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天變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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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靈虛殿對於古墨塵來說,恐怕被賦予了別樣的意義。

    片刻時間,騎馬而來的一品官員到了殿門偌大的石台空地外。

    待到一刻鍾後,百官才爬上石梯而來,禁軍護衛隊駐守天山石梯,而爬上來的多數文官已是累得氣喘籲籲。

    在靈虛殿守著的侍衛見眾人已到,將早已準備好的清瓷碗端上,將茶壺收好後便退到旁側。

    白明滄與商明洗下馬,互相不爽的看了一眼,隨即禮部尚書問道守殿侍衛,“皇上可是進去靈虛殿了?”

    “回稟大人,方才進去。”

    如此一答,亦不知明德皇帝在靈虛殿中做什麽,想來應是在參拜先人。

    半晌後,靈虛殿中人快到了吉時才出大殿門,隻見穿著龍袍的老人麵色頗為憔悴。

    百官此刻緩過氣,弓身拜見,“臣等參見皇上。”

    “都平身。”

    “謝皇上。”

    明德皇帝看向下方某一官員,“月愛卿。”

    “臣在。”站出來的正是禮部尚書月修竹。

    “可是到了吉時?”

    月修竹稟報,“回皇上,吉時將到,欽天監文丘大人已在祭壇下等候。”

    “嗯。”

    百官有序站著,祭壇四周打鼓聲響徹雲霄。

    白靈淵走到百官最前方,寬大的衣袖下,掐指算了算時辰,禮部尚書口中所說的吉時應是在半刻鍾後,午時三刻。

    不知這古代的祭祀可是與上古時期的祭祀一般。

    單看這祭壇建造成環形,像極了巫術中的八卦圖陣,而祭壇,便是陰陽二極匯聚點。

    思來,天啟王朝為何祭祀的日子是三年一度,唯有三年一個周期,才能讓天地之氣合而為一,靈虛殿內供奉的應是靈牌。

    已故的人身歸陰間,六月初六至陽,與陰氣交匯,在這般磁場中,祭祀易通靈。

    不知是何人精心布置下此陣法,就連她這個原巫術世家唯一傳人都不得不讚歎。

    不過看靈虛殿木材材質存在的時間,應僅有數百年。

    布陣手法是上古時期手法,若是布陣此人還在,在巫術這方麵,說不定還可探討請教一翻,古人凝聚的智慧亦是神秘。

    這祭祀過程與巫術祭祀所差不多,畢竟自己學巫術醫藥多年,祭祀也算是巫術中的一部分。

    日頭盛時,欽天監將手中香紙燒在祭壇下石梯第一階,禮部尚書將紙錢燒在靈虛殿門方鼎下。

    “時辰到。”

    在靈虛殿四足方鼎前,明德皇帝走上搭好的四五階木梯,將手中香火供於其中,虔誠拜了三拜。

    而後在旁邊太監的攙扶下走下來木梯。

    站直身子後,又弓身朝著方鼎三拜,百官見此,亦是下跪。

    隨即祭壇下的欽天監宣道,“吾皇禮畢,請天女。”

    百官起身,“天女通曉,福澤天啟,日月更替,恒古不變。”

    平日這些官員未有如此禮節,白靈淵由衷的感受到,在這個王朝,神權的重要性。

    天女在他們心中,應是用來連接天地間的介質般的存在,唯有在祭祀這一刻,眾人才會將身份暫時放下,完完全全信神祈福。

    白靈淵緩步走上石梯,紅色雲紋素白長袍在石梯上拖遝散開,寬大繡袍亦因走動泛起褶皺。

    墨發傾泄束在腦後,女子背影逐漸走上祭壇大理石梯。

    在金色陽光下散發出風華卓然的氣質,那身祭服套在其身上,仿若天生就該身處於最高位般。

    她逐步走近祭壇,見鐵桌上瓷盤碗中擺放著米,酒,雞血。而正中位置放著蓮花玉盤,以及放在尊盤後的九龍虛毋圓鼎。

    明德皇帝方才在靈虛殿門前祭天用以方鼎,而此刻祭壇祭天便是圓鼎。

    方鼎祭地,圓鼎祭天,果真與她看到的沒錯。

    既然都是祭祀,就用她學的巫術祭祀來行此祭禮。

    抬眸望向陽光閃耀的天空中,唇瓣輕啟。

    祭壇下方眾官員隻聽見空中傳來女子清冷,沒有任何情緒的威嚴聲音。

    “吾今祭祀,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天道倫常,分為陰陽,判為四時,列為五行。

    日月運行,晝夜交替,山川高下,萬物枯榮,神佑天啟,願享福澤。”

