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血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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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累極了,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著晃動的樹葉,昏黃的月亮,還有浮動的雲,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哼,小爺終於出來了,光明世界裏束縛太狠、約束太多,小爺還是適合這陰森恐怖、擁有未知危險的黑暗世界。”大白率性的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臉上,雖然他還穿著那件染血的白色裏衣,但是絲毫不影響他狂傲的氣質。?
    他坐起身,在身上拍了幾張治愈符,頓時刺癢得他呲牙咧嘴。脫離了吸人生命元陽的白極之陣,他的體力開始慢慢恢複了。
    “剛才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回憶起過去,有點莫名其妙呀,差點就小命不保了,這般關鍵時刻分神,可是大忌。”大白抓了抓亂了的頭發,重新梳理好,而後眉頭緊鎖,想起緊要關頭的保護冰罩,內心一陣煩躁。
    “小爺又欠道爺一個人情,虧大發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突然他又別扭地想道:“哼,道爺命硬,定然死不了。”
    大白自我安慰地呼出一口氣,決定先盡快與虞古、吳心及伊田會合。
    吳心是他的契約獸,與主人互相聯係,他平複心情,感受著吳心的位置,嚐試呼喚她。
    “嗯?”他皺眉,他呼喚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此時他才警覺,在白極之陣中,他之所以感覺暴躁不安,受陣裏灼人的白光刺激是一方麵原因,或許吳心遇到危險也能解釋他內心的異動。
    “這是什麽鬼地方。”大白驚愕地想:“吳心沒有道理收不到我的呼喚呀。”
    吳心作為契約獸不回複他有兩種可能,一是她昏迷不醒或者精神受到了重創。二是她不在這個陣裏,聽不到他的呼喚。若是前者,就意味著虞古她們遇到了危險,能傷到吳心的人定然不是等閑之輩,若是後者,他又要怎麽尋她們?
    大白心中驚疑:“跑哪裏去了,急死小爺了,早知道在骨頭身上下一個追蹤符。媽的,這鬼地方。哼,等小爺抓到那木精老妖婆,定要點火燒了它。”他將手掌在粗大的樹幹上一拍,氣呼呼地自言自語道:“不行,我得盡快找到她們。道爺剛才為了我,不知情況如何了。哼,若是他有個好歹,骨頭怕是要怪我了。”
    大白左右四顧,耳尖動了動,原地轉了幾個圈,感受一下風的方向,披上法袍,將兜帽一帶,頓時消失不見了。?
    於此同時,水下宮殿陷入強震之中,地麵劇烈地搖晃起來,宮牆完全塌陷,入眼滿目蒼夷。陀部落輝煌的宮城刹那間成為了廢墟。
    奉天回到他長眠的那個棺材,安然地躺入其中,蓋上棺蓋,輕輕地閉上了眼,等待災難的降臨。
    哐嘁一聲,他感覺自己所在的棺材傾斜了,他想:“上次是頭先塌的,這次是左邊先塌。每次都不同呢?好在我有心裏準備。”
    他想象著一側地基先塌陷了,緊接著他就感覺突然開始墜落,心口隨著下落的速度有些發沉、發緊,冷汗瞬間從後脖頸延伸至後背。
    奉天緊閉著眼睛,無論多麽悍不畏死,瀕臨死亡之時都難免會恐懼。奉天苦笑:“都死過很多次了,卻還是怕死。”
    “嗬嗬……”低笑聲從棺材中傳出來,沉悶而且詭異。
    奉天邊笑邊摸向懷中,入手是一把匕首,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對準自己的心口。
    “不是怕嗎!那就早點結束這種瀕臨死的折磨。”說完他就淒切地笑了起來,被外界的聲音壓抑著,聲音斷斷續續的,仿佛不是他自己發出的。
    其實結束自己的生命需要極大的勇氣。他舉起匕首對準自己的胸口時,身體的潛意識反應,就會阻止自己做出傷害自己,形成條件反射,身體將會處於一瞬間的僵持狀態,就是這一瞬間的僵持,或許很多人就此膽怯地放棄了,除非生無可戀,非死不可之人,才會義無反顧的完成最後的儀式。
    奉天手起刀落,向著胸口刺過來。突然,棺材開始翻滾。他手肘被重重地撞擊,頓時麻木來襲,匕首沒抓穩,被拋了起來,隻聽“哐噔”一聲不知掉到了哪裏。接下來的翻滾更為劇烈,於是他隻得用手撐住棺材。兩臂,頭、肩膀、膝蓋被不停地撞擊著,他覺得自己頭上的包定然已經站排了。
    奉天哀嚎一聲:“哎呀媽呀,我完美的鼻子。”原本是躺在棺材裏的,此時棺材倒轉,他就爬下了。這一下撞擊委實不輕,他被摔得頭暈眼花。無比怨念的說:“失算,怎麽沒在進棺材之前結果了自己,也免得遭這個罪了。”
    就在他等待著更猛烈的撞擊時,卻發覺棺材停止晃動了。他以為自己已經進入下一個輪回時,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他可以肯定,他所在的這具棺材落到實處。
    外麵安靜了下來,可以聽到低沉的人語聲,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想:“不應該呀,這麽快就開始輪回劇情了嗎?”
