卻沒有說話。

    隻見蘇雲灝胸口處，秦衍將針拔出便滲出幾滴鮮血來，那血雖是鮮紅色，卻帶著絲詭異的甜香氣息，讓人聞之心神一蕩，甚至生出嚐嚐那血是否甘甜的衝動。

    聞到那血的氣息，秦衍臉色霎時隴上一層寒霜，在蘇雲灝心口處的幾處穴位又落下幾針，隨後抓起他的手，指尖在他中指指腹處輕輕一劃便劃出一道傷口，那傷口處頓時湧出鮮血來，他從懷中取出個小瓶子將那些血收起，濃重的甜香氣混著血液的腥鹹彌漫了整個牢房，高懸在發覺那血氣味不對後便命衙役都退遠了些，但盡管如此，此時聞到這股濃鬱的味道還是讓人有些眩暈。

    直到蘇雲灝指腹流出的鮮血甜香氣不再那麽濃鬱，秦衍才放下他的手，將針收起，蘇雲灝已經昏了過去，嘴唇上的紅色褪去，透出病態的蒼白來，事實上，這才是正常的。

    “王爺，蘇五公子這是怎麽了？”

    高懸就算再傻，也該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癔症了。

    秦衍眯起眸子，淡淡道：“高大人可曾聽過，冰麻散？”

    最後三個字，他說的極輕，一字一頓，卻像是一道炸雷，炸在了高懸心頭。

    “冰麻散？”

    蘇輕寒手指收緊。

    “不錯。”

    陳太醫點點頭：“五公子的脈象乍一看與癔症一般無二，但仔細查探便會發現，其脈象外剛而內虛，平常看不出什麽，但其實身體的氣血已經被吞噬一空，就像一棵百年大樹，從外麵看依舊枝繁葉茂，但其實內裏已經被蛀空了，隻要有人用力推上那麽一下，便會轟然倒塌——五公子今日的情形，便是如此。而且，微臣猜測，五公子服食冰麻散已經時日已久。”

    陳太醫的話像是一道道鋒利的刀刃戳在蘇輕寒心口，她慢慢握緊了手指，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淡淡道：“我知道了，來人，送陳太醫回府。”

    陳太醫躬身後退兩步，跟著引路的下人走出了大牢。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陳太醫離開後，銀燭憂心忡忡道。

    蘇輕寒眼眸冰冷，冰麻散，顧名思義，就是用冰片大麻為主料製成的藥，少量使用可以清熱解毒，鎮痛助眠，但天長日久下來，便會使人性格大變，情緒暴躁易怒，用得多了還會產生幻覺，嚴重的話會引發癲癇甚至致死，但這並不是讓人聞之色變最重要的原因，最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是，這種東西一旦沾染，便會上癮，時間越久越是難以戒掉，危害也就更大。

    前朝末年，這種藥屢禁不止，說起來，前朝覆滅的原因與冰麻散也有著莫大的關係，因此先祖開國後便僵此藥明令禁止，到了今上，許多流傳下來的律法都寬容改善了許多，但冰麻散的禁令卻更加嚴苛，隻要發現有人私自服用冰麻散，便會立刻被扭送至官府戒除，那些人要麽受不了戒毒的苦自盡而亡，要麽在此過程中染上一身的病早早離世，無論哪一種，都不是讓人愉快的結果。

    林氏打著的就是這個主意，哪怕他們查出蘇雲灝中了冰麻散，也不敢宣之於口，一旦蘇興邦知道，更是會立刻放棄蘇雲灝——一個有毒癮的兒子，不僅不能成為安國侯府的頂梁柱，還會成為一個抹不去的汙點，橫豎林氏已經有孕，兒子總會再有的不是？

    蘇輕寒垂下眸子，思索片刻，忽然低聲道：“五郎殺了林鍾宇，可是有人親眼所見？”

    銀燭一愣。

    玉屏快速思索一瞬，眼前忽然一亮：“小姐是說……”

    “無論如何，打探到平遠伯府那幾個丫頭媽媽的口信。”

    蘇輕寒說完，銀燭也明白過來，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蘇雲灝殺了林鍾宇，但若是蘇雲灝根本沒有動手呢？拋開殺人這一罪名，中了冰麻散隻需戒除便可，這個過程哪怕再困難，蘇輕寒也會盡力幫他。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玉屏忙出去吩咐，銀燭正打算勸蘇輕寒先休息，卻忽聽窗戶被輕輕叩響了，頓時嚇了一跳：“誰！”

    －－－－－－題外話－－－－－－

    來來來，猜猜是誰呀~一個你們絕對想不到的人哈哈哈~

    提前跟大家說一句哈，跟醫生聯係後，敲定了明天去做手術，大概是不能碼字的，所以醉醉一會兒碼了多少，明天就會更多少，會盡可能多寫一點，然後如果明天有精力就會再碼一點的，寶貝們見諒哈，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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