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葉頌北,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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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城的冬天到了,十二月來了,期末考也快到了,葉頌北消失了兩個多月,她沒有他任何的聯係方式,除了每個周末回去敲一敲他家的房門之外,她什麽都做不了。

    聖誕節前兩天出了一件大事,李傑明被人打了,就是他們的級長,那一天對夏暖動手動腳的男人。

    誰打的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他碰學生的時候被學生家長看到了,學生家長找人毒打了他一頓,也有人說是不知道怎麽得罪了一群小流氓,回家的時候開著摩托車被人用石頭扔了,摔在地上被人套了麻袋打。

    至於是怎麽樣,除了當事人,估計誰也不知道了。

    夏暖心底的鬱結一下子就紓解了,人渣終於得到報應了,不管是誰打的,她都想拍手叫好。

    一月元旦剛過,期末考就來了。期末考完了班上說要去聚會,她家住的遠,並不像他們,大多數都是在鎮上的,她光回家的公交車就隻有一趟,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回到鎮上還要坐半個小時的車到村子那邊。

    她直接就推了,因為期末考完那一天剛好是周五,她還要去準備明天的家教。

    這一次在學校走得晚,回到村子已經八點多了,她慣常地往葉頌北家走上去敲門。

    上樓的時候碰到一個男生,她抬頭說完抱歉,卻看到那個男生正盯著她看。

    男生十六七歲,染著紅色的頭發,她有些怕,飛快跑著到葉頌北家門口敲門,卻還是沒有人回她。

    “葉頌北你開門!我害怕!你快開門!”

    可是她怎麽敲門,都沒有人出來開門。

    樓道的沒有燈,隻能靠著月色看,她貼著葉頌北家的門口,不知道哪裏來的難過,想到剛才撞到的那個男生,也不敢走,身體貼著門就那樣一點點地滑了下去。

    最後她抱著自己的雙腿坐在那兒,想著等一會兒就走。

    可是她昨晚複習得太晚了,坐了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她醒過來,已經大半夜了。

    外麵靜悄悄的,她冷得渾身都是冰的,葉頌北家門口就在跟前,卻沒有人在。

    她害怕,卻又不敢動,大半夜的,外麵總有一些人出來流竄。

    她隻能抱緊自己,坐在那兒等著天亮。

    風呼呼地刮過來,她臉生疼生疼的,等著等著,心底的愧疚漸漸地變成了怨氣。

    她有些怨葉頌北一個大男生,還那麽小氣,這麽久了也不願意來找她。

    大晚上的,樓道那通風口的風“呼呼呼”的響,她咬著牙心底的恐懼一點點地放大。

    “葉頌北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你再不回來我以後都不跟你說話了!”

    她一句句地念著,企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說著說著,發現自己的眼眶都發燙的,心底的委屈不斷地擴大,嘴裏麵罵著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夏暖是被那雞叫聲驚醒的,外麵的天色還暗,但是已經五點多了,有些小販已經出來準備開早餐店了。

    她扶著牆壁起來活動了一會兒自己僵硬的雙腿,又跳了幾下才下樓離開。

    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噴嚏,然後鼻水就止不住地流了。

    夏暖感冒了,重感冒,因為在葉頌北家門口坐了一個晚上。

    周一的時候發高燒,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發誓再也不去找葉頌北了。

    從那一天之後她再也沒去管過葉頌北了,可是每次家教完回家,還是忍不住停下來看一看那二樓有沒有燈光。

    沒有,那麽久了,還是沒有。

    到過年的時候,葉頌北已經消失了三個多月了。

    家教老師給她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可是對於夏暖而言,他們家從來都沒有春節。

    上小學前還能在節假日齊齊整整地坐在一桌上吃飯,小學之後,趙麗跟夏仁貴再也沒一起出現在家裏麵了。

    夏暖接了個酒店的兼職,就五天去酒店端盤子,一天一百多,五天能賺七百多。

    年初六的時候下班回家,趙麗跟夏仁貴不知道什麽事情吵了起來,吵得厲害,她站在屋子外麵,北風呼呼地吹過來刮著她的臉,冰冷無比,卻怎麽都冷不過她此刻的心。

    吵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是夏仁貴先跑出來的,看到她站在屋子外麵的時候愣了愣,但是隻看了一眼就跑了。

    然後裏麵傳來趙麗摔東西的聲音,她這時候才抬腿上樓,啊燕站在自家門口抽煙,看到她笑了笑:“喲,跟小"qing ren"約完會了?”

    她冷著臉進了自己家,趙麗坐在那木凳上,頭發亂糟糟的,大概是以為她是夏仁貴,抬手往桌麵上捉了一個玻璃杯扔過來:“你怎麽不去小三家!”

