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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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的秘境處,不時有呼嚕嚕的聲音發出,離佳隱匿在禁地之外的一顆樹上,在她的神識範圍內,任何聲音都變得清晰,野獸的酣睡聲如在耳邊,她集中精力神識展開,綿綿延延的意識波如同長了腿的精靈,滑過無風自動的地被,透過密密麻麻的大葉灌木,穿透葳蕤可觀的喬木,直達禁地的地底深處。
這個距離對離佳而言已經是極限了,她必須保持安全範圍裏探聽消息,上次能那麽近距離的探聽,原因之一是因為她的發袍特殊的隱匿能力,另外,四大長老正在運功,精神力都集中在祭壇上,更自信沒人能偷偷潛入,但自那次,就沒有例外了。
森林到了夜晚,濕氣、霧氣都會濃重幾分,離佳黑色袍服包裹著玲瓏嬌小的身體,她時刻處於緊繃的狀態,不敢有一點分神,用六感專注的感受四長老的對話,隨時注意這周圍的動靜,這需要強大的精神力。
四大長老修煉的洞府中,二長老麵前擺著一個紅陶胎的綠釉陶奩,這個鏡匣造型美觀細膩,直筒形的陶身,平底下設三熊足,直口平沿,陶身是山巒嶂疊,密林中有孩童、女人在嬉戲。
博山蓋則是男人們在圍捕山獸,這些獵人比較模糊,但山獸卻清晰可辨、形象怪異,這山獸正是傳說中的鑿齒,長有象鑿子一樣的長牙,手中持有盾和矛,人形獸口中正在貪戀的吞吃一個獵人,卻不知獵人們已經準備好了鐵籠、迷藥,布下了陷阱。
二長老纖細的手指塗著胭脂,食指蘭花優雅的提起博山蓋,看了蓋子上的鑿齒,放在石台麵,他低低的笑聲帶著“魔性”,幾位長老停止交談,看向他。
“犯神經了,笑的那麽賤,我雞皮疙瘩都打架了。”三張老北明喋喋,他果然不自覺的大了一個冷戰。
西霧不語依然帶笑,白嫩的手指拿起裏麵的銅鏡,銅鏡背麵是上古凶獸,九嬰,它是水火之怪,能噴水吐火,它的叫聲如嬰兒啼哭,有九頭,故稱九嬰,銅鏡的鏡麵光潔可見。
西霧並沒有對著鏡子照自己,而是拿起鏡子,微閉雙眼,感受好方位,將鏡麵對準那個方位,手指一點銅鏡背部九嬰的中間的獸頭,獸頭張開口開始吸食他的血液,而後,鏡麵瞬間變得耀眼,從鏡麵延展出去的光柱無形的穿透洞府的牆壁,直擊目標,這切都隻在一呼一吸之間完成。
離佳也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暴力,她馬上收回神識,但這攻擊無形而難纏,她被這股暴擊之力結實的打中,身體受到震撼,一個趔趄攤到在樹杆上,如果不是她預感不妙,及時的收回神識,她已經死在當場了。
“噗。”離佳吐出一口血,她又強行吞了回去,對於巫者和祝由師謹慎是他們的習慣,不能留下一絲可以利用的痕跡。
“老不死的,警惕如此強。”她的意識受到了巨大的攻擊,有一瞬間的迷離,模糊。這種無形的震蕩,使她麵色蒼白,身體顫抖,如遭電擊,她在尚有一絲理智時,快速的催動法袍,禦風而行,向著她修煉的山洞飛行。
黑袍展翅如暗夜中的蝙蝠,在沉沉的黑夜中難以察覺。她開始還有意識,到了後來已經模糊,直到無力駕馭,起起伏伏的上下翻飛,有時撞到樹冠,有時掛到樹枝,她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到了意識消散的最後,她開始慢慢的下墜,重重的落到的地上,一蹶不振。
“哼,讓獵物跑了,不好玩。”西霧傲嬌委屈的一笑,將銅鏡擦拭幹淨,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綠釉陶奩中,又將博山蓋蓋好,優雅的跪坐在蒲團上,將手指含入紅唇中吮吸,恁得妖冶。
“跑了,看來是個高手,莫非真有闖入者,我去瞧瞧。”北明倏然站起,就要出去抓人,查看蛛絲馬跡。
“別費力了,沒有留下痕跡,是個聰明的偷聽者,估計也難道活長,嗬嗬,真可憐,嗬嗬嗬嗬……”西霧笑的瘋癲。
“會不會是離佳。”北明轉悠的拍著腦門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她應該沒有那樣的能力。”南詭大搖其頭,他的大耳垂一搖頭也跟著擺,活像一個被打濕皮毛的狗在抖幹,西霧看到這一幕,更笑的沒了形象。
北明和南詭臉皮抽搐,他們看著大長老東渡,直眨眼睛。
“等他自己笑抽過去。”東渡一句不文不火的話,讓西霧瞬間恢複原樣。
“放心吧,活不長久的,他被神識反噬了,此人神識強大,隻有像老娘這樣修習幻術的人,意識力才會如此一樣強大,起初連我都沒有察覺,此人非同一般,神識綿而雜,不具任何攻擊,極難察覺,應該是專修過意識力。真是可惜了,被我的九嬰境察覺了,看中了,他意識力越強大被九嬰鏡反噬的越大,哼,叫他偷聽,這下死了吧,嗬嗬……”西霧又開始笑。
“別理他,每次用完那個破鏡子,他都犯神精。”四長老南詭聽明白了原委,也就不再追問,他確實不曾發現有人聽牆角。
三長老北明沉不住氣,對著西霧叫到:“看清是誰了嗎?”
