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乘舟的男子十指輕撥，彈起最後一曲歡歌。

    紅裙搖曳，輕紗紛飛。

    舞動的女子嬌媚纖細，舞動的男子輕柔淡雅。

    酒過三巡，壽宴結束。

    “賞！”

    “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在哪？”走出望月園，淩恒宇揮退隨行的宮女、宮侍，看向從宮外回來，在水榭中等候的淩恒止，不掩心急的問道。

    “還能在哪？”

    輕笑著回答，淩恒宇向前的身形一頓後黑著臉加快腳步。

    夜色中的殿宇，如火的燈籠泛著暖光，遙遙望去，往日除了打掃便一直關閉的宮殿有人影搖曳。

    心，跳動的有些劇烈。

    淩恒宇拋下不急不緩的淩恒止加快了步伐，走向那十幾年都不曾見過的人。

    小小的孩子張著雙手，步履蹣跚的喚著皇兄，那是塵兒年幼時的樣子，卻被他輕易忽視。

    柔軟的笑容染上一抹悔意，淩恒宇的步伐減緩。

    長大了些的孩子褪去頑皮，隱藏起所有柔軟，變得清冷、疏離，又囂張跋扈。

    那是淩恒止離開後。

    淩恒宇回眸看向閑庭漫步的人，目光有一瞬改變，那時的塵兒不再軟糯的呼喚皇兄，那時的塵兒漠視了他的存在。

    那時，冰冷的宮殿驅散了這柔軟的孩子所有的溫情，渴望卻保持著距離。

    將滄瀾要走，在心底築起高牆，他卻無知無覺。

    淩恒宇停下腳步，看著窗前的人影，看著眼前緊閉的殿門，心中苦澀。

    “陛下，進去吧。”

    說話的是滄瀾，沉靜溫柔的聲音安撫了淩恒宇的心，淩恒宇輕點下頭，緩緩的推開殿門，踏進這燈火通明、纖塵不染的辰華殿。

    本以為失去了的妹妹再度綻放了笑顏，本已將心中的想法破除，卻最終站上了高位。

    蛀蟲已被清空，陋習已被清洗，他接手的朝堂欣欣向榮。

    淩恒宇的雙眼染上了暖色，安靜的看向窗下閉眸假寐的女子。

    女子一身黑色長裙，慵懶又隨意的靠座在軟榻上，絕美的容顏完全沒有被歲月侵蝕，看起來更為的耀眼奪目。

    “怎麽，陛下這是不認識臣妹了。”

    女子懶懶的掀開眼皮，看著不錯眼的盯著自己看的人，輕笑一聲，人已經出現在淩恒宇身前，“陛下，皇兄，臣妹恭賀皇兄生辰……快樂。”

    一個不大的錦盒出現在女子手中，女子含笑的舉到胸前。

    淩恒宇扶起欠身行禮的女子，愣愣的接過女子手中的錦盒，無意識的攢在手中握緊，定定的望著眼前喜笑顏顏的女子，張了張嘴，淩恒宇聲音微啞，“塵、塵兒。”

    發紅的眼眶，哽咽的聲音，女子也就是淩若塵輕笑著搖頭，身形一動，便已消失在幾人眼前，再出現時，淩若塵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個托盤。

    “皇兄，皇嫂，嚐嚐這雪蓮花茶。”

    淩若塵手指一點，其中一杯茶旋轉著從托盤中飛起，穩穩的落入剛走進大殿的淩恒止手中。

    淩若塵又笑著遞給淩恒宇一杯，將托盤舉到滄瀾麵前。

    滄瀾有些拘謹，幾次張口也發不出聲音。

    “嫂嫂這是不認可妹妹？”

    無語的瞥了眼淩恒宇，淩若塵笑意滿滿的調笑，沒了曾經的冷淡與威嚴，滄瀾緊張的心情得到了緩解，搖著頭，試探著的開口，“塵、塵兒。”

    “誒。”將茶盞放進滄瀾手中，淩若塵拍了拍手，拉著人坐下。

    幾人聽到聲音，端著些瓜果點心出現。

    淩恒止輕嗅著手中茶水的香氣，走到桌旁坐下。

    剛剛被情緒所控，忘了滄瀾曾經的身份的淩恒宇看了眼不遠處的兩人。

    兩人不知在談著什麽，看起來卻格外的和諧。

    淩恒宇放下心來，也走過去坐在滄瀾旁邊，品了口手中的茶，溫熱的茶中透著些清涼，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幾人一問一答，聊到月上中天。

    “塵兒，天辰沒有跟你過來？還有萱萱，皇兄還從沒見過呢。”

    “去玩去了，天辰陪著……嗯，回來了。”

    望向殿外，空無一人的殿外過了半響出現了幾人的影子。

    “娘親，娘親，零哥哥被我打進水裏啦，哈哈哈哈，哈哈……呃……”十三四歲的少女歡呼著衝進大殿，興奮的聲音在看到兩個陌生的男女時停了下來。

    站直，整理淩亂的衣裙，發飾，淩晨萱低下頭，欠身行禮，恭敬的問安，“萱萱參見皇帝舅舅，皇後舅母。”

    淩恒宇愣愣的看著一晃眼就到了眼前的女孩，又看向女孩身後濕漉漉的男孩，控製了下有些抽搐的表情，露出溫和的笑臉，“萱萱是吧，來，讓舅舅看看。”

