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小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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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殿下。”阿曛拎著蓮燈立在橋頭,望著橋上的鳳漓,知道不能逃,隻得迎了上去。

    雖然那日他罵得痛快,她聽得差點暈過去,但不得不說,她自被他罵過之後,再彈鳳求凰這首曲子,在意境上就進境了一個層次,雖與鳳漓彈的還差得很遠,但畢竟進步在她來說,已經是神速了,他若不重重的敲她一錘,她也不至於頓悟。

    當她將琴聲彈得順暢時,她的心也真的如他所說,靜了許多,那一直暗暗的躁動似乎就會平息下去。

    “阿曛。”鳳漓朝阿曛招了招手,示意阿曛再靠他近一些。

    阿曛內心裏其實已經有些怵他了,尤其是兩個人單獨相處時。

    又怕自己不聽他的話,靠他近一些,他會在這橋上做出什麽讓她更下不得台的事來。畢竟他們所處的這座拱橋,是鷺江上最為豪華熱鬧的所在。人來人往的,若是有什麽不妥的,怕是明日裏整個潞州城裏都知道她的大名了。

    但看著鳳漓立在那裏不動,就等著她過去呢,氣定神閑,等君入甕。阿曛遲疑了一陣,還是拎著蓮燈一步一步蹭了過去,在離鳳漓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殿下可是還有什麽話要教訓學生的?”

    她也是一個記仇的人,他當眾痛罵她就已經讓她恨得想砸人了,在馬場時她和胡月如一同墜馬時,明明他與鳳泫一道趕過來救人,他卻偏偏去救了胡月如,讓鳳泫來救她。明明她阿曛跟鳳漓更熟一點吧,看來鳳漓這個人真是搞不清狀況啊。

    鳳漓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相隔僅僅一步之遙了,鳳漓順手捉了阿曛的左手,拉過來,將一根不知道什麽材料的繩子編製的黑色手釧套在了阿曛的左手腕上。

    阿曛看見那黑色的手釧上,串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墨黑的珠子,既不像珍珠也不像是金銀做的,看不出是什麽寶貝,觸感微涼,黑魆魆的,一點光澤也無,似乎隱隱能將照射到那珠子上麵的光吸了進去。

    阿曛抬頭看鳳漓,不知他為何要將這一枚珠子套在她的手腕之上。

    卻聽鳳漓道:“這枚珠子名瑤光,帶在身上可以聚神清心,你要時刻帶著,不許讓珠子離身。”

    “為何?”阿曛不解。但盡管這樣問,阿曛還是不敢將這珠子從手腕上摘下來給鳳漓扔回去,她是在拿不住對麵這人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鳳漓不答阿曛的話,反問道:“生氣了?”

    “……”阿曛不想答他的問題。若說她跟他置氣,可自己也說不上這氣從何來,不過真的氣得不輕是真的,即使他送了東西給她,難道她就要輕易原諒他當眾罵她的事?

    其實阿曛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就在這一個問題上會如此執著。

    卻聽鳳漓道:“我聽得出那五十幾位女學子裏,你的琴彈得是最好的。”但他若不點醒阿曛,怕是阿曛隻會沿著歧路越走越遠。

    既然他都承認自己是彈得最好得,還那般說她,阿曛很是不服。抬頭,無比倔強地盯著鳳漓看,“那殿下為何還說那樣的話?”

    鳳漓想了想的,微微挑了挑眉,笑道:“想看看你生氣後是不是更醜。”說罷,他還特意仔細瞧了瞧阿曛氣鼓鼓的臉,似乎對阿曛更醜的樣子很是滿意。

    “哎呀,你這人真是……”罵人的話是說不出口的,阿曛怎麽說也是小小的淑女一枚,但此人如此沒皮沒臉的,,難怪那日在香料鋪子前拿馬堵了她的路,端坐在馬上對她左看右看的,她當時就覺得他是在看她一身學院裝的醜樣子,沒想到他竟更惡劣,就是為了特意看她生氣變醜,故意這般欺負她。阿曛覺得自己徹底被這麽沒有底線的人打敗了。她突然很是懷念前世那個雖然冷臉,但還會在夜裏為她煮粥的鳳漓。

    “這個給你。”

    鳳漓遞到阿曛麵前的是一盞小豬燈,粉紅色的,小豬的模樣憨厚可愛得很,尤其是那豬嘴微微往上彎著,一雙豬眼眯著,似乎在望著人笑。

    阿曛望著那盞小豬燈,一看就跟剛剛胡月如拎著在她麵前顯擺的那隻兔子燈是一個係列的,應該都是今年京都的新款式,不過這隻小豬燈可比胡月如那小兔子燈可愛得多了,手工也精致得多,胡月如的兔子燈跟這隻小豬燈比那都不是同一個檔次的。

    “作何給我這個?”當我小孩子一般好哄麽?阿曛盯著鳳漓看。

    “你不要?不要我給剛剛那個拎著兔子燈的小姑娘了啊。”你不就是小孩子麽?剛十一歲吧。鳳漓有意將燈往回收,作勢轉身要走。

    阿曛眼疾手快,將小豬燈搶到了手,笑眯眯瞅著鳳漓,“就當是殿下為那日罵我之事賠禮道歉的禮物了。殿下,我收下了。也接受你的歉意了。”

