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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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排排的雲杉樹筆直的林立在宮殿周圍,形成密密麻麻的劍林,劍林被黑蘑菇一般濃厚的雲糾纏著,不斷的消磨了劍刃。
    距離拉近才得看清,濃煙之中成片的雲杉樹被攔腰劈斷,參差錯落的倒伏在地,火如同精靈,在枝葉、樹幹上跳躍起舞,在空氣中囂張的吞吐著濃煙,所到之處,皆被她的炙熱感染,飛灰為伴、光和煙為友,燃盡周圍一切事物的熱情。
    劈啪劈啪……巍峨森森的宮殿被大火籠罩了。
    腳步聲落地,發出哢吧的聲音,伊田隨著聲音低頭一看,人向後快速的彈開,險些撞到後麵的奉天。
    也不知道奉天是怎麽做到的,人影一動,極快的錯開了位置。
    伊田咧著嘴撓了撓頭笑的有些不自然,他訕訕的說:“哎呀,對不住。”
    奉天剛想刺他幾句,聽到伊田的道歉,到嘴邊嗆人的話就變了,“不礙事。”
    但聽伊田邁前一步低著頭繼續嘟囔:“對不住,不小心踩斷了你的手指頭,不過,你可要分清楚,可不是我踩死你的,你不要來找我。”
    看到伊田前方的一個屍體,奉天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他有些自氣的仰著頭,發誓以後要傲嬌到底。
    “你們看前麵。”虞古指著前方,眉頭鎖緊。
    濃黑的液體浸潤了土地,散發著濃重的腥氣,人形的屍體橫七豎八堆了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倒在地麵,混合了屎尿的臭氣。有的瞪大眼睛驚恐的,有痛苦掙紮鼻涕淚流的,有表情呆滯的,有麵目扭曲的,還有被燒的麵目不全的,死法千奇百態。盔甲、兵器七零八落,雖然大多數都錚明瓦亮,但被血跡浸染,失去了往日的生氣。
    混雜在其中的還有已經辨不出樣貌的生物,火舌將屍體燒的灰黑,身長三五尺,從上半部分被火燒的斷肢可以判斷,此生物有多足及翅膀。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胸口還插著大弩叉,有的在火光中抽動。
    空氣中衝刺著怪異的氣味,仿佛發酵的酒曲,又似沾了油漬長期不洗的抹布。
    此地成為了修羅戰場,血流成河,滿目瘡痍。
    虞古聽到一陣如同口哨一般的聲音,很低很低,她招呼伊田,爬上最近樹,奉天早就敏感的感覺到了危機,隱匿在樹影之中,幾人靜靜的看著。
    吱吱,幾個巨大的黑影在空中掠過,翅膀長約八尺,光滑無毛的身上通體發黑,一張醜陋無比的臉上暴突的一雙紅眼睛放著電光,豬一樣的鼻子噴出腥臭的氣息,尖厲的牙齒如同鋸子一般,誇張的大,可以咧到耳根,它一雙小巧的透明耳朵,卻極其敏銳,時而衝上天際,又猛然俯衝而下。
    豬臉蝙蝠收起連著腳趾的翅膀,落定在屍體堆上,它笨拙的扭動著身子,慢慢的移動著。最後蹲在屍體邊上,巨口張開,準確的鎖著喉嚨動脈。
    噗,噴濺而出的血液汩汩的流淌,它附身舔舐新鮮的血液,空氣中的血腥氣又加重幾分。
    數以百計的大豬臉蝙蝠落下,爬俯在地,黑暗是它們最好的保護色。大豬臉蝙蝠貪婪的享受著美食。
    “太慘烈了,我們不是要找出路嗎?怎麽來這送死了。”奉天站在一顆雲杉樹下,對著虞古不解的問。
    虞古沒有直接回答,她指向不遠處的宮牆,率先朝著倒塌了的城牆逼近。
    “呸呸,誰說是送死,竟說喪氣話,我們是來找人的。”伊田邊說邊跟了過去。
    他尤記得奉天是如何消滅患的。
    “患乃優傷之氣所化,此地不知有多少可憐人成了孤魂野鬼,讓它長這般大。不能靠近,酒灌之可解。”奉天閉了閉眼,撓著頭思索,手指附上袖袋中的瓷壇。
    “這麽好的酒給它喝,太可惜了,不成,不成,這可使不得。待我想想,再想想。”
    伊田看著他的小動作,皺著眉說:“那麽一小壇,灌不醉吧。這血族人也喝酒,要是能找到酒窖,搬上幾十壇,但是我們被困在這裏出不去,到哪裏找酒呢。”
    他看了看虞古,但虞古搖了搖頭,顯然她也沒可能隨身帶那麽多酒。
    “有了,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去就來。”奉天說完就跳了下去。
    伊田靠近虞古說:“他準備用幻術對付患?”
    “不知道。但是幻術對付不了患,暴力不見得管用,說不得你越是打壓它,它可能憂傷之氣越勝。它是憂傷之氣所化,施用的術法嚴格來講也算不得幻術,其實是與幻術相對的實術,幻術以假亂真,以真亂假,實術則是以真化真,以假化假。憂傷真實存在,它通過憂傷捕獲憂傷之人,以壯大自身,以實術攻擊實體。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若想化解,隻有如酒這般的實物。”虞古看著奉天的背影,也不知他到底用什麽法子。
    正在二人不知他用什麽法子之時,就看到奉天站在了患麵前。
    伊田提心吊膽的說:“他不會也自投羅網,準備讓患把自己吃了吧。這。”
    這不是傻子嗎!
