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樣子,放寬心(第二更)

字數:8828   加入書籤

A+A-


    在楚國,能與皇族相提並論的,唯慕容世家有這個資格。

    如今兩家聯姻,一方是大楚史上最年輕的宰相,一方乃滄海拾遺,回歸宮廷的公主。

    說不出的般配終。

    慕容徵其上兩位兄長,一個鎮守邊疆,是統領萬馬千軍的大將軍,一個與之相當,活躍與朝堂之上,天子身前配。

    而他們的父親慕容淵,即便頭上還頂著前廢太子太傅的頭銜,可是你看,至今太傅大人不也仍在為著楚國鞠躬盡瘁嗎?

    再說到掌家主母,講出來更能唬人,身份非尋常官宦家能相提並論——那可是堂堂北狄的大公主!

    屈指一算,仿佛就差一位能夠站在武德皇帝的身邊,母儀天下的皇後了。

    不過此事不急,慕容家自有女兒在宮中做娘娘。

    那慕容若文雖然是庶出的,可也沾了世家身份的光,榮賜昭儀之位,列九嬪之首。

    在她上麵有兩位表親姊妹——德妃和段昭容。

    在她的下頭,還有個在六局當差的嫡出姐姐。

    眼瞅著後宮裏兩宮太後分庭抗禮,然而一個不留神,保不準會給慕容家占盡先機。

    自然了,這些都是百姓的看法。

    君臣一家,拿此來津津樂道一番當個樂趣,也算關心國家大事的一種表現。

    隻在朝中,慕容徵尚公主又有許多說法和意見,支持者有之,反對者更有之,計較到細微處,單單為這個事情,慕容淵都不知道歎息了多少次!

    小兒子仿佛專門為與他作對才出生於世,委實是個不孝子!

    就著此事,慕容紫在相府小住的時日裏,得了閑便與慕容徵打趣,坦圖嘴皮子的一時快意,道,三哥哥尚公主一舉,當真是娶了媳婦忘了爹,古人誠不欺我也。

    別人家的公子娶了公主,那都是要搬到公主府去,從此鞍前馬後的伺候著,無論文武,概不從官。

    慕容徵倒好,直接將著公主娶回了相府,每日照舊上朝,風生水起。

    一向注重規矩,將‘君與臣’掛在嘴邊的老父親都罷朝數日啦,引好些同僚前往太傅府探望。

    慕容徵卻不以為然,丟下句‘橫豎氣不死,你若操心,大可回床前伺候著盡孝’,後而該怎麽,還怎麽……

    講君與臣?

    老父親何時在心中真的將楚蕭離當作皇帝,誠心實意的對起三跪九叩過?

    父子二人在為官之道上有根本的分歧,恐怕這輩子都難講得通了。

    不夠能夠肯定的是,大婚之後,朝中向著慕容相靠攏的大臣會更多。

    向他靠攏,便是向楚蕭離靠攏,緣此,近來吾皇的心情十分好。

    慕容紫呢,讓她回太傅府,還不如直接將她打死。

    於是兄妹兩沒事閑話,插科打諢,轉眼就到了大婚那天。

    武德皇帝毫不吝嗇的贈了雲晞公主半副鑾駕,十裏紅妝,四十八台的大轎,凜凜威風,更有禁宮精騎護送。

    天光微曦時,錚錚鐵蹄與奏起的喜樂交織在皇城上空,送親的隊伍自皇宮去到慕容相府,沿路百姓駐足圍觀,盛況空前。

    從沒見過那麽出嫁的,不曉得的人還以為皇上派兵出征,是要去打哪裏……

    皇族公主出嫁,果真非同凡響。

    ……

    六局的人在四更天時就來了相府,皇上的賞賜在卯時到,兩宮太後的賞賜在辰時到,繁瑣的禮節罷了,其他京中內外,達官顯貴才能把自個兒準備的禮獻上。

    筵席在正午準時開,延續至天黑。

    許多遠道而來的貴客要在相府留宿七日,是為大楚一習俗。

    相府住不下,有專門準備的馬車送往公主府。

    公主府住滿了,還有太傅府,再不成,財大氣粗的段家鼎力相助。

    這日的相府賓朋滿座,蓬蓽生輝,堪比國宴!

    饒是慕容淵對這樁婚事多不滿意,待天大亮,還是與二子慕容翊穿戴隆重的前來。

    
    tang>

    好歹楚蕭離那小子是皇帝,這點薄麵需給。

    慕容紫早早被寧氏從被窩裏拎了出來,往常天都能放她偷懶,今日怕不能夠。

    禮待女客的事,便交給她這位在宮中執掌尚寢局、遊刃有餘的尚寢大人了。

    ……

    自清晨忙到日上三竿,慕容紫唯有一個心得體會:三哥哥成婚,可要比皇帝選妃勞累太多!

