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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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大姑現在在正街的迎賓樓哪!聽說那田勝左對你家大姑可好了,這兩天都是好吃好喝的。”

    聽了這話,錢忠就把眉頭鎖緊,也不言語。錢忠那也是個走南闖北的人,說話辦事並不衝動。眉頭緊鎖了一會兒,就張開了,目光又在屋子裏掃了一圈兒,問:

    “誒?你家嫂子和你家胖丫呢?”

    聽到錢忠問出這話,那同事立馬那臉就明顯地拉長,氣哼哼地說道:

    “回她媽家了!”

    出了嫁的女人回了娘家,也是正常事兒,可那同事的神態讓錢忠有些個不解,知道倆人兒是出了啥矛盾。瞅了瞅那同事,小心翼翼地問:

    “咋?和嫂子拌嘴啦?”拌嘴是東北土話,說的就是吵架。“咋的啦?”

    “別提了!說起來生氣!”

    “咋回事兒?”

    原來,駐河山縣日本關東軍守備隊裏的一個曹長在街上偶然見到了這同事的媳婦兒。錢忠這同事的媳婦長相並不是咋樣漂亮,但屬於白淨麵皮的那種,上中溜兒的個兒,走起路來很有節奏感,看上去挺打人兒。碰到了,就看上眼兒了,一直跟著這同事的媳婦兒到了家,還進了屋,還好,並沒有動粗。那日本曹長隻會說簡單的那麽幾句眼目前的中國話,嘰哩咕嚕地說了半天,那同事的媳婦兒是聽明白了,是想跟她相好的意思。那同事的媳婦兒嚇壞了,就好言跟那曹長說,那是不可能的!俺是個有家的人啦!俺對象就在你們那縣署裏幹活兒。可那曹長也不是聽不懂中國話還是咋的,第二天又來了,還拎了一大堆的東西。這都來了好幾趟了!那同事一看,這樣下去,遲早不是個事兒!這日本人本就是畜牲,隻是先前這幾天那畜牲的本性還沒有露出來罷了。這兩三年來,這日本人占了東北,那啥事兒不幹哪!這中國人的姑娘媳婦讓日本人給禍禍的還少啊!得!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俺抬腿走人!就讓媳婦兒領著孩子回了鄉下的娘家!說到這兒,錢忠那同事恨得是牙癢癢,可又無奈。

    錢忠心裏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這幫子畜牲!

    錢忠心裏明白,田勝左把姑姑弄到迎賓樓,無非就是想把姑姑當釣餌,把咱當魚,想釣咱。那俺就是真地上了鉤兒,那又能咋?汪縣長也不是咱殺的,那是日本人殺的,並不關咱啥事兒呀!但又一想,不行,這事兒不會那麽簡單。警察局那幫子王八蛋都是跟日本人穿一條褲子的,萬一田勝左把咱釣到了手,捂著蓋著,不讓任啥人知道,先整死了咱,回頭再把殺汪縣長的事兒往咱身上一堆,咱還有地兒說理嗎?那可真就得到了陰曹地府跟閻王爺說理去了。這樣想來,一時間腦袋裏就跟灌了漿糊一樣兒,混漿漿地一片!他對他那同事說:

    “平明,正好嫂子不在家,咱在你這兒呆兩天行不行?”

    平明是他那同事的名字。

    “行!太行啦!這俺哥倆兒嘮嘮嗑兒啥的,省得俺一個人呆著鬧心!”那平明嘴上說著,心裏卻在想,那個啥日本人的曹長再來,俺不也算是有個幫手了嘛!

    田勝左還真就沒有象錢忠想的那樣,把釣他的事兒捂著蓋著。一來是還沒有真正逮著錢忠,二來他這麽做的真正本意還是在保護這錢忠。錢忠的姑姑是錢忠的軟肋,這一點田勝左想到了,別的啥人也會想到。既然有多少人都想到了,那其中有一些個人在想到後就會動手。把錢忠的姑姑請到了縣警察局,這其實是在向外散布消息,告訴那些個想打錢忠姑姑主意的人,錢忠的姑姑在咱縣警察局哪!那有些個人再想打錢忠姑姑的主意就得再掂量掂量!

    田勝左把這個事兒在電話裏正式向荊誌國做了報告。荊誌國一聽,心裏立時亮了一下子。說點兒實在話,這招兒,他也曾經想過,可他馬上就否了!這事兒他們省警察廳特務科是沒法做的,他想還應該有更好的招法。現在,田勝左跟他想到了一塊兒去了!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可到底咋樣才能逮著這個錢忠呢?分析起來,要說救自個兒的姑姑,錢忠顯然沒有那麽個能力。要說錢忠就那麽大搖大擺地到縣警察局去要自個兒的姑姑,這種可能性也是不大。即便,錢忠真就啥也不知道,啥事兒沒有,但錢忠也不會不知道這事兒的複雜性和危險性,也不會不知道,這世上有些個事兒是不可預料的。這樣一來,要想逮著錢忠還真就不是一個容易的事兒了!

    可這個世界真就是奇妙!這事兒到了這麽個時候,卻意外出現了轉機。轉機來自於荊誌國的老家荊家溝。

    前幾天,荊誌國回荊家溝給他大爺荊繼富拜六十五歲大壽,那可是荊繼富用日本人剛剛給他家裝上的電話一連給他打了兩三回,他才答應回去的。荊誌國想,這老爺子這是咋啦?這兵慌馬亂地做啥壽!還非讓咱回去!荊誌國是個講究禮數的人,也是個講究孝道的人,按說,他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但他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這大爺也真是,給日本人當了保長,又是電話又是啥的,這可倒好,咱這一家上下都成了漢奸了!但大爺三番五次地打電話,這倒是個新鮮事兒。在荊誌國的心目中,荊繼富那也是個有身分的人,也是個挺講究的人。莫不是大爺有啥事兒要說?可那天回到了荊家溝就到了晌午,跟各位鄉鄰寒喧了幾句就開了席,跟大爺還真就沒顧得上多說說話兒。席間,又接了覃縣警察局長羅永的電話,被廳長張昊池召回了奉天。到了,荊誌國同荊繼富是一句正經的話兒也沒說上。

    荊誌國正在看著一摞卷宗,電話鈴響了,來電話的是他的叔伯兄弟荊誌義。荊誌國一聽,有些個意外。荊誌國知道自個兒是幹啥的,他曾告訴過荊誌義,不是啥特殊急要之事,不要往他的辦公室打電話,要打電話往家裏打。荊誌義在電話裏對荊誌國說,咱爹就在咱身邊坐著哪!咱爹要你回來一趟!荊誌國聽了,就又是一愣。就是在電話裏,也能聽得出來,荊誌義的話說得有點兒硬。荊誌國問,咋?大爺沒說啥事兒?咱這正忙著哪!電話那頭兒的荊誌義又重複了一句,口氣更硬了一些個,咱爹讓你務必一半天回來一趟!說完,也沒等荊誌國答腔,就把電話掛了。荊誌國知道,荊繼富肯定是遇到了啥事兒,要不然不會讓荊誌義打這個電話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