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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問鳳漓如何處理麵前的這一場景,如何處理趙姨娘時,卻聽身邊趙姨娘發出淒厲的慘叫之聲。

    阿曛忙去看趙姨娘,卻見剛剛還好好的趙姨娘,此時滿臉的黑紋,連手上脖子上,都是極為恐怖的黑紋,那黑紋越來越粗越來越黑,似乎能夠生長一般,而趙姨娘在地上打著滾,看起來極為痛苦的樣子,隻見那黑紋處長到一定程度後開始裂開,濃稠腥臭的液體自皮膚的皸裂處流了出來,發出一陣陣巨臭。

    阿曛哪見過這般陣勢,嚇得雙手握住嘴。

    “不要看。”身側的鳳漓一把攬過阿曛,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中。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阿曛不知為何趙氏突然會變成這般模樣。初次看到這般恐懼的場麵,心底的恐慌已到了極限。

    “是你剛剛喂她的那顆藥導致的。”鳳漓道。

    “你說是這瓶子中的藥?”阿曛手中還握著那趙氏給的所謂的解藥瓶子,見趙姨娘這般淒慘模樣,趕緊將瓶子扔到了地上,生怕自己碰一下就變得如此的痛苦和醜陋不堪。

    “這藥應該是黑煞。與寒毒的解藥很相似,你剛剛倒出來時,我也以為就是寒毒的解藥,幸好你沒服用。”鳳漓攔在阿曛腰間的手無意識的緊了緊,低頭看著懷中臉色蒼白的人,心底一沉,低頭在阿曛頭發上落下輕柔一吻。

    阿曛左手臂有傷,又流了不少血,本來就頭暈得不行的,這大半天的又是殺人又是被人追殺,體內還被趙姨娘下了寒毒,正渾身發冷,卻看到趙姨娘這般醜陋的模樣,心底一陣惡心,頭暈得更是厲害,渾身發軟,隻得用右手抓了鳳漓前襟的衣裳,才勉強借力支撐著不攤在地上。此時也根本不知鳳漓借機親了自己。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清,趙姨娘的解藥從何而來,這給趙姨娘解藥的人,要不就是想要她簡曛死,要不就是預料這趙姨娘可能會被逼服藥,借阿曛的手殺了趙姨娘滅口,無論如何,趙姨娘一死,便死無對證了,阿曛就算尋到那背後之人,怕是也早被人滅了證據。

    趙姨娘淒厲的慘叫聲在林中久久不絕,鳳漓等人也隻能在一旁看著趙姨娘死去,幫不了任何忙。

    阿曛突然想起自己被引入這黑林中的原因,對鳳漓道:“殿下,快,想辦法讓趙氏說出煦哥兒的下落!”

    鳳漓道:“沒用。她已神誌不清了。”

    鳳漓看了白芷一眼,白芷二話不說,從地上拾起一柄劍,直插入趙姨娘的眉心,趙姨娘淒厲的慘叫這才停了下來。

    鳳漓掃了一眼四周,對剛跟白芷一起同來的幾個身著藏藍色衣裳的男子道:“鉤吻、天雷打掃一下,趙氏屍體不能留。京墨、重樓去查這些人的來曆。”

    “是。”四位身著藏青色衣裳的男子齊聲道,京墨和重樓領了命,已飛身閃入了林中。

    鳳漓扶著阿曛走到香薷和香櫞兩個的遺體前,阿曛跪在兩人麵前,仔細替兩人整理了衣裳,又用帕子將兩人臉上的血漬擦幹淨,將自己的耳墜子取下替香薷帶上,取下手腕上的一枚翡翠玉鐲套在香櫞的右手腕上,這才起身,對白芷和白果道:“請兩位姐姐替我好生安葬了她們吧。她們兩個自八歲跟了我,這麽多年了……”

    話到最後,還是無法再說下去。

    鳳漓對白芷道:“你親自辦來操辦。”

    “是。”白芷點頭。

    鳳漓這才將阿曛抱起,往山下走去。

    就這麽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被鳳漓打橫抱著離開,阿曛覺得自己丟人丟到家了,忙用右手扯了扯鳳漓的衣服,悄聲道:“殿下,這可使不得,快放我下來。”

    “你這樣子,能自己走下山?那你自己走吧。”

    鳳漓抱著阿曛的手臂故意鬆了鬆,阿曛原本被他雙手抱著,整個人都懸了空,他這般一鬆手,阿曛便眼見就要直接掉落躺在地上了,嚇得阿曛心頭一緊,習慣性保護自己,一雙手緊緊抓住了鳳漓的前襟。右手還好,左手臂受了傷,這突然的用力,傷處就痛得狠,阿曛頓時一顫。心道,這廝要真是敢就這般將她扔在地上,她打死也不嫁了。