    他爬在棺材板上仔細的聆聽外麵的聲音,卻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反了。”對方冷哼一聲,說:“把他翻過來。”
    聲音威嚴,一聽就是慣常發號施令的人。
    奉天此時再不明白,他就白活幾個輪回了,他用雙臂支撐起上半身,雙手離地,身體急速的旋轉起來,在身體麵朝上之時,雙手用力朝著棺材底部用力一擊。
    “嘭”的一聲,棺材底蓋被他用掌力震得脫落了。緊接著,他一躍而起,翩然地站立在棺材之外。一甩衣袍,轉身,含笑,瀟灑地麵向驚愕的眾人。
    “要得就是這個效果。”奉天想。
    這一係列的動作分毫間施展,一氣嗬成,要多騷包就有多騷包,直看得眾人唇角抽搐。
    準備翻轉棺材的護衛還呈躬身壯,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但是幾個護衛反應也是極快,察覺奉天突然躍出,立刻將他團團圍住,寶劍離鞘,隨時備戰。
    閻明不屑地嗤笑一聲,說:“大兄弟,你要不要這麽能裝,這裏可沒有人看你賣弄風騷。”
    “非也,非也。在下的風姿,可不是爾等凡夫俗子可以體味的。”奉天邊說邊拍了拍衣袍,剛才在棺材裏滾了幾圈,此刻都是塵汙,好在此處是黑夜,不然就會看到無數的灰塵在麵前飛舞。
    “對牛彈琴,多說無益。喂,大個兒,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還想知道什麽?”奉天不客氣地抬頭看向側對著他的卓一凡,直截了當地問。
    “豎子,休得無禮,這是我們的血王,若不是血王讓我們把你救出來,你早就成一坨爛泥了。”閻明是個急脾氣,他一躍而起,逼近奉天,對他怒目而視。
    奉天彎下腰,毫無形象地揉了揉膝蓋,順勢在地上盤腿坐下。對閻明的話嗤之以鼻,反問:“你們是打算讓我謝你們?哼!”
    他手托著下巴,一說話,頭就跟著上下起伏,如同附在水裏的瓢,按一下起來一下,樣子極其滑稽。
    他用這般不羈的態度和行為,表示自己的滿不在乎,他在閻明的麵上掃過,自動過濾掉對方殺人的眼神,風輕雲淡!地說:“好叫你們知道,我本來是要享受死亡過程的,結果被你們阻止,我還沒火大呢,你們卻在這裏擾人清夢。”
    他掏了掏耳朵,慵懶地說:“真是聒噪死了。死都不讓人耳根清淨,沒天理。”
    卓一凡擺了擺手,命閻明退下。他轉身踏前幾步,距離奉天不遠處站定。他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麵前之人麵容平凡,一張國字臉特別有辨識度,他明亮、痞氣的眼睛正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
    卓一凡目光犀利地看著他說:“你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出來吧。看看周圍,連自己活在一個什麽樣的世界都不知道的人,是不是很可悲。而本王將你拉出了輪回,你還如此無動於衷嗎?你難道就不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嗎?”
    奉天一驚,他不解的看向周圍,他確實沒有留意,仔細一看才發覺,此處的環境與水下宮殿完全不一樣,而這個地方他確實從來不曾來過。他敢肯定,這裏不是宮城。
    “這裏是什麽地方?”奉天一改之前玩世不恭的態度,鄭然地看著周圍。
    若是知道未來沒有希望,或許從不失望,即使死也就得是最好的歸屬。但是他如今給了他希望,若是再突然剝奪了,就不單單隻是失望了,甚至會不甘,不甘輕易地去死。
    卓一凡站在大湖邊,此地正是他們進入水下宮殿的入口。
    他注視著平靜的湖麵,下麵隱藏的水下宮殿若隱若現。
    “竟然又完好無損了。”這種情況太過離奇,若非清楚地經曆了宮殿的坍塌,幾乎要懷疑眼前的宮殿是一個虛影。
    他收回思緒,說道:“這裏是黑極之陣,與你們所在的空間,並非一個世界。”
    奉天皺起了眉頭,他在水下宮殿中經曆著無休止的輪回,已然忘記了經曆了多少世,本以為永遠無法解脫出來,隻能認命,卻被告知他獲得自由——新生了。
    “出來了?”他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卓一凡道:“告訴我全過程,發生了什麽?我們可以想辦法助她解脫出來。而不是像你這般聽天由命、坐以待斃。”
    奉天歎息一聲,說:“你的自信從何而來?”