“老娘怎麽會知道,你以為是太上老君的照妖鏡呢,還能看出個原形來,這是意識攻擊,無形的,說了你也不懂,除了玩毒,你懂個鳥呀,哦,鳥你也不懂,因為你都不會用吧,哈哈……”西霧毫無形象的抱著肚子狂笑不止,拍著桌子,如同撿了天大的笑話,眼淚都笑出來了。
三長老被嘲笑的臉色紫紅,起身就要暴走,卻被大長老東渡攔下。
“護上有風,淩天有星,開口閉口歸與元明,走。”東渡咒語一出,咬破手指,一滴血點在西霧額頭,瞬間被吃進皮膚,西霧馬上停止了狂笑。
他笑的肚子疼流著淚說:“我怎麽笑的不想停呀。之前用九嬰鏡也沒有這麽瘋癲呀,老娘快笑抽了。”
“你中邪了,你反噬了別人,別人也反噬了你,蠢貨。還在那裏美呢,我要是放任你這樣笑下去,你非笑死不可,你若是笑死了,臉麵還要不要。”東渡一甩袖炮看著存放九嬰鏡的陶奩,眉頭緊鎖。
西霧拍打著臉,整理著衣裳,他紅豔豔的袍服,突顯的他剛笑過的臉,漲的紫紅,他恨恨的說:“奶奶個熊的,笑的老娘的皺紋都出來了,是我大意了,不過,你救老娘的恩情和你叫老娘蠢貨的無禮扯平,別想占老娘的便宜,肉償免談,哼。”
“老二,你不作是要死呀,幾百歲好幾的老皮了,繭子上麵起繭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厚呀,我的娘呀,天下女人死絕了,東渡也不會看上你吧,男不男女不女的。”三長老實在忍不住了,剛才被嘲笑,他借機發難,找回麵子,這幾百年對這麽一張妖孽的長相,他實在是痛苦無奈。
“那可不一定哦,男人的魅力可不輸於女人,是不是,大長老。”西霧掩著嘴笑,眼睛還不時的給大長老放電,尾音拖的極長,幾位長老渾身打戰。
“又發賤了。”北明最看不上西霧的做派,他直爽的性格暴露無遺。
“咳。”東渡幹咳一聲,轉移話題,“我總覺得最近族裏有些過於安靜了,你們還是多注意些。任何細微的變故都不能放過。我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你多想了吧,這鳥不拉屎的地,出入都困難,有什麽大事發生。”四長老南詭的耳窩小,耳廓肉厚而大,大耳垂長而飽滿,活像一尊菩薩,他笑眯眯的說著話,總讓人相信是真的。
“但願我是多想了。”東渡哼的一笑,袍服一甩,帶上兜帽走出議事的洞府。
“大黑天在屋子裏還帶帽子,裝什麽神秘,散了散了,累死老娘了。”西霧的話有引來很多白眼,其他長老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居所修煉。
翻明雞被杜能放飛以後,一路歡騰的穿行在樹林間,咕咕的叫著,來到離佳修煉的山洞,這片山洞所在地與禁地方向相反,在這片島嶼森林的另一個邊緣,這裏多見毒蛇猛獸,地形複雜,沼澤淺灘較多,一般的部族人很少進入這篇區域。
翻明雞視力絕佳,它羽翼下的眼睛是它最好的天然導航,具有長於任何動物的超凡捕捉力以及辨識度。
當年虞墨死後,離佳的姐姐離古為虞墨生下一女後抑鬱而終,這個孩子取名虞古,離佳背著長老把虞古藏在地洞教養,隱瞞了身份。這地洞裏常年不見天日的孩子正是當年虞墨和離古的血肉。
翻明雞撲打著翅膀從裂縫處進入,來到虞古的山洞,一落地就蹦蹦達達跳到裝滿毒蛙的陶罐,享受著它的晚餐,它最愛吃兩種“眼”,一是眼睛,一是心眼,這種毒蛙的眼睛和心眼是它的主要食糧。
虞古看到翻明雞一如既往的來吃蛙,他的眉頭舒展了幾分。手中的幾柄石劍已經都打磨完成,他靜靜地坐在石麵上,一拋一拋的丟著石劍,九柄石劍順著他的拋動,次第的拋上落下,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和翻明雞追捕毒蛙興奮的咕咕聲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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