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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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暖下意識地轉了一下身,齊銳揚已經追過來站在她身旁了:“你跑那麽快幹嘛?”

    葉頌北的視線在兩個人的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在夏暖的身上,內心翻江倒海,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我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

    她抿了抿唇,看著他轉身走掉,也沒有開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頌北終於不在視線內了,她才轉頭看向齊銳揚:“秦燕呢?”

    齊銳揚眉頭一皺,將視線從葉頌北消失的方向收回:“我和她分手了。”

    夏暖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嗯,我回去宿舍了。”

    齊銳揚不滿她的態度,伸手捉著她:“夏暖,我這是為了你才跟她分手的!”

    “我沒讓你和她分手,而且我不喜歡你,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她一口氣說了三句話,每一句話都是在拒絕他。

    齊銳揚從來沒有這麽挫敗過,要不是真的喜歡她,他現在真的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夏暖抬手拉開了他的手:“齊銳揚,我和你做朋友,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誰他麽想跟你做朋友!”

    他暴跳如雷,可是她卻臉色如雲:“那就不做了,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麵了。”

    說完,她推開他,徑自就往前走。

    齊銳揚整個人都僵了,夏暖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兒猶豫都沒有,臉上連一丁點兒的情緒比波動都沒有,他禁不住罵了句粗口,看著她就這麽走遠,自己才轉身離開。

    夏暖就是來討債的,以前那些女的抱著他哭著不分手的時候,他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好了,終於遇上了一個比自己還狠心的人了,這回真的是被虐得心肝脾肺都疼了。

    出了這麽大的一件事情,李彭真的怕葉頌北想不開,在火車站的站口看到葉頌北的時候,他眼眶都禁不住發熱了。

    “去北京了?”

    他上前一把抱住葉頌北的肩膀,仿佛怕他再不見一次一樣。

    兩年前,葉頌北從北京回來之後對夏暖避而不見要分手,還跟他說想要去搞運輸,讓他組織些人。兩個人勉勉強強湊了十幾萬,買了兩輛二手小貨車,開始跑運輸。

    剛開始的時候跑一趟就賺四五百,兩天的時間。後來慢慢的兩個人攢了點錢,換了兩輛二手的大貨車,一年後又攢了點錢,兩個人合計了一下,把銀行的貸款還了之後,又買了兩輛二手的大貨車。

    兩個人一人開一輛,又雇了了兩個人,半年前兩個人已經發展成一家小的運輸公司了,一個月二三十萬的進賬不是什麽問題,也從隻有兩輛小貨車發展成了擁有十五輛大貨車。

    就幾個月前,葉頌北甚至還在想著要不要去找夏暖。

    這兩年的時間,他真的就一次都沒有去見過夏暖,夏暖也狠了心,一次都沒有回來。

    當初兩個人一起住過的房子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葉頌北和他一向都是在公司裏麵睡。

    跑運輸不是那麽簡單,有時候很容易遇上一些地頭蛇為難,兩個人一邊跑運輸還得一邊帶人去談判。

    這所謂的談判,除了打還能幹什麽?

    跟流氓談,除了拳頭比他們硬,也沒什麽好談的。

    注冊的公司也慢慢地上了正軌了,雖然不能說動一根手指頭就能拿出幾百萬來,但是十幾萬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了。

    可是就在上個月,有一批貨物,他們承包了,要求遇到d市那邊去。貨物數量有點多,派了六輛車出去,結果剛好遇上了暴雨天氣,在跑山路的時候三輛車翻了,光貨物就得賠三百多萬,翻下去的司機死了兩個,家屬賠償那邊一個人判了五十五萬的賠償。

    他們真正的掙錢是今年才開始的,手上有的餘錢也就是兩百多萬,賠了貨物的錢也還欠著一百萬,家屬那邊的賠償還欠著一百多萬沒有賠。

    兩個人沒有任何辦法,家屬天天到公司門口鬧,有一個司機才二十二歲,孩子才剛出生。

    明明是看著要好起來的,突然一下子就被拉入了深淵。

    葉頌北已經好幾天不說話了,家屬上前鬧,又打又罵,他就站在那兒,什麽都不說。

    前天他一覺醒來,發現葉頌北不見了,他因為他想不開。

    跟夏暖分手之後的葉頌北讓他看不透,李彭一想到這種可能就嚇得整個人都呆了,打電話給他才知道是去北京了。

    他自然知道他去北京幹什麽,卻讓他無比的難受。

    頭一年,葉頌北為了發展快一點兒,幾乎沒怎麽休息,天天都接活幹,就是想要發展得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然後去找夏暖。