    他親眼目睹虞古被蛛絲裹著墜入地下裂隙之中,而後被結實的埋了起開,生還的可能性極小。
    “你的眼睛被迷惑了,你看到的隻是水下宮殿那個世界所發生的事,而那裏極可能連著其他的世界,就像你現在一般。想不想追出真相,找到她,就看你肯不肯合作!”
    所謂死豬不怕開水燙,奉天這種連死都不怕的人,強逼沒有用,若是用迷惑術,聽話是聽話了,可是卻少了主觀能動性。最好的辦法就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便信你一次。”奉天收起不羈的態度,鄭重地說。
    卓一凡見他終於鬆口了,內心長長呼出一口氣:“果然,這家夥還是懂得知恩圖報的。”
    他眯著眼睛看著奉天。在護衛準備的席子上端坐好,將水晶杯中的血液一飲而盡。
    這副飲血的場景,與奉天而言並不陌生,他泰然地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歪著。
    他將遇到患,遇到綠眼蝙蝠,龜背蜘蛛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美人被龜背蜘蛛纏繞成了一個大繭子,最後被埋在了地底裂縫之中了。我向下挖了很深,但是依舊沒能找到她的蹤影。”
    說完他搖了搖頭,閉上眼睛,雙手抱胸,不想再說下去了。如此還能活下來,隻能是奇跡了。
    “就這樣!”卓一凡追問。
    奉天點了點頭,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她沒死,她身上有我留下的血癮,即使她死了,我也能夠感受到她的所在。但是本王在水下宮殿,並沒有察覺她的任何氣息。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吧!”
    血族的六感發達,遠超常人。而血癮更是具有極強的辨識性,可以在同一範圍內,感受到對方的氣息。若說感應不到,就表示人不在水下宮殿中。
    “你居然給她留下了血癮,嘖嘖嘖嘖,你對自己真夠狠呀。”奉天驚愕,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饒有興味地審視起卓一凡。
    血癮,也可稱為血契,此法是血族人發展同類的極端方式,通過換血之法保證血統純正,其過程極其痛苦,非常人能堅持、忍耐,是一種生命契約,已經極少人使用了。
    血族人常年飲血,身體已然發生了改變,女人擁有強悍的武力,然而子嗣卻難得孕育。其他血族人通常會選擇與異族男女通婚,繁衍後代。由於血族的基因強大,生下的子女多半會繼承最強者的基因,當然也有資質平庸者,這些人則會為奴為仆,無法修習血族的功法。
    隻有血統純正的幾大家族才懂血癮之法,然而族人傳宗接代一般會選擇血統純正的人結合,除非人丁稀少,命不久已,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此法,發展外族優良成員,以保持血統純正。
    此法需要主體耗費大量的血滋養“種子”,“種子”的身體經過改造,新血注入,慢慢就會產生親切感、依賴感,最終換血完成,在體內形成契約。
    血癮一旦形成,不隻是血液的氣味,連“種子”的魂識都會被打下烙印,所以,除非對方魂識寂滅,否則都難以逃脫牽絆。若“種子”身死,主體可以收回“種子”的力量,身體會受到影響,就如同琴線與琴,弦斷了,琴身會產生一絲共鳴。若主體身死,力量就會轉移到“種子”身上,而二者都不得殺害對方,否則會遭受反噬。
    虞古的血癮看似被魏伯陽強行破除了,實則隻是排空了身體中血族的洗禮之血,因而解除了對血液的貪食和依賴,不受主體擺布,但她的魂識被血族打下的烙印,想要消除並不容易。
    奉天混跡在二代陀部落王朝,自然對這種禁術了如指掌。陀部落初步形成血族之時,為了發展家族勢力,曾使用過血癮,但是到了最後,就極少人使用了。卓一凡竟然舍得在虞古身上用血癮,可見重視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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