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的是，陳棟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拿起手機給黃春蓮打電話，讓黃春蓮去銀行提七萬塊趕回來公司。

    圍觀的人終於在陳棟的喝聲中退去，黃春蓮拿回來的錢，陳棟讓她細細給我計了工資提成，甚至連那兩百多塊的工傷報銷也沒克扣我的，全部給了我。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拿了錢準備走的時候，陳棟說了一句：“小姑娘，你別以為這事是我給你擺的烏龍，我犯不著這樣。我會把錢給你，也是看在小明的份上，要不然，你做出這樣的事，我早把你送派出所去了。”

    我沒有回答他，在劉麗一聲一聲的小偷，賊，之類的辱罵中，我拿著錢，沉默著，走向樓梯，下樓，出門。

    走出門的那一瞬間，原本想為了拿回了自己的工資和提成笑一笑，卻勉勉強強也扯不出一個像樣的笑容，我忍了很久的眼淚，就在人來人往的小巷子裏麵，再一次奪眶而出。

    很應景，很巧合，對麵賣零食的小店，恰好放了鄭希怡的《背叛被判》，她難過低唱：“要是勉勉強強的笑，不如爽爽快快的哭，空氣凝結了，靈魂也隱形了。我是多餘的，為什麽，為什麽，我不懂。背叛算是什麽，被判做錯什麽，遊離天堂地獄一層一層，算什麽。”

    我跟著哼了一句：“上帝保佑我吧，縱然星光黯淡，要做個勇敢的小孩。”

    還沒唱完，眼淚又像一波一波割不完的韭菜一樣，密密麻麻絕地叢生。

    我抱著黃春蓮幫我用黑色布袋包著的錢，就在路邊蹲了下去，甚至騰不出胳膊來抱一抱孤獨的自己。

    這時，身後有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站在原地，可能心裏麵有個希望，希望陳天明跟著我下樓，和我好好解釋這一切，希望他告訴我他這樣是為我好，也希望他告訴我我們之間的友誼，還是沒變。

    果然，我還是看到了那個男孩子，帶著冷冽朝我這邊走了過來。他的手掌原本溫暖如春，今天讓我覺得徹骨冰寒。

    時間還早，太陽照不到我這邊，可是我有點腫的眼睛，需要眯一下，才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表情。

    他欲言又止。

    他的沉默，又激起我對於剛才屈辱的那一刻的記憶，我冷冷地瞪著他說：“陳天明，現在，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賊了，你開心了？”

    我說完這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像遇到草原的野馬，任我怎麽樣拽也拽不住它們。

    陳天明繼續沉默，半響之後才說：“先不要哭了。”

    我卻淚眼朦朧繼續瞪著他說：“我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嗎？我感激你帶我遠離那個暗無天日的家，我感激你讓我暫時逃離了嫁給賣豬肉的老林的悲慘命運，我感激你給我介紹工作，我感激你喜歡我，可是你為什麽不能讓我一直感激你，可是你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給我這樣足夠爛的人生再踩上一腳！你恨我是嗎？看到我痛，你開心了吧？看到我的生活比以前變得更爛，你滿意了吧？”（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