    兩年前他跟夏暖分手,他整個人就像是掉了魂一樣,很長的一段時間不說話,不能喝酒,就抽煙,一包一包的抽。

    他勸他的時候拿夏暖出來說過,結果他愣了愣,抬頭看著他:“彭子,我跟她都沒以後了,我還在乎什麽答沒答應她。”

    聽得他心酸無比,卻又什麽都做不了,隻能任由他。

    今年他才稍稍好了一點兒,臉上偶爾有一點兒笑容,煙也不怎麽抽了。

    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葉頌北側頭看了他一眼,半響才開口:“我們,申請破產吧,把車都賣了,錢拿來賠償吧。”

    “事情還不到——”

    “我看到她了,她跟齊銳揚在一起了,挺好的。”

    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李彭整個人都僵了。

    忘記一個人有多難?

    他不知道,因為他沒有要忘記的人。

    可是看著葉頌北,他知道,忘記一個人不是難不難的問題,而是能不能。

    他忘不了夏暖,他知道。

    他也知道支撐著葉頌北繼續走下去的是什麽,在葉頌北的心裏麵,他從來都沒有真的覺得自己跟夏暖分開了。

    盡管他總是一次次地強調自己和夏暖不配,可是他也還是一次次地想要和夏暖在一起。

    年少時的感情才是最真摯的,除了夏暖之外,葉頌北再也沒有看到過任何人。

    他或許是真的配不上夏暖,可是在感情的世界裏麵,他才是那個最配擁有的。

    這幾天夏暖的心情不好,周沫沫知道,可是她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夏暖才動了動,是個陌生號碼,她看著手機,就是不接,最後周沫沫受不了了,開口提了一句:“夏暖,電話呢。”

    她抬起頭看向她,笑了笑:“騷擾電話呢。”

    剛說完,騷擾電話又來了。

    她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拿起了手機。

    “是我,夏暖,李彭。”

    她咬著唇,手有些抖:“有事嗎?”

    “有事,大事,我們……”他把這兩年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次,末了,他才說出自己的目的:“夏暖,我知道你現在挺好的,就當是我自私,打擾你一次,可是葉頌北他真的,挺不好的,他堅決要申請破產,我不想就這樣放棄了。你說我自私也好,我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三了,現在這個世道,能把一件事情做起來不容易。你回來見一見他吧,他活這麽大了,就聽你的。”

    “夏暖?夏暖?在聽不?”

    “我聽著,你讓我好好想想。”

    說著,她把電話掛了。

    周沫沫一轉頭,沒成想看到夏暖整張臉都是眼淚,她有些慌了,把手上的書一扔,直接跑了過去:“夏暖,你怎麽回事,你別嚇我啊!”

    她怔了怔,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抬手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笑:“我沒事。”

    周沫沫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裏麵堵得很,拿著紙巾給她:“夏暖,你別笑了,難受就哭出來吧。”

    “沫沫!”

    周沫沫剛說完,她就抱著她真的哭了出來了。

    兩個人當舍友兩年多了,夏暖最難受的時候就是跟葉頌北分手的時候,可是那時候也沒有這麽情緒失控過。

    如今抱著她,哭得就跟個孩子一樣。

    周沫沫始終還是沒能知道夏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隻知道她在國慶的時候說要回去一趟a市。

    來接她人是李彭,兩年的時間沒有見,李彭好像黑了一點兒,人也結實了一點。

    李彭第一眼就認出來夏暖了,兩年的時間,她除了更好看了,也沒什麽變化。

    a市這兩年還是有些變化的,夏暖看著窗外的一些建築物,有些陌生。

    李彭在旁邊跟她說了這兩年的一些變化,誰也沒有開口提葉頌北。

    夏暖沒帶什麽,就拉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一路上她沒怎麽說話,最後李彭看著她,也不說話了。

    氣氛有些尷尬,下車的時候夏暖才開口:“謝謝你,我自己上去吧。”