    阿曛拎著小豬燈,也不等鳳漓反映過來,飛也似的穿過人群,跑下了拱橋。她可不能讓胡月如得到這盞小豬燈,要是落到了胡月如的手裏,胡月如怕是天天上學都會帶著來的,還會不停的在她麵前顯擺。

    ……

    中秋節這一夜,阿曛算是盡興而歸,回到外祖母府上時,月已中天。

    回到住處,阿曛將手中那盞小豬燈看了良久,最後親自搬了張凳子擱在窗下,踩在凳子上,親自將燈籠掛在窗口的正中央,才算心滿意足。煦哥兒沒見過這般可愛的燈,幾次更阿曛央求要拿去玩幾天,阿曛硬是沒鬆口,擱其他東西,煦哥兒都不用開口,阿曛從來都是先送上去再說。

    夜裏躺在床上,阿曛就著昏暗的燭光,研究左手腕上的黑魆魆的瑤光珠子,隻覺得那珠子雖看似平常,鳳漓巴巴的送過來,應該並非稀鬆平常之物,隻是這樣的東西,鳳漓為何會給她?

    次日,胡月如到阿曛府上來玩,一進門便瞅見了阿曛掛在窗下的小豬燈,頓時跑過去左看右看,嘖嘖稱讚:“你這裏藏了這般精巧的燈,怎的昨夜不見你拎到燈市上去?”

    “好東西留著自己看就可以了。”阿曛埋頭在桌子上書寫這幾日落下的功課,頭也不曾抬起。

    胡月如道:“你這是怕人知曉你有這麽一盞精致的燈吧。昨天夜裏離開你後,我又遇到了幾個同班的學友,她們都稱讚我的小兔子燈,要是她們見到你這盞小豬燈,還不得羨慕死了啊。”

    “不給她們看,她們也看不到。”

    “說說,誰送的?”胡月如湊近阿曛,一臉八卦相,“這小豬燈一看就是今年京都的新款式,潞州城裏根本就沒有,你兩位兄長的禮物早幾日之前就到了,顯然不會再送了這燈來,唯一可能送你這盞小豬燈的人,又是從京都來的,莫非是……”

    “別瞎猜。”阿曛總算是抬起頭來,盯著胡月如,用略帶威脅的語言道:“你再亂猜下去,小心我將你山水畫課業的事告訴夫子。”

    胡月如頓時噤了聲。她畫畫擅長工筆花鳥,於寫意山水上很是沒有悟性,不似阿曛,無論寫意還是工筆,就算是街麵上平頭老百姓買了貼門上的年畫,她也能畫得栩栩如生,所以她的山水畫課業,都是央了阿曛替她完成的。這是她的痛處,時時被阿曛捏在手心裏。

    “不說就算了。”

    胡月如往椅子上一座,順手拿了阿曛書架上的一本線裝孤本隨意翻著,秋日的陽光自窗外撒入,有幾縷落在胡月如的身上,晃了阿曛的眼。

    阿曛隻覺得前世的時候,她重生之後不久,才與胡月如有著一些來往,當時的胡月如也是如今這般,喜歡坐在她對麵翻書,她抄經書,而陳美姝在一旁認真煮茶,每一盞煮好的茶,陳美姝都會端了過來,顫顫兢兢的請她品嚐指點。

    上一輩子的人依舊,上一輩子上上輩子留在她心底的傷,也不過是剛剛結了痂而已。那日在琴房,與鳳泫遙遙對望了那一眼,她的心思已翻了幾翻,在馬場又得他所救,這心底的痂便不自覺的揭開了一角,她看到了自己內心的滿目蒼夷,但早已不知道痛楚了。

    中秋假期過後再回到學院上課的時候,學校已由之前的緊張而興奮的狀態轉入平靜,鳳泫和鳳漓早已離開回京都,學院裏學子們剩下的時光便是談論這兩位尚未婚娶的皇子,學院裏甚至為此而分成了兩派,一派是竭力支持四皇子鳳泫的躉擁,另一派是死死維護五皇子鳳漓的花癡。陣聖斤才。

    胡月如是五皇子一派的,她追著問阿曛選擇哪一派,阿曛打死也不說,誰也不選,胡月如不幹,一定認為四皇子鳳泫在馬場舍身救了阿曛,阿曛應該支持四皇子鳳泫,生生將阿曛劃入了四皇子派。

    日子就在這輕鬆愜意中過去。

    轉眼到了第二年中秋,胡月如拎了京都盛行的新款走馬燈走在街上,遇到了阿曛,瞧見阿曛手裏拎的也是走馬燈,但阿曛的走馬燈可比她的要精致得多了,一看就知跟去年那隻小豬燈是同一個師傅的手工。阿曛的走馬燈上,繪的畫是雙蝶戲月,六個麵,每一個麵上,都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其中一朵白色的牡丹最為耀眼。(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