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去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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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王一怔,隨機深不可測一笑。
“你這個半仙還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你住在湛王府上,身後倚仗的可就是當朝皇上的親弟弟,有我號令一聲,你還怕天下奇石收不到囊內嗎?”
現在,該輪到我怔一怔了。
對啊,本神君在九重天作威作福多年,怎麽就沒想到以權壓人,狐假虎威,讓寶貝自己往我眼皮子底下放呢?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雖在湛王府住下了,卻終究以為身為一個神仙,尤其是一個仙品在神君這種等級上的神仙,白占一個凡人的便宜實在有失身份,於是本神君大方送了他一張平安福讓他收進香囊裏,以表示我這個仙品上乘,覺悟比仙品還要上乘的神仙對他的感謝。
湛王的名號果然響亮,最初的幾個月送石頭的都快把湛王府的門檻都踏破了。隻是天下之大,石頭之多,卻沒有一塊是我要找的帶了十翼穀中幾分煞氣的。整日整夜,我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從我的荷包裏流出去,搭眼一看又發現送來的石頭確實是個寶物,卻隻是個千金難求的俗世寶物,又著人把石頭送回原來那主人手上。正可謂勞民傷財耗時耗力,千裏送錢財利人不利己。
一晃的光景,在凡世待了也有小半年了,送石頭的人漸漸稀疏了下來,眼瞅著秋涼了,聽說皇宮裏的桂花開得正好。在宮裏當太傅的胥澤兄著人請了我好幾次——他先前遊曆凡間同皇帝他祖父有過十幾年的交情,直至離開的之後的幾十年裏老皇帝還在子孫之間大肆宣揚他的美名,而今他再回來,拿著當年老皇帝的信物假托當時老先生後人的名義不費吹灰之力的當上了太傅,實在便宜。
正是臨近中秋的時候,皇宮裏有家宴,胥澤兄住在最靠近尚書房的一處喚做蟾宮的地方,取意為蟾宮折桂,為了襯景裏麵還種著一樹一樹的桂花。也正是因為這幾樹的桂花,從尚書房那邊轉過來就能聞見香韻綿綿,叫人不由得記掛起廣寒宮新釀的月桂酒。
胥澤挨著桂樹擺了一桌的酒菜,還有美人明嬙笑臉盈盈相對,我站在蟾宮門前好一陣徘徊。胥澤兄啊胥澤兄,正巧趕上這花好月圓夜,你們小兩口推杯換盞間多少生出些纏綿情意來,順便也就把該幹的不該幹的一並都辦了,把我叫來豈不是壞了事嗎?
也不知是哪個沒眼力的小宮女眼尖瞧見了我,喜極推搡著胥澤兄站起來嚷嚷道:“太傅大人,姑娘來了,姑娘來了!”
胥澤一抬眼便瞅見了我,三兩步走到門口,依舊是照著十翼穀的禮節恭恭敬敬作揖。
“姑娘來得早,好些酒菜還在小廚房正備著。”
我嘴皮子上與他客氣了一番,一雙眼睛早就遠遠地跑到了明嬙身上,老練地抓住了她臉上轉瞬即逝的怒意。
“扶末姑娘可終於來啦,自打上次在宮裏見了你一麵,我家公子可是天天念叨你,你也不知道來瞧瞧。”
明嬙狀似無意地點透胥澤兄的小心思,像我這樣不但身經百戰而且問心無愧的人麵對這樣的情景就顯得特別坦然,清風吹月明一樣坦坦蕩蕩麵不改色地委婉中不失客氣地回上一句“我在宮外也是有些要緊的事,一得了空就匆匆忙忙地往這邊跑了。”但像胥澤兄這種經驗不足而且藏不住心事的人就不一樣了,他那背負著六界第一小白臉盛名的臉已經翻臉化作六界第一小紅臉,紅得好像已經烤熟了再撒點鹽就能吃了似的。
頓時,我看見明嬙的臉就像滿弓的弦似的拉得老長之後“嗖”的一聲又彈回來,繼續保持著盈盈笑臉。
我知道明嬙待見我都是裝出來的,可是先前胥澤兄對我的心思又實在叫我覺得對不起她,故而,我偏偏要上去和胥澤兄說話惡心她的欲望也就不難麽強烈,同胥澤兄隔著她坐下。
濁酒入腸三兩杯過後,端莊君子明如玉的胥澤兄有點上了頭,本來就通紅的臉上就跟滴了血似的,繞過圓潤的石桌圓潤地走到我旁邊坐好,一雙常年清淨無漾的眸子裏等閑起波瀾。
“末兒,我知道,你這個年紀正是衝動的時候,因此,我不怪你,你做什麽我都不怪你,我……我隻想,隻想要你的保證,我要你保證若是哪一天,罹臬他有一分一毫的虧待了你,你都要來找我……”說著,他挺起自己瘦弱的書生胸膛,用力在上麵拍了拍:“我胥澤對你,對四海八荒發誓,無論你身處何地,身在何境,我胥澤都站在你這邊義無反顧地護你……”
他的話讓我這顆經年來漂泊戲文裏煙花風塵之地的心顛了一顛,讓我在戰栗中忽然明白無端招來明嬙的算計也不能覺得委屈。一向廢寢忘食也不拋禮節的胥澤兄連罹臬都叫出口了,看來,他是醉的不輕啊。
都知道酒後吐真言,不用看,用手指頭想都能想的出來明嬙的臉這下得有多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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