    李彭看著她手上的行李箱:“我幫你抬上去吧。”

    說著,他已經伸手拿過她的行李箱了。

    人是他帶回來的,他自然要照看好。

    葉頌北不在,這兩年他很少回這兒家,裏麵的東西有些染塵了。

    李彭識趣地幫她把行李箱抬進去之後就走了,夏暖站在那兒,那張照片還放在電視機的上麵。

    她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抬腿走進房間裏麵,她的書還是像當初一樣整整齊齊地放在那兒。

    衣櫃裏麵還掛著她的一些衣服,那件十五歲那年葉頌北送她的大衣,還掛在上麵。

    隻是時間有些久了,顏色有些舊了。

    夏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機傳來李彭的短信,她才怔怔地回過神來。

    她並沒有去找葉頌北,國慶七天的假期,她去拜訪了當年家教的老師,還有一中轉班後的班主任,見了一些舊同學。

    直到四號,她才打車,照著李彭給的地址找過去。

    可是葉頌北不在,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了。

    李彭看著她,臉上尷尬異常:“夏暖,他——”

    夏暖微微吸了口氣,忍著心底的難受,笑了笑:“帶我看看吧。”

    李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領著她一路走進去。

    所謂的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兩層的小洋樓改造的,一樓基本上都是車庫,二樓是他和葉頌北的辦公地方,還有一些休息的房間。

    夏暖跟著他走上二樓,葉頌北的房間門鎖著,人不在,李彭想強行被鎖撬了,卻被夏暖阻止了:“算了,我看看就好了。”

    既然他不想見她,那麽她就看看就好了。

    李彭看著她,心底有些愧疚:“夏暖,我——”

    她抬頭看著他,“我知道,我就是回來看看,以後,大概也沒什麽機會了。”

    她申請的留學已經有結果了,聽說下個學期名單就會出來了,她被選上的幾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李彭看著她,隻覺得喉嚨苦澀,沒說什麽。

    走的那一天天色突然之間陰了下來,一整天的陽光都不怎麽燦爛。

    是李彭送她的,行李箱裏麵將她一些重要的東西都裝上了,這一次回去北京了,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保重。”

    “保重。”

    這樣的一個結果,誰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

    夏暖上火車的時候,李彭還是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夏暖,葉頌北他本來打算存點錢然後找你的,卻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天災人禍,誰也料不到。

    她沒有回頭,咬著牙一步步地往前走,找到自己的座位之後讓人把行李箱放好。她坐在上麵,咬著牙,手心已經滲出血絲了,被咬破的嘴唇滿滿的血腥味。

    她本來就沒有多大的奢望,可是落得現在這個下場,她還是忍不住難受。

    兩年了,被掩藏在心底的感情再一次被翻出來,結果卻還是一如當年。

    火車“哐哐哐”地開動了起來,她還是沒辦法忍住,趴著那小桌麵哭了起來。

    夏暖回去學校的時候,誰也沒有問她怎麽樣。

    大家都知道她回去a市隻有一個可能,所以大家都很識趣地沒有問任何的問題。

    冬天一來,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五月份的時候學院出國留學的名單出來了,果不其然,其中一個人就是好夏暖。

    齊銳揚還是沒有和她絕交,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平靜得很:“夏暖,要是你回國之後,還沒有男朋友的話,我們結婚吧。”

    她側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不會回來了。”

    這裏,再也沒有她眷顧停留的人和物了。

    齊銳揚臉色一僵,許多的話要脫口而出,半響卻隻有一句話:“夏暖,你真特麽的狠心。”

    她偏開頭,看著窗外的細雨,眼淚就這麽落了下來:“是嗎,狠心嗎?”

    夏天要來了,而她要走了。

    離開前的一個星期,她每天晚上都斷斷續續地做著一些夢,從那一天被職高的人堵在死胡同裏麵開始。

    她夢到許許多多,全都是那個叫葉頌北的男孩,陪她從女孩到女人。

    還有五天就要走了,周沫沫特意請了一天的假,帶著她重新將學校附近的所有小吃店都再走了一遍。

    是夜。

    驚醒過來的夏暖那一年的冬天,葉頌北將她緊緊護在身下,那些鐵棒打在他身上的聲音,還有那痛苦沉悶的哼聲。

    夏暖抬手捂住了臉,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方彤是第一個聽到她在哭的,開了台燈,走到她的床邊:“夏暖,怎麽了?”