    她陪著母親在後院接待各位大臣家的夫人,那陣容絕對難得一見。

    不光有五位一品誥命,連鄰邊小國的王後亦帶著一雙年幼的子女親自前來。

    好些年初時候秀女落選的京中貴女們齊齊陪同在母親身邊,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欲意借此機會小露一麵。

    宰相大人與公主的大婚千載難逢,前廳不乏貴族公子和前途大好的年輕官員,待嫁的女子們擦亮了眼睛尋覓,希望能得一如意郎君。

    那些前來吃喜酒的男子們,也總想趁著這個時候多多結交。

    眾人各懷心思,給慕容家的臉麵都成了其次,倒頗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直至正午,眾人入席,慕容紫好容易得了半個時辰的空閑。

    趕忙回屋子裏,將染了汗的衣裳換下。

    “你們在外頭候著吧,我自個兒來就好。”

    吩咐了幾個丫鬟,慕容紫走進寢房。

    相較外麵的烈日當頭,略顯陰暗的房中好容易與她帶來一絲鬆懈的沁涼之感。

    聽說前廳已有兩位年邁的大臣被熱得暈厥了過去,聽到這消息時,寧氏連忙吩咐廚房將小暑的雪耳蓮子湯呈上。

    依著慕容紫看,那些貴夫人與嬌生慣養的小姐們嚐了一輩子的山珍海味,怕在此一時,那些都不及這加了碎冰,有解暑功效的湯美味。

    真是活受罪!

    又想起早晨楚雲晞進門後,她得了母親吩咐,悄悄去喜房裏與人送些吃的。

    那會兒子她的三嫂一邊啃著墊肚子的雪梨糕,一邊對著窗子外頭漸漸勢毒的陽光歎說,選在今兒個真是沒錯,熱死那些愛湊熱鬧的才好呢!

    總算曉得人家選在大暑後兩日成婚,做的是這個打算。

    慕容紫揚唇一笑,好有趣的人兒。

    想著,才將把胸前的錦帶拉到一半,身後忽然伸來一雙手,將她捂嘴攬腰,硬生生的把人往後拽去!

    她大驚,嚇得嗚嗚出聲,再而鼻息裏嗅到一股熟悉的冷香,楚蕭離人已親熱的貼到她的頸窩裏,異常黏糊的沉聲問,“想我沒有?”

    他鬆開捂了她嘴的手,她回首去將他看了一眼,小聲詫異,“你怎麽來了?”

    問罷又覺得不妥,遂再改口,“你是怎麽來的?”

    楚蕭離笑笑,頗為得意,“朕都說了是微服,怎麽來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兩宮又拿著他這皇帝來回算計,為己謀利。

    萬歲爺的心裏很苦悶啊……

    他一苦悶,就會做出讓人措手不及的事來。

    比如扔下三個本就不待見的女人,自己先溜出宮。

    見他著一身天青色的便服,錦袍繡帶,麵冠如玉,長眉入鬢,俊美得像是畫裏走出來的妖嬈散仙人。

    慕容紫賞了心,悅了目,對他打趣,“皇上就算不想理會德妃娘娘,也不能做過河拆橋的事對不對?你讓著淑妃自個兒來,很不給她麵子啊……”

    枉人家一心一意在宮裏打掩護,獨占專寵的假象造得如斯敬業!

    聽她這說法,楚蕭離不問也知道小辣椒又將兩宮的心思參悟透了。

    他臉色略沉,叮囑她道,“寧玉華這個女人不老實,你且多提防著,等玄成的大婚罷了,我會下旨提早前往安都。”

    說到這兒,他又露出沒個正經的壞笑,“到時候就隻帶你去。”

    安都乃楚國最大的幾座都城之一,漕運四通八達,商貿繁盛,本就有行宮。

    楚蕭離去這一趟,定要消耗兩、三個月。

    不帶

    妃嬪去?

    慕容紫也抿起唇笑了笑,“你隻帶我去,我倒是高興的,不過——”

    她往屋外看看,一雙黑瞳流轉得飛快,“約莫‘聖駕’快到了吧?皇上就是不給兩妃麵子,這好歹是三哥哥的大婚,近來我父親尤其不快,我不過見他兩回,兩回都在衝著吳氏發火氣,看著實在可憐,母憑子貴,你在人前抬她一把,好不好?”

    楚蕭離有十餘日沒見小辣椒,剛見麵就聽她央自己對別的女人好,這是個什麽說法?

    他不樂意,故意板臉道,“慕容淵要給吳氏臉色那就給,他將慕容若文放在宮裏的意思還需朕提醒你麽?莫不是回家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就想著日行一善了?”