    淩恒宇拉過淩晨萱，幾句話，小姑娘就舅舅長，舅舅短的叫個不停。

    更是在淩恒宇不著痕跡的問話中，將淩若塵這十幾年問了個一清二楚。

    “爹娘在小零哥哥能化形後，帶著哥哥和我滿大陸跑。”

    “滿大陸跑啊，那萱萱累不累，危不危險？”淩恒宇看了眼拿著塊軟布在擦頭發的少年，有些驚詫。

    影零？這麽小？

    “不累也不危險。”淩晨萱抱著糕點吃的兩腮鼓鼓，“舅舅，萱萱和你說，爹爹很厲害的，壞蛋都被爹爹打跑了。小零哥哥也厲害，不過萱萱也不差，剛剛萱萱就將小零哥哥打進水裏了。”

    小姑娘仰著頭，一臉的得意。

    迎著天辰出去的淩若塵好笑的看著得意洋洋的女兒，微一挑眉，看向影零，“怎麽被這皮猴打了。”

    影零擦頭的動作一頓，看了眼淩晨萱，垂眸繼續手上的動作。

    “娘親！你那什麽語氣，萱萱很厲害的，怎麽就不能打的過小零哥哥，還有，還有，誰是皮猴啦，萱萱才不是。”

    “萱兒，要不是你小零哥哥，掉水裏的就是你了，當我沒看見麽。去，讓你小零哥哥將身上弄幹。”天辰微蹙著眉頭輕斥，之後有些歉意的看向淩恒宇、滄瀾二人，微彎脊背，“陛下，娘娘，萱兒不懂事，讓你們見笑了，還望陛下、娘娘勿怪。”

    “天……”

    同樣被歲月遺忘了的精致容顏，高出淩若塵一頭有餘的修長身體，與這客套又不失親切的言語……

    淩恒宇看著大變的天辰有些愕然，剛想開口，淩晨萱委屈巴巴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爹、爹爹，你偏心！萱萱那是計策，才不是腳滑呢！”

    小姑娘鼓著臉，瞪著眼，水汪汪的眼中霧氣蒙蒙，寫滿了委屈與難過。

    天辰唇角一勾，上前揉了揉淩晨萱的頭，柔聲確定，“不是腳滑？”

    “當然不是！”

    大力的點頭，淩晨萱連忙否認。

    那亮閃閃的大眼中小小的得意清晰可見，影零揚了揚唇角，放下手中的軟布，化作黑色小狼，抖了抖身上的水，扇動著小翅膀飛向天辰。

    天辰伸手接住，將影零抱在懷裏，內力一轉，影零濕漉漉的毛毛幹爽起來。

    天辰挑眉輕笑，“誰說你腳滑了。”

    掐著腰，剛準備發威的小姑娘瞬間消了氣焰，黑亮亮的大眼睛嘰裏咕嚕的轉個不停，粉嘟嘟的嘴長合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小姑娘不滿的跺了跺腳，搶過天辰懷中的小狼，“爹爹最壞了，哼！娘親，女兒去給小零哥哥洗澡。皇帝舅舅，皇後舅母，萱萱一會再來找你們玩。”

    話音未落，小姑娘已經抱著狼形的影零輕車熟路的跑到辰華殿的浴室。

    “塵、塵兒，這是？”

    太多的問題，淩恒宇一時都不知道要問什麽才好了。

    淩若塵笑笑，拉著天辰坐下，先是給天辰拿了幾塊糕點才緩緩的開口。

    “皇兄，這是天壽丹。”手指著之前送給淩恒宇的錦盒，淩若塵聲音很輕。

    淩恒宇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開錦盒，手抖的厲害。

    圓潤的丹藥有著草木的清香和一絲血的味道。

    “皇兄，天在看。天道不仁，天道亦有一線生機。”

    激動的心情平複下來，淩恒宇扣上錦盒，直直的看向淩若塵。

    半響，輕輕點頭。

    淩若塵緊握天辰的手微鬆，輕扯出一抹笑容，“皇兄不愧是皇兄。”

    頭微搖，淩恒宇將錦盒貼身放好。

    “啊！小零哥哥，你別跑啊，肚皮還沒洗，快回……誒呀，又不是沒給你洗過，你跑什……”

    淩晨萱響亮的聲音清晰的傳來，幾人有些尷尬的垂下頭。

    淩若塵與天辰對視一眼，滿臉的無奈與同情。

    當然，同情的是誰顯而易見，絕不會是那個作人的淩晨萱。

    “這……塵兒這……”

    淩恒宇有些猶豫，淩若塵明白，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零變成了幼生體，恢複人形後也沒有想起來以前的一切。”

    天辰拍了拍淩若塵的手，無聲的安慰。

    淩若塵回以一笑，將天辰的手握緊，“同團子一樣，不過小零這樣，總歸有了感情，也算是好的吧。”

    淩恒宇一愣，看向淩若塵，“團子、淩溪她？”

    “她……已經是人類了。隻是曾經保有的數據大量缺失，團子的記憶很是殘缺，身體為了自我保護，徹底摧毀了殘缺的記憶。”

    “那……那封暖他……”

    這回開口的是滄瀾，記憶中的大狗很是脆弱，如今雖然成長了不少，隻是能否承受……

    滄瀾的心理有些不是滋味。

    “誰知道呢。”淩若塵望上殿外漆黑的夜空，輕飄飄的話語飄散。

    是啊，誰知道呢……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