    卻不及多想,便感到身子又往上升了升,自己仍穩穩的被人抱著。

    阿曛這才知道自己又被鳳漓戲耍了。

    仰頭,恨恨瞪上那做惡的人,卻正好對上鳳漓一雙含著淺笑的眸子,那眸子裏有些小得意。

    阿曛頓時氣得血湧上頭,就差沒一口老血直接噴在鳳漓懷裏。

    但見如今情形,想要不被鳳漓抱著在眾人眼中離開,是不可能的了。阿曛隻得將頭深深埋入了鳳漓懷中,順手抓了幾把碎發,將一臉的紅暈給遮擋了。

    鳳漓自然是愛極了懷中人含羞帶怯的模樣的,便不由自主將抱著阿曛的雙臂緊了緊,趕緊的往山下走去。

    山下路邊,停著一輛馬車,阿曛認得,是鳳漓的那藏青色的馬車。她坐過一次,那一次可給她留下了心裏陰影的,便心底裏對與鳳漓兩人共乘一輛馬車產生了抗拒,待鳳漓將她放在馬車上時,阿曛急忙趁鳳漓還沒上車,趕緊的爬到了車頭,坐在車夫身邊的空處,右手緊緊抓著車邊的欄杆不鬆手。

    鳳漓不由得覺得好氣又好笑。

    “進車去。”鳳漓道。

    阿曛搖搖頭。對車夫道:“啟程吧。”

    車夫不動。

    鳳漓見阿曛執意坐在車頭,也懶得理她,兀自掀了車簾子走進去,自己找了位置坐了,才搖了搖鈴。

    那車夫見到拴在車頭的鈴鐺搖晃,這才驅趕了馬車往前走。

    阿曛愣愣看著車夫,這才明白為何自己剛跟他說話,這車夫理都不理,原來竟是聾的。隻能看見車頭的鈴鐺,才按鈴鐺的指令行事。

    眼見著馬車往山下駛去,阿曛這才急了,“殿下,這是去哪裏?”

    “回府。”

    “殿下,能不能去山裏尋一尋煦哥兒啊?”

    阿曛是追了那挾持了煦哥兒的馬車進的黑林,如今雖然在山裏遇到刺殺,又遇到趙姨娘,但煦哥兒至今生死未卜,她可不能就這麽離開,無論如何,得找到煦哥兒的下落才行。

    阿曛這般問,車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阿曛隻得又道:“殿下?”

    車內依舊是靜默。

    “殿下?”

    “……”

    阿曛悻悻起身,蹭到了車裏。

    卻見車內,那人端坐在那裏,正閉目養神。

    阿曛遲疑了片刻,在車內找了處地方坐下,離鳳漓遠遠的,柔聲道:“殿下,拜托你幫我進山尋一尋煦哥兒吧。”為了煦哥兒,給鳳漓下跪也是行的呀,阿曛想。

    鳳漓一動不動,根本不被阿曛那柔得能擰出水來的聲音所動。

    阿曛隻得又往前蹭了蹭,“殿下?”

    鳳漓依舊巋然不動。

    阿曛將心一橫,幹脆坐在了鳳漓身旁,伸手扯了扯鳳漓的袖子,“阿漓……”

    都快使上美人計了,阿曛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怪隻怪鳳漓這人實在是太難纏。誰讓她此刻有求於他?

    即便如此,鳳漓依舊在哪裏閉目養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阿曛無計可施了,低頭望見鳳漓置於膝上的手。

    極光潔溫潤的一隻手,手掌比自己大許多,指端修長,膚質細膩,骨節分明,實在是比女孩子的手還好看。

    阿曛鬼使神差就抓住了那隻手,溫溫的,甚是暖和,隱隱能感覺到那手中蘊藏的力道。阿曛摩挲著那潤澤的手,隻覺得那手指都是極為溫潤的,手感太好。

    正待進一步摸下去,忽然感到頭頂的呼吸一窒,又是一股大力襲來,待阿曛反應過來時,她發現自己的背已緊緊貼著身後的車廂上,被死死困在了鳳漓和車箱的中間。

    馬車昏暗的光線中,她雙手被束在頭頂,鳳漓貼得她又極近,就那般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幹燥的手指卻撫上她的臉頰,如同她剛才撫著他的手一般,眉毛,眼角,鼻梁,下巴,狀似無意,漫不經心。

    阿曛不曉得原來這種摩挲其實是很撩人的一件事,要是她知道,借她一千個膽子她方才也不那麽幹。

    他的手指停在她唇畔,摸索著她的唇,像心無旁騖地給一副絕世名畫勾邊。

    阿曛的心像是被栓了一根極細的線,線的一頭便握著鳳漓的手裏,他的手指在她的唇邊有一下無一下的勾畫著,她的心跟著左一下右一下的噗通著,臉燙得怕是要跟那豬肝一個樣了,阿曛這般想象著自己。