    慕容紫掐了他腰間的軟肉一把,“我才沒你想的那麽大方,橫豎你終歸要領著她們三人一齊露麵,你在我慕容家的大婚上多關顧若文有什麽不對?肥水還不流外人田呢!不抬她,難道給寧玉華臉麵?”

    在從前,她斷不會有太多顧慮和想法。

    慕容若文本就為了代替她才入宮,對心愛的人,慕容紫寸土不讓,故而她才想做皇後,才想成為後宮裏地位最高的女人!

    至於其他的妃嬪,她心裏早有慢慢將人散出宮去的打算。

    若她們在宮外有心上人,成全了便是美事一樁。

    若實在顧慮家族興衰,要留在宮裏,慕容紫會一視同仁,盡量照顧她們仔細。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雖還沒對楚蕭離說,單他早就允諾此生隻她一人,等往後她在後宮站穩腳跟再談也不遲。

    她不是大方,做這些隻為了自己。

    比較起來,你是願意被人誇善良,還是被人罵你惡毒呢?

    定眸在楚蕭離俊俏的臉皮上,見著他切實露出幾分不理解和不悅,慕容紫反理直氣壯,“再說了,你要是對自個兒的女人表現太冷淡,今兒個那麽多的人,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是要他們後而說咱們大楚國的皇上不近人情呢?還是如傳言中的……不近女色?”

    “哪個說朕不近女色了?!!”

    楚蕭離大詫,摟著人的手不安分的亂摸起來,“朕近不近,你不清楚?”

    慕容紫笑,任他為所欲為,“我是清楚得很,怪就怪最近京城都傳遍了,皇上獨寵淑妃實乃障眼法,其實……”

    “其實?”

    宮裏消息閉塞,奴才隻會挑著好聽的到主子跟前獻媚,因此楚蕭離還真沒聽到這一說。

    掂起腳,慕容紫湊到他耳邊竊笑著,私語了一句。

    說完,楚蕭離臉色忽的沉下,咬牙怒罵,“混賬!”

    關濯這個狡猾的老匹夫,不信楚皇會獨寵他的女兒,故意放出這麽個離譜的傳言,楚蕭離一聽就明白。

    他真的惱火起來,慕容得逞咯咯的笑得不停。

    早在聽說的時候就想著要拿來消遣他一番了。

    “萬歲爺,奴婢可是為了你好,你看,你去安都,要不要再考慮帶幾位娘娘去,做做樣子,放寬心。”

    “說來朕該好好謝你了?”

    “如果萬歲爺實在想,奴婢不會拒絕。”

    楚蕭離眯眼,狐疑的打量小辣椒,她話中有話,他聽了出來。

    遂,試探道,“那……朕今夜不走了?”

    轉而他再環視這間屋子,頗滿意,“朕看你這裏倒也還將將就就。”

    “那就不走了吧。”慕容紫幹脆應他,又催促,“聖駕該到府外了,你快去,別讓一堆的人迎了空,我還得換身衣裳呢,有什麽夜裏再說。”

    楚蕭離聽話,就著她一推,他乖乖往書房的窗戶那方向走,邊走邊回頭來,把不避諱他,開始寬衣解帶的人上下望了遍,末了結論道,“四娘你穿著常服的樣子……很好看。”

    慕容紫沒搭話,低頭掩去一笑。

    她卻也還覺得,自己穿宮裝都是好看的!

    哪知又聽楚蕭離輕佻的說,“不過比較起來,什麽都不穿更好看。”

    窗被推開,熱風湧入陰涼的屋子,仿佛伴著誰小人得誌的笑聲。

    一隻繡鞋淩空飛去……砸了個空。

    ……

    聖駕來到相府門前時,慕容紫跪在人群之後,壓根沒看見楚蕭離是如何在人前現身的。

    隻似模似樣的隨著眾人高呼萬歲,依稀盡頭處誰話音朗朗的好脾氣道,“朕前來赴家宴,不必拘於禮數。”

    抬首看,數不盡的人頭攢動,頭頂烈日灼灼,不留餘地的焦烤著京城,眼看著靠大門那處開始有了動作,不遠處不知是哪裏有人大喊——

    “左大人?沒事吧左大人?快喊大夫來,左大人熱得暈過去了!!”

    一片***動中,楚雲晞的惡意戲弄再度得逞。

    慕容紫被人潮擠到邊角處,顧不上什麽大家閨秀的樣子,她往花圃邊上一站,獲得少許空間。

    舉高抬目,看熱鬧。

    左大人?戶部的那位?

    這是第幾個暈過去的啦?真是慘不忍睹啊……

    卻在這時,還沒容她得意夠,忽感身後背心被一尖銳之物抵上——

    “莫動,不然要你性命。”

    【二更完畢,還有個好消息,下周二大更1w=.=掌聲在哪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