    虞古挑了挑眉,搖了搖頭說:“不會,怕死之人通常都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奉天走到患麵前,瞪著它鬼綠鬼綠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就開始念經一般的嘮叨起來。
    他說:“喂,老弟,你剛形成實體,我叫你老弟應該沒問題哈。老弟,我給你講個笑話。有一頭公驢,它特別苦惱,於是它找到森林神訴說自己的苦衷,它問如何能找到真愛傳宗接代。森林神半天也不說話,公驢失去了耐性就想要再重複一遍,這時森林神開口了。”
    奉天說到這裏,故作姿態,學著森林神的樣子說:“你說母驢分娩小驢的成功幾率有多少?”
    他也似在問患,但患依舊前蹄接後蹄,原地跺著步,它的步伐鬧的人心惶惶的。但是奉天笑得見牙不見眼。他繼續說:“見那公驢搖搖頭不解。森林神點著頭說,至少比公驢和騾子順利的多。”
    奉天說完自顧自的俯身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歡快悅耳動聽,回蕩在廣場之上。
    伊田之能聽清他說的一部分,但看得他誇張的動作。他好奇的問虞古:“他幹什麽呢?”
    “他在給患講笑話。”虞古勾起苦笑。她把奉天講得笑話和伊田說了一遍。
    伊田想了半天,嘴角抽搐地說:“這一點也不好笑,公驢也真夠蠢的,找個母驢不就齊活了,還要什麽真愛。”
    奉天看著沒有反應的患,繼續嘚啵得:“你的笑點真是高呀,我再給你講個笑話……”
    於是奉天就開始不厭其煩的講起了笑話,他每每都誇張的笑的眼淚流,肚子疼。但是患還是沒有反應。
    伊田托著下巴,身子一外,下巴從掌心滑了下來,他的瞌睡被驚醒了,他睜開惺忪的眼看看了周圍問:“什麽時辰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虞古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患的結界沒有絲毫鬆動一般。
    “他還在說?”伊田看著不遠處奉天席地而坐的背影問。
    “兔子一頭撞到樹上,就暈倒了。你說它蠢不蠢……”奉天的聲音傳來,依舊滔滔不絕,激情不減。
    “我一直覺得自己能說,和他‘死人說活,活人氣死’的功力比,我就是個屁。”伊田打了個哈欠準備再眯一下,之前在棺材裏擔驚受怕一直沒能睡一個安穩覺,此番一閑下來,他就有些犯困。
    “嗯,他一直沒停過。”虞古笑了笑點頭,伊田是個心大的人,憂傷這種東西絕對不會成為他的主要情緒,因此他此時不被外界攪擾情緒,還能安穩的睡覺,這也算是他的過人之處。
    她抬眸看向東南方的宮殿,黑壓壓的影子,似乎是巨大的鳥,穿梭在雲層之間發出哼哼的怪叫聲,讓人不免有些煩躁。霹靂一道閃電,淒厲的嘶鳴貫徹天際,還有駭人的火光劃破雲層,落在地麵。
    吳心,不,準確的說是燭龍,目前還很頑強吧?
    虞古吐出一口濁氣,從萬渡金箍中取出琵琶。許久沒有撥弄,有些生熟,調了幾次就恢複了。她的指甲批撥在弦上,櫻唇輕啟,悠揚的樂律從她的口中婉轉而出。
    “新陽淡淡升,蓮紅葉展降滿池,天地美如畫,柔風絲絲入我心。提那壺兒收清露,為君煎一盞,送行酒。染盡繁華,閱滿心,今昔望斷天涯路,一際天,一線地,納於我心中。”
    重複的樂律一遍一遍,低低吟唱,虞古的節奏歡快,竟是將焦慮、煩躁、不安慢慢排解了。
    奉天對患好言相勸,排解疏導,一聽此音,精神大震,他猛的跳起身來,又開始舌綻蓮花。
    “唉,我跟你說,這人要樂觀積極,多想快樂的事,不能一根筋,鑽牛角尖。快樂也是一天,不快樂也是一天,何不快快樂樂的。我知道這不是你本意,這些憂思也不是你想要的,都是那些怨天尤人,杞人憂天,懷才不遇,自命不凡,混吃等死的人平白生得苦惱。要不你也解脫一下,讓這些憂思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伊田聽著優美的旋律和歌聲,帶著笑又迷糊著了,他是被大力拍醒的。
    “走了,呆子。”奉天賤兮兮的聲音傳來。
    “患呢?”伊田看著變得清明的周遭,驚訝的看著奉天。“患是怎麽被你說死了?”
    “這世間除了酒能解憂,就是言語解憂了,怎麽樣,我這上唇是天,下唇是地的功夫不賴吧。患被我開導之後,決定重新做人,啊不,是重新做獸去啦。”奉天得意洋洋的背著手,說的眉飛色舞。
    奉天轉而對虞古說:“還是要有美人的琵琶助力,哎呀哎呀,我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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