    欽天監在祭壇下方聽此,麵露驚訝,旁邊禮部尚書月修竹以為壞了規矩欲提醒阻止,旁邊欽天監便阻止了下來。

    百官此刻聞言,多數亦是有些疑惑,在祭祀的禮節中,並未有此一說。

    白靈淵正色,祭祀於她來說,是一件神聖不可侵犯之事,眾然是身在異世,亦是馬虎不得。

    不管怎麽說,到了這種場合,就是她的主場。

    將米灑於酒碗中,香火點燃,酒燃起,再灌以雞血澆滅,拿起瓷碗自佛連尊盤緩緩將鮮紅的酒液倒下,動作熟稔一氣嗬成。

    再將衣袖中用來占卜的龜甲銅錢拿出,祭壇高懸,在眾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算了一卦。

    上九,六三,豐卦,泰象,觀微六四,禍患暗藏。

    思來此卦象應是與前些日子多看見的妖星有關,隻是暗藏的禍患應還未到浮現之時。

    將龜卜銅錢收起,感到頸脖間的玉珠在陽光下漸漸散發出白光,正有些疑惑,玉珠散發出的白光愈發強烈。

    在祭壇下眾人看來,便像是祭壇上女子身上自身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般。

    白靈淵疑惑的看著自己脖子上一直戴著的玉珠,此刻正散發著白光。

    想起普生師太說過的話,瞬間將玉珠放在領口下遮掩住,白光隨即逐漸黯淡了許多。

    眾人見此白光先是呆愣片刻,三年前的祭祀中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情況,隨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句。

    “天降祥瑞,果真是天女轉世。”

    聽得此話,站在祭祀台上的女子不禁側頭瞥了一眼下方。

    光芒是玉珠發出的,今日也不知是為何會如此。

    用較為正常的解釋,就是一些玉石在陽光下會折射光芒,而自己與玉珠的感應,顯然玉珠發光不是這個原因。

    難道,下山前師太說的,這玉珠是她生來時便帶來的,是真的?

    隨著白靈淵將玉珠藏在頸脖間,片刻後,原本烈日驕陽逐漸掩下。

    不過頃刻時間,天空中烏雲密布,涼風刮過,陰雲所到之處一片陰涼。

    感受到原本日頭正盛的天氣在頃刻間的變化,風雲變色,百官此時麵麵相覷,不得不對上方祭祀女子肅然起敬。

    明德皇帝神色激動,回想起十多年前那一幕,道,“祥瑞再現,果真是天女轉世,乃是我天啟之福,天啟之福啊。”

    旁邊皇後聞言,看見這天氣霎時間的變化亦不敢多說什麽。

    商明洗頗為不信的望著陰暗下來的天色,包括其後黨派眾人。

    而白明滄見此心神久久不能平靜,想到十多年前那年老和尚的話。

    仙樂,靈淵,究竟誰是福澤,誰是禍患。

    祭祀高台上女子轉身,居高臨下看著祭壇下眾人,眸色淡淡。

    不知怎的,方才頸脖間玉珠亮起時,她感到身體中被傾入了一股熟悉神秘的力量。

    說不清那種感覺,就好像,體內有什麽力量在逐漸強大,接受真正的自己,而此刻玉珠便如同普通珠子一樣戴在她的頸脖間,未再發光。

    古墨塵遙望著身站在祭壇上身穿純白色寬袍的女子,眸色複雜。

    就在方才,他以為那陣強雷的白光會將眼中女子帶走,仿佛在下一刻,那祭壇上的女子便會煙消雲散般。

    樂兒若真的傳言的天女…難道世界上真的有神鬼一說?

