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金丹與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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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伯陽見到虞古看著自己呆愣的表情,在他額頭一敲,說:“真夠呆的。”

    虞古站在他身邊就那麽看著,疑問爬滿了眉宇,讓他整個眉毛蹙在一起,他眼眸黑白分明,靈動俊秀,魏伯陽的身姿清晰的倒影在他的黑瞳中,明明皎潔,不怒自威。

    魏伯陽今日穿一身玄色衣袍,瀟灑怡然的梳洗冠發。他從虞古身邊走過時,見他還愣在當場,於是說到:“看我看呆了去不成,口水都流出來了,快過來。”

    虞古一摸下巴,哪有什麽口水,他眼睛一轉跟在他身後問,“你怎麽變了一個人似的。”

    “掉包了是嗎?你沒睡覺,眼睛花了。快隨我來。”魏伯陽回頭挑眉,他的聲音清朗動聽。

    “不是,你好像比以前更俊了。”虞古歪著頭跟在他後麵。

    魏伯陽一搖頭,笑說“皮相而已,一切皆是夢幻泡影。”

    “你這臉莫非是假的,這變化太大了。”虞古好奇的問,“我初見你,人到古稀,再見你,人到知命,今日再見,竟是不惑之齡了?你莫不是修煉了采陰補陽或是返老還童之術?”

    “嗬……采陰補陽你都能想的到,淘氣,你看到的一切皆出於你心,我就是我的樣子,而你眼中的我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呆古兒。”他嗬嗬的笑,在他腦門一彈。

    這一幕正好被進來的吳向風看到,他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虞古,又皺眉看著魏伯陽,地下頭說:“師父,我們回來了。”

    魏伯陽點頭,帶著虞古來到前廳。

    吳向風眼神古怪的看著他們的背影,想:莫非真如外麵傳的那樣,師父好男風。

    正廳周成戈端已經端坐在那裏了,吳向風在他身邊坐好。

    大白打個哈欠,搖搖擺擺的跟著也進了正廳,難得如此熱鬧正式,也來瞅瞅。

    它懶懶散散的爬在虞古身邊,藏在它耳後的吳心還在打盹,紅色的尾巴搖晃,像給狗帶了一個耳圈。

    吳向風皺眉不語,心中煩亂,周成戈麵無表情,存在感不強,有他沒他也不會有人注意,但看得出,他與吳向風比較親近,身子傾向他那邊,離他不遠不近的坐著。

    二人一個生得虎眼,一人生得鹿眼,都是出類拔萃的好相貌,從麵相看,人生富貴,壽數綿長,這一生順暢妥帖,大抵也壞不到那裏。

    然吳向風長了一對輪飛廓反的耳朵,低小軟弱,人無主見,易損六親,現在也驗證了一二。

    人到齊了之後,魏伯陽坐在榻幾上,正襟危坐,難得正經百八,像極了教書的先生,他輕咳一聲,說:“咳,我已經練得金丹,但功效還未知,誰願意先嚐一嚐這金丹的妙處。”

    說完,他一攤手,五枚金丹執於掌心,它將金丹至於白色瓷盤之中,這金丹光滑流轉,有黃豆大小,皮麵金色,流轉間隱隱帶著紅色的光輝,耀眼奪目。

    魏伯陽說:“九顆錘煉,僅得五顆,誰願意嚐丹。”

    大白看到魏伯陽拿出的金丹,毫不猶豫的跳起,長而薄的舌頭一卷,一枚金丹被他吞入肚腹,盤子中留下一灘口水。

    吳向風急急阻止卻來不及了,擔心狗把金丹全部吃下,他見師父也不阻止、訓斥,看見盤中剩下四粒,舒了一口氣,再看見大灘的口水時,他嫌棄的撇撇嘴。

    大白吃的急迫,竟沒吃出個滋味,他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居然開始放屁,剛消停下來,它不知怎麽的,竟是一頭載倒在地,吳心最直接承受它臭屁的影響,竟然被熏運了過去。

    虞古回神,衝上前查看,他瞳孔驀然放大。

    大白居然沒有了呼吸。

    死了?