    台燈亮起來,其他人也醒了,周沫沫幹脆就開了宿舍的燈。

    看到坐在床上抱成一團的夏暖的時候,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最後是李燕卿開的口:“夏暖,如果還是不死心,就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吧。”

    她哪裏死心,都快三年的時間了,夏暖雖然沒說,可是誰都知道,她根本就沒有忘記葉頌北這麽一個人。

    周沫沫咬了咬牙,直接開了電腦:“我幫你訂票,你明天就回去。”

    說著,她真的就給她定了一張票。

    坐在火車上之後,夏暖已經冷靜下來了,手裏麵的火車票被她緊緊地拽著,這是她最後一次找葉頌北了,如果他還是執意如此,她也會斬斷自己所有的念想。

    她什麽都沒有帶,除了手機和錢包,就像隻是從學校坐公交車去兼職一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什麽都不用帶,她隻要將自己帶回來就好了。

    李彭根本就沒有料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夏暖,整個人僵在了那兒,半響才反應過來,指著樓上:“葉,葉頌北在上麵。”

    夏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謝謝。”

    說完,抬起頭腿一步步地走上去,就好像當年,他一步步走向自己一般。

    “葉頌北。”

    她站在門口,看著坐在電腦麵前的男人抬起頭,錯愕的看著自己。

    她就站在那兒,手扶著那門框,指甲幾乎要嵌進門框裏麵。

    葉頌北整個人都是僵的,抬頭看著眼前的夏暖,廢了許大的力氣才壓住了自己起身的衝動:“怎麽來了?”

    緊澀的喉嚨,開口的話低沉又喑啞。

    她看著他,眼淚直直就流了了下來,可是她也不去擦,就這樣看著他:“我要出國了。”

    他一怔,握著鼠標的手都是顫抖的,心被壓得有些緊,他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手背上的青筋四起,緊繃的臉色有些發青:“挺,挺好的。”

    “出國了,就不回來了。”

    “哐”桌子上的水杯被他碰倒在地上,他看著夏暖,低頭將水杯撿起來,才開口:“挺,挺好的。”

    挺好的。

    三個字,就像是那幾千噸重的石頭一樣,直直地壓在她的心上。

    夏暖抿了抿唇,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當年把我護在身下的情景,夢到我歇斯底裏的哭,夢到你跟我說會要我,夢到了很多,全都是你。兩年了,我還是不甘心,我在這個世界上就隻有你了,曾經是你把我撿回來的,如今你卻又不要我了。我總是在想,未來有多重要?前途有多重要?很重要,可是我隻要一想到,這些都沒有你,我就覺得,其實也沒有那麽不重要。這兩年來,我過得很不好,我已經很努力地讓自己過得很好了,可是我還是過得很不好。我不想走,我還想回來,可是你卻不要我了,葉頌北,是你不要我的。”

    說到最後,她就像是個破碎的木偶一般,頹然地鬆開了手,轉過身,終於抬手擦了一下眼淚。

    “你總擔心你會配不上我,從從來都不會去想,我擔心的是什麽。再見了,葉頌北,謝謝你陪我走過最好的一段時光,我會記得,永遠記得。”

    她努力過了,可是最後得到的也不過是三個字“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她以後再也不會遇到一個男孩,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將她護得分毫不傷。

    李彭看著出來的夏暖,張著嘴想說什麽,可是視線落到她的臉上,怔了怔,人已經一步步地走開了。

    他下意識地往回跑,想叫葉頌北,卻剛好和衝出來的葉頌北撞了個麵對麵。

    葉頌北卻看都沒看他,直接追了上去。 △≧△≧,

    夏暖什麽都沒有帶來,買的票也是晚上的,她隻給了自己六個小時的時間,可是事實上,隻有六分鍾的時間,就結束了這麽多年來的一切。

    她站在路邊,招手攔著車,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夏暖。”

    夏暖回過頭,那烈日炎炎下,葉頌北站在和她相隔不到三米的位置,貪婪纏綿地看著她:“回來。”

    回來。

    她默不作聲地等了兩年,終於等到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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