    還是剛才從樂兒頸脖間不知是什麽散發出的白光,是別的東西。

    白靈淵背對眾人閉眼,身體在此刻盡情吸收著衣襟掩蓋下玉珠傾入的力量。

    在與玉珠感應吸收時,她依舊身上散發出微弱的白光。

    女子身子套在純白色祭服下,顯得靜謐神聖,亦透著不可侵犯的威嚴感。

    頃刻間,隨著白靈淵閉眼間,天空中風起雲湧,山風卷席這天山大片樹林繁葉。

    陰沉的天空中電閃雷鳴,方圓百裏似有暴雨征兆。

    祭壇上素服女子,青絲在腦後飄散,寬大的衣袖被風吹起晃動。

    裙裾拖遝在地麵上因風而皺,感應到天氣此時的變化,她並無太多訝異。

    一雙眸子再睜開時,散發著傾盡天下的風華,隨後白光散下,眸色中的風華便逐漸掩蓋下去。

    數道紫金色閃電劃破天際,伴隨著雷鳴鶴唳聲,白靈淵緩步走下祭壇。

    世間萬物,都在一分一時中逐漸消失,就在方才,她吸收玉珠中那股力量時,感受到自己似乎有了操控風雲的力量。

    她知道,這不合自然萬物的生長規律,風雲亦不受任何力量控製。

    可是那種感覺,就是那麽奇怪,像是自己與生俱來,又像是玉珠格外賦予她的力量。

    當玉珠往她身子裏傳輸的力量停止時,她也對世間自然力量失去了感應。

    說來,這顆玉珠果然光怪陸離。

    白靈淵迎風而立走下祭壇,若說原本各百官還各心懷鬼胎,此刻心中多少帶著些敬畏之心。

    古墨塵深深望著那道女子身影,直到她走下石梯祭壇,他大步上前走近將其護在懷中。

    “樂兒。”

    “嗯?”感受到自己被古墨塵護在臂膀間,她收起剛才的思緒,不解道,“怎麽了?”

    “沒什麽,要下雨了。”

    “嗯。”

    今日天氣會變換如此之快顯然是與自己身上這顆玉珠有關。

    隻記得往日裏,隻有自己哭的時候才會下雨,還是隻是巧合而已。

    古墨塵看不透白靈淵在想什麽,隻將女子攬入懷中往殿門走去。

    待到古墨塵將她帶到靈虛殿寬闊的屋簷下。

    明德皇帝走過來,剛才的一幕他亦看在眼中,此時難掩激動神色。

    “雪兒當年也說仙樂你是天啟的祥瑞之兆,未曾想到,今日竟真的再次顯現了。”

    提起雪兒二字,她明顯感到身旁的古墨塵周身的氣息變寒,哪怕‘雪兒’這兩個字是從明德皇帝口中說出。

    她隻不卑不亢回道,“不過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朕這樁婚事沒有指錯,沒有指錯。”

    對於明德皇帝與白靈淵說話,站在旁邊的紅衣男子未曾出言半個字。

    白靈淵看出來,雖然明德皇帝有意將權利交給古墨塵,可古墨塵似乎,並不是單隻是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

    沒想到古墨塵的性子在麵對明德皇帝時,都一如既往。

    似乎世間不管是誰麵對他,都不會讓他失去理智。

    皇後與古軒逸站在不遠處,隻見古軒逸神色帶著隱忍的氣憤。

    雍容華貴的婦人道,“皇兒,早跟你說了,在她未嫁給古墨塵之前,你就應該下手將其弄到手。”

    古軒逸眼底閃過勢在必得的狠心。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世間傳言了十多年傳言得天女者得天下,我原是不信,不過看如今這個局勢,不信這天下將來會是他古墨塵的。”

    皇後望向遠處素服女子道,“說來,那次在鳳瓊宴上她應是未察覺什麽,如今要想讓白仙樂相信我們,恐怕不是那麽簡單容易了。”

    古軒逸道,“先前傳聞不是說白仙樂做事無腦,且衝動無才,現如今是怎麽回事?”

    皇後搖頭,“暫時不清楚,上次丞相派去的人……”

    “母後,小心隔牆有耳。”

    聽得此提醒,皇後才沒有將下麵的話說下去。

    靈虛殿門屋簷下,白靈淵無意掃過古軒逸方向,看見皇後正與其說話,隨即將眸光收回。

    狂風呼嘯而過,大雨將至傾盆覆下。

    豆大的雨滴在大理石板上嵌入深沉的墨色,片片暈染成蓮,百官均到靈虛殿屋簷下躲雨。

    待到明德皇帝因著身子不適,被太監扶著去了靈虛殿門內。

    欽天監猶豫半晌才過來朝著白靈淵行禮道,“下官欽天監文丘,拜見王爺王妃,下官敢問齊王妃一個問題。”

    眼前這個自稱前來行禮的欽天監,年歲大約四十來歲,兩撇黑胡,說話間神色頗為正經。

    古墨塵看見前來行禮的人後,頗為不喜。

    白靈淵未察覺古墨塵細微的情緒,隻道,“文大人請問。”

    欽天監似乎有些懼怕古墨塵,先是望了一眼古墨塵的意思,見其未有不喜之色,才繼續說話。

    “鬥膽問王妃一句,方才在祭壇上所念是出於何書?亦或是王妃自己對於天道倫常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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