    虞古的心情複雜,他跪坐在大白身邊,他看著魏伯陽,眼神中藏不住的痛,他不能怪。然而他的眼神依舊痛苦而憤懣,他就這樣含著淚看著魏伯陽,希望他能想辦法救回杜離佳能。

    “求你救救他。”虞古激動的看著他。

    吳向風和周成戈也是震驚的,金丹吃死了狗,他們首先慶幸沒有嚐丹,第二就是對虞古緊張一隻狗,表示古怪。

    魏伯陽眉頭緊鎖,他上前試了一試大白的氣息,邊搖頭邊蹙起了眉,他說:“沒氣沒脈搏,不應該呀,興許威力太強,大白受不了,人吃了應該沒事。”

    於是他也拿起一顆,丟入口中,吞了進去,虞古雙眼睜大,他想,為什麽他明知有毒還要吃了,是想以命抵命,還是果真如他所說,金丹威力太強。

    然而沒多久,魏伯陽麵色青黑,眼神複雜的看著虞古,倏然倒地不起。

    吳向風和周成戈衝向前,看著倒地不起的魏伯陽。吳向風對周成戈說:“大師兄,師父沒有呼吸了,這金丹有毒,怎麽辦?”

    周成戈聲音嘶啞,虞古第一次聽他說話,他說:“沒辦法,這金丹吃不得。”

    虞古還跪在大白身邊頭腦發暈,他在想,魏伯陽是因為內疚自殺身亡?

    他心中絞痛,如針在紮,他回過神來後急迫的衝了過去,推開二人,跪在魏伯陽身邊,手指顫抖的探著他的呼吸。

    他看著魏伯陽的安然的表情,那呼吸確實沒有了,也沒有了心跳和脈搏,他慌了,他的眼眶中懸著的淚珠竟是收也收不回。

    他在想,吳向風怎麽如此聒噪,一邊在想讓姐姐的魂入土為安,卻試了幾下都沒辦法拉扯下來。一邊又嘰裏呱啦的在說如何安置師父,是按道家的禮數將屍體懸於石壁之上,還是按傳統的想法入土為安,或是火葬。周成戈就是個啞巴,他半天也不出一聲。

    虞古頭疼欲裂,他呆滯的看著死了的白狗,還有緊閉雙眼的魏伯陽,那雙通透的清澈眸子就這樣再也睜不開了嗎?他的眼淚竟是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在他將心安定時,安定拋棄了他,在他將仇恨藏匿時,藏匿讓他遍體鱗傷。在他將懦弱偽裝時,偽裝讓他如被曝曬在陽光下。

    他的內心也有黑暗時,他剛才有那麽一瞬竟是怨恨魏伯陽拿出這老什子的金丹做什麽,這下他也死了。

    他回想起魏伯陽最後的那複雜的一眼,心中五味雜陳,白瓷盤中的金丹還有三顆,他看著隱現紅光的金丹,都說越美的東西越有毒,他竟是忘記提醒他們了。

    金丹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那一刻竟覺得且隨他們一同去了吧,於是他如同著了魔一般拿起一顆吞入肚腹。

    吳向風在笑他愚蠢,周成戈阻止不及,二人驚駭,心想,這虞古即有情有意,有是個傻癡的,為了師父竟選擇自殺了。

    毫不意外,虞古也是倒地不起他聽到吳周二人決定收斂了幾個人的屍體在崖壁懸棺內,而後各自下山回歸家族。

    虞古的意識漸漸消散,這臨死的滋味真的不好受,直到她陷入昏暗之中。

    有無數的片段在眼前發生,他回到牛車隊中,隊伍中沒有淳於叔通,他也沒有獵殺雌性勾蛇。

    在過湖之時,相似的一幕發生了,兩條勾蛇攪亂湖水,很多人成了他們的食物,張玉蘭也在因此落了水,他沒有警惕馬超,竟是一劍被刺中後心口。他反射性的要拿出短針抵禦,卻發現身上沒有盒子。

    他被刺中的心口好痛,冷汗涔涔,他一頭載入湖中,幸運的是被杜離佳能所救。

    虞古昏昏沉沉,心在不停地流血,每流一點他的身體就隨之抽動,杜離佳能一邊給他療傷一邊抱怨:“藍顏禍水,招致小人妒忌。”

    他雖然用術法治好了虞古的心傷,然而時不時他就會心痛如絞。

    他們漫無目的的走,經曆了很多磨難,麵臨過兩個諸侯國的戰爭,落腳的州牧,經曆了搶劫,領頭的人竟然是崔明和唐戶錄,他和杜離佳能被崔明和唐戶錄抓回崔家堡當奴仆,後來杜離佳能成了崔明的徒弟,學習陰陽術,他內心的陰暗麵被大大發揮,成為一個無惡不做的“惡徒”。

    而他因為長相俊美,竟被唐戶錄用計安排在吳心身邊,唐戶錄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他取得吳心信任。