    屋子太暗,夏暖看不清楚,想躲開的時候已經被砸中了,玻璃杯砸到她額頭上麵,開了個口子,鮮血頓時就流出來了。

    趙麗意識到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她,愣了愣,卻什麽都沒說。

    夏暖也不說話,自己進了房間關上門,拿出紙巾按著傷口。

    她處理完傷口趙麗就敲門了,自從上次被她偷了錢之後,她就買了一把鎖,配了鑰匙,除非把鎖拆了,不然趙麗進不來。

    她不想開口,外麵的趙麗越敲越急,夏暖聽著煩,隻得起身去開門。

    她不想讓趙麗進來,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什麽事?”

    “給一千塊給我。”

    這就是她媽,砸了她一個玻璃杯,連問她疼不疼都不問,敲開她房間門就問她要錢。

    “沒有錢。”

    趙麗冷笑:“沒有錢?你逗我呢?這些天你在酒店兼職,一天一百五呢!”

    “沒錢。”

    說著她要關門,可是趙麗卻突然推了她一把。

    夏暖有些害怕,那是她給自己存的學費,她不能讓趙麗拿了,她死死地抵著門,不給她進,趙麗也火了,擼了擼衣袖:“你讓不讓我進去?!”

    “不讓!”

    “反了你!老娘這麽辛苦生你出來,拿你點錢怎麽了?!村尾的小翠13歲就寄錢回家給她媽了!你都15了,一分錢都沒給我!”

    按著門的手不斷地收緊,她看著趙麗,雙眼發紅,一聲也不吭。

    “還不開門?!都怪你這個賠錢貨,不然你爸會在外麵偷人?!”

    趙麗沒讀幾年書,就是長得好看,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夏暖聽著她說的話,咬著牙整個人都是發抖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去賭錢,他回去找小三嗎?!”

    “啪!”

    “你再說一次!”

    臉上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可是那又怎麽樣。

    她已經受夠了趙麗了,受夠了這樣的父母。

    “你們都不配做父母!”

    說完,她抬手用力將趙麗一推,將人推出去之後緊緊地關上門。

    “夏暖!你要反了嗎?!我是你媽!拿你點錢怎麽了?!你天天上學有什麽用,能換錢嗎?!”

    趙麗在外麵不斷地敲著門,她上了鎖,她進不來,可是那罵人的聲音卻能夠傳進來。

    外麵有人在放鞭炮,劈裏啪啦的,窗外別人家都是片喜慶,就隻有她們家,沒有年夜飯,沒有紅燈籠,就隻有無休止的爭吵和打罵。

    小孩的笑聲傳來,她坐在那床上,都已經記不起自己有多久沒有像他們那樣笑得那麽開心了。

    從五六歲她就開始自己做飯洗衣服,八九歲了就出去撿塑料罐換錢來買文具。

    很小的時候他們家也不是沒有過開心的時候,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是四歲的那一年,趙麗跟夏仁貴兩個人一臉陰沉地從外麵走進來,誰也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跑上去抱著趙麗叫媽媽,可是趙麗卻直接打了她一巴掌,罵她是個賠錢貨,罵她為什麽不是個男孩子。

    那時候夏仁貴還戶護著她,後來趙麗出去賭博了,再後來夏仁貴也染上了酗酒的習慣。

    再後來?

    沒有了。

    她就像是被丟棄在馬路邊的小孩一樣,不會再有人管她,也不會再有人關心她。

    她才15歲,卻覺得前路漫漫,站在這一條路上麵,她冷,卻連找個人抱著取一下暖都沒有。

    曾經她無比討厭葉頌北,可是那一而再再而三的相護,就像是慢慢堆積起來的沙房一樣,明明知道不穩,卻還是忍不住去依賴。

    起碼,還有個人讓她依賴。

    可是現在,就連葉頌北都不管她了。 ,

    他再也不會在周五的時候等她一起走了;也不會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伸手拉她一把;更不會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塞錢給她去交學費。

    她不想哭,這幾個月已經哭得夠多了,以前都沒怎麽哭過,可是上了高中,好像人生一下自己就艱難好多。

    抱著自己的雙腿,她還是忍不住,臉上被趙麗打的一巴掌在隱隱地發痛,額頭上麵砸出來的口子更是疼得她受不了。

    可是沒人管,也沒人關心,就連哭,也隻有自己一個人聽到。

    趙麗的罵聲終於停了下來,外麵哐哐當當的好一會兒,然後是甩門聲,屋子裏麵恢複了一片平靜。

    隻有房間裏麵壓抑著的哭泣聲,一下一下的,沉得讓人心酸。

    寒風敲打著窗戶,那隱隱的啜泣聲就像是黑夜中孤獨的夜鶯一樣。(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