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似乎並沒打算芊芊回應他的話，倒像是在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又或許是沉寂了許久，迫切的想要找一個人傾訴。

    “她是好人家的女兒，而我當時不過是一個在客棧跑堂的窮夥計，她家裏一直不同意我和她的婚事，不僅千方百計的阻撓，還背地裏給她許了人家。”

    “眼看著她就要嫁給別人，我當時早已經心灰意冷，便辭了活計準備回老家。卻沒想到她卻偷偷從家裏跑了出來，言辭懇切的要與我私奔。”

    “當時我太年輕，萬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樣的勇氣和膽識，她都為了我放下了她的家人，放下了原本可以繼續的富庶日子，放下了過去了一切，我怎敢辜負她，便帶著她行了千裏，來到了蕭山。”

    “起初的日子確實很苦，她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卻要跟著我做粗活，原本細嫩的手指上長了繭子，身上穿的也隻有粗布衣裳，寒冬臘月的天氣也得雙手浸在冰水中幹活……我真的不忍心，甚至時常有些後悔同意帶她私奔，若她沒有跟著我這個窮小子，哪裏需要過那樣的苦日子。”

    “但她卻總是笑，再苦再累臉上也帶著笑，她說隻要能和我一起生活，日子苦一些也不打緊，她說，這種苦日子更充實，更能感覺到自己真切的在這世上活著。”

    “可是這樣的苦日子也沒能一直持續過下去，沒幾年，她就因為操勞過度病倒了，我尋遍了城中有名的郎中，可最終還是沒能留住她的性命。”

    “二十二年前的大年初一一早，她便撒手而去，臨終之前，她瘦得幾乎隻剩下一副骨架，麵色蒼白沒有一分血色，剛與我相識時的一頭烏黑秀發也早已變得有些黯淡枯黃。跟著我的這些年裏，她幾乎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再後來，我用攢了多年的積蓄開了這家客棧，手裏終於漸漸闊綽了一些，但她卻已經不在了……在我可以給她安穩富裕的日子的時候，她卻不在了……”

    說到這裏，店家長久的停頓，芊芊心中觸動，強忍住眼底的淚水，側頭望了望身邊的店家，卻見他有些滄桑的麵頰上隱隱現出一道淚痕，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微弱的銀光。

    良久之後，店家終於又是一聲歎息，“她比我勇敢多了，說心裏話，當年在知道她家裏準備把她許給別人後，我就幾乎已經要放棄了，可她卻願意拋下一切同我這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私奔，這樣的勇氣叫我自愧不如。”

    “臨終之前，我拉著她的手，問她，你後不後悔，她卻強撐著精神笑著搖頭，說她從沒有過一刻後悔。她說，若是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即使不能天長地久，心裏也高興。”

    “這是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雖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但這句話卻仿佛昨日才聽過一般，時常清晰的浮現在我耳邊，隻要一想到她臨終前這句話，我也有了些勇氣繼續苟活於世。”

    “你的妻子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值得你珍愛一輩子。”說罷，芊芊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對著店家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你應該好好活下去，就像她還在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身邊一樣，好好的活下去。”

    “小姑娘，謝謝你願意在這兒聽我說這些。這些話我在心裏憋了二十多年了，從未與人說起過，今天不知怎的，居然對著你這個陌生人全說出來了。”店家嘴角的皺紋裏帶著些苦澀。

    “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會好受一些，我很樂意當你的傾聽者。”

    店家突然轉過臉來看向她，“姑娘，你是不是心裏有什麽人？”

    芊芊心頭一驚，她明明什麽也沒說，卻不知怎的被人看穿，芊芊不自然的笑笑，“你怎麽知道？”

    “一種過來人的感覺吧！我畢竟比你多活了幾十年，客棧也開了近二十年了，每天店裏人來人往的，見過的人多得都要數不清了，自然也就閱曆稍微深一些。”

    見瞞不過店家，芊芊隻好點了點頭，低垂下腦袋，沒什麽氣勢的開口，“我和他怕是真的有緣無分吧。”

    “怎麽會呢，隻要有心，那就什麽都無須畏懼。你看我和我妻子當年也是阻力重重，但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芊芊幽幽的歎了口氣，“我很羨慕你們，羨慕你的妻子，至少她被家裏人逼迫的時候還可以勇敢的逃出來，可我卻不能逃……逃不了……”

    右手在暗處撫上了左腕的錮心鎖，隻要它在自己腕上停留一天，那她便被牢籠鎖住一天，若她狠下心逃走，那麽，丟掉的不止她自己的性命，還有養育她長大的師父也會同時喪命。

    兩條人命緊緊的束在她的左腕上，她怎麽能逃？

    在任宜風昨日叫她跟他走的那一刻，她心中百般千般的願意在拚命叫囂，但她卻隻能硬生生割舍下心頭無妄的念想，斷絕心頭沒有辦法如願的癡念，除了拒絕，除了抱歉，她還能對他說些什麽？

    若可以，哪怕隻有毫厘的希望，她都願意舍棄一切同他遠走高飛，可目前的狀況下，她哪裏尋得出毫厘的希望！

    “小姑娘，我看你麵相應是個有福之人，我見過千千萬萬的人，我想我應該不會看錯的。”店家對著芊芊憨憨的一笑，“小姑娘你放寬心，隻要你和你喜歡的那個人都有心，現在這些困苦算不得什麽的。”

    “謝謝你的好意，借你吉言。”

    芊芊望著不遠處漸漸亮起的半空，笑容裏藏著幾分苦澀。

    時間過得太快了，明明上一刻仿若他還摟著自己在城樓看煙花，而下一刻，新的一年很快便到來了。

    盡管她心中無數次的期盼著時間能過得慢一些，但她太渺小，哪裏能與時間對抗。

    過不了多久，她便要在師父的安排下嫁去白穀山莊了，要嫁給一個自己並不愛的白榕飛，即使心中千般萬般的抗拒，但她卻無法擺脫命運的糾纏。

    若時間停在昨日城樓上那一瞬多好，他在自己身邊，對著自己笑，手心是他傳來的溫熱，身後是他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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