    虞古在吳心哪裏時如果活在惡夢中,吳心並沒有像對待其它男人一般殺了他,而是在精神上折磨他。她每次帶著男人回來時,都會讓虞古站在旁邊看著,然後將與她敦倫的男子的眼睛活生生的挖出來,那一刻吳心的表情很奇異,她修長的手指拿著圓溜溜的眼珠,笑得很詭異。

    虞古將死去的人,用藥劑化成粉,再將粉末掃成堆,收集後作為化骨草的肥料,這些藥劑都是虞古平時曬幹了化骨草研製而成。虞古每日都活在這樣日複一日的惡夢中。

    又是一個場景,他看著自己到了束發,十五六歲的年齡,那一夜很長。

    吳心如往常一樣帶了一個男人回家,那個男人眼如狼,他的身影虞古很熟悉。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不像以前那樣,他被遠遠的打發出去,再回來時,卻發現吳心竟然死在了床上,他內心驚愕,吳心會讀心術,能算計著殺死她的沒有幾個。

    虞古不知如何是好,又回到了崔家堡,杜離佳能已經不是那個可愛的孩子,十多歲的他,已經可以獨擋一麵,他一時間竟是沒有認出虞古。

    杜離佳能的語氣惡劣,對他也是不理不睬,但依舊安排虞古在族長法堂住下了。

    吳心遇害沒多久事發了,她的弟弟帶著族人上門來討要凶徒,虞古在沒搞清狀況的時候被拉到法堂當眾毒打,吳向風一口咬定是虞古殺死了他姐姐吳心,一劍刺入他的大腿,鮮血沽沽的流,背上火辣辣的,他的心痛舊傷複發,蜷縮在地,死也不承認殺人。

    吳向風和另一個男人還在逼問他,杜離佳能看不過去,欲上前幫忙,虞古衝他搖頭,最終他收回了腳步。那一刻的虞古隻想閉上眼睛,他血淚滿麵,對未來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他在閉眼的那一刻,看見一個俊美如同仙人的青年走了出來,他的黑發如墨,身穿白色的長袍,他絲毫不在意虞古滿身血汙,將他抱起,他的聲音清朗沁人心脾,虞古覺得疼痛似乎消失了。

    “這個孩子沒有殺你姐姐,我收了。”說完他就帶著虞古走了。

    待虞古再醒來之時,自已就趟一間帶著茶香的房間內,搖曳的床紗如仙境,朦朦朧朧,他身上的痛也不見,一身清爽。他坐起身看著陌生的地方,當看到坐在塌幾之上品著茶看著書的俊美青年時,他一驚,想起身卻載回床上,他想起了他的腿那天斷了,是被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打斷的。

    虞古依靠到床上,他這一載驚動了青年,青年回眸,眼如皓月,人如清風,好一個神姿怡然之態,虞古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容貌的男子,竟覺得自已是在做夢,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眼中含笑,那人已經無聲的走到他身邊。

    他的聲音讓人心顫,他說:“可還哪裏不舒服。”他看了看虞古的腿說:“不用擔心,再養些時日就可以好了。”

    如果有什麽神藥可以讓心病痊愈,那就是溫柔而真誠的話語了,虞古那一刻,心亮了,從沒有哪個人讓他如此的心痛又心暖,他含淚沙啞的說到:“我很好。”

    這個清風皓月的男子叫魏伯陽,號雲牙子,那天質問他的兩個男子是他新收的徒弟吳向風和周成戈,因為他們不分是非,行為惡劣,居然被他逐出了師門,他們臨走時的眼神仇惡,可以殺人。

    虞古因一次偶然的機會找到埋在山中地下的月華功,他歡喜的抱著給魏伯陽看,魏伯陽給他打開後,他就此開始修練,漸入佳境。

    在這裏的日子是他最釋然的時候,他學會了泡茶,彈批把,平日照顧魏伯陽的起居。

    魏伯陽一心向道,專心丹鼎之術,原來他已到耄耋之年,得道之後一直保持著二十六歲的麵貌沒有變過。

    有很多時候,虞古想變成一個女人,可以長久的陪伴在魏伯陽的身邊。

    一晃十年過去,他月華功小成,已到五重天,可以輕鬆掌控黑羽在空中飛行,方鐲中的空間也隨著他的功力增加,混沌漸清,逐漸露出真容,原來這裏藏著如此之多的修行秘術,雖然,以他的功力隻看到一部分,但也能窺豹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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