    鳳漓冰川一般的眼忽然深幽,阿曛心中沒來由的覺得有什麽不對,本能往後一退。身子更緊貼住車廂的那一刻,鳳漓的唇覆了上來。

    阿曛那後知後覺的一聲驚呼被一點兒不留地封住,舌頭叩開她的齒,滑入她的口中。

    阿曛傻眼了。雙手被高束頭頂,動彈不得。想要用腿去將對方踢開,卻發現對方似早已預知了她的下一步行動一般,抬腿將她的一雙腿控得牢牢的。

    他每一步都優雅沉靜,力量卻像颶風,這樣的力道下,阿曛躲無可躲,藏無處藏,渾身力量似被抽幹一般,軟得不受自己所控,行到險處,幾乎逸出輕吟,幸好控製住了自己,但唇齒間卻含著沉重的喘息,在他放輕力度時,不留神就飄了出來。

    緊握在頭頂的雙手被放開,他扶上她的腰,讓她更緊地貼靠住他,另一手撫弄過她的肩,一寸一寸,扶住她的頭,以勉她支撐不住滑下去。

    他吻得更深。

    她腦子裏一片空茫。似搖了一葉孤舟在茫茫大海中迷失了方向,深夜的海裏,黑茫茫一片,寂靜中,隻剩浪濤之聲,唯一點亮這夜空的是,漫天的閃爍的星辰,最為耀眼的,便是那形如勺形的北鬥七星。

    她覺得自己就是那葉孤舟,而他,是那唯一點亮夜空的星辰。

    他的唇已到了她的頸畔。溫熱的氣息輕撫著她的耳珠。

    她覺得體內像是種了株牡丹,被他的手點燃……陣亞史弟。

    “阿曛,別讓我等太久。”他在她耳邊輕語,那聲音竟是那般的好聽。

    “我……我體內有寒毒,會過給你的,阿漓。”

    阿曛將頭埋在他的頸間,已有淚滑落,滴在他的衣裳上。

    馬車停下來時,阿曛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忙掀了車簾子去看,卻見外麵熙熙攘攘的,哪裏是什麽山林?明明就是京都的大街上!

    阿曛頓時有一種被人戲耍了的感覺,剛剛還因為怕將體內寒毒過給那人的內疚,早已消失得無隱無蹤,對著般潑皮耍無賴的人,阿曛真是束手無策,隻得拿了眼恨恨地往那人盯去。

    那人依舊端坐在那裏,一臉的雲淡風輕,似乎剛剛將她吻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他一般。

    簡直是……吃幹抹盡後,逃得腳底抹油的人就是他吧。

    “殿下不是答應我去山中尋煦哥兒的嗎?”阿曛臉色有點冷。人命關天的大事,可不是可以拿來當兒戲的。

    “我怎麽不記得應承過王妃。”鳳漓依舊淺笑著,攬在阿曛腰間的手倒是緊了緊。

    “明明……剛剛在山上的時候,我求你了,你那樣做,不就是答應了我麽?”阿曛其實說這些的時候,是很沒底氣的,也是很沒骨氣的。

    她也知道,這般說實在有點傷人心。他親她,她並沒有強烈的反對,半推半就的,是因為自己有求於他,這一想法,在這一句話裏表露無遺,但她又覺得自己實在是過於關心煦哥兒的安慰,現在這一局麵下,她能求助之人,隻有他。所謂關心則亂,怎麽也沒想到竟講話說得如此直白。

    這番說話,是說了兩人之間,無非是一種利益的交換麽?他幫她是因為貪戀她的美豔,她任他采擷,是因為自己於他,唯一有點兒可以有利用價值的,便是她的美色。

    她這是置他於何地,又將自己置於何處?

    話一經出口,自然是收不回的,覆水難收。心一旦被劃傷一道傷口,那愈合起來也是需要時間的。

    果然,阿曛那話音剛落,那停在她腰間的手一滯,頓時放開了她,他冷冷道:“原來王妃是這般看的本王。”

    阿曛覺得鳳漓此時周身散發出來的那冰冷的氣場,會將她自己冰成一塊冰坨。

    抬了眸去看他,卻見他已轉過臉去,目光望向了馬車外。

    阿曛順著鳳漓的目光望去,卻見車已停在了烏衣巷口,此時天已是黃昏,正是太學生下學的時間。身著天水藍色學子服,帶著白色學子帽的太學生們,三五成群的騎了馬自巷子裏出來。

    阿曛瞧見有三個騎著馬的十二三歲的少年,正並駕從烏衣巷出來,中間那個端坐在馬上,笑聲朗朗,眉目極俊,身形瘦長的,不正是自己的弟弟簡煦?

    “煦哥兒?”阿曛怔住。但見煦哥兒安然無恙,喜笑顏開,應該是一整日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心底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如果煦哥兒一整日裏沒有離開太學,那她在珍瓏閣對麵看到的那個,隻能是有人故意扮了煦哥兒來引她到黑林中去的。

    趙姨娘肯定是熟悉煦哥兒和她的行蹤的,有這麽一番安排自然也有可能,但她隱隱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否則趙姨娘也不會被人以那樣的方式滅了口。

    鳳漓拉了拉車裏的鈴鐺。

    車夫將車調轉了一個方向,往前駛去。

    “殿下,接下來去哪裏?”阿曛問。雖剛剛無意間得罪了此人,但他從趙姨娘手中救了她,又特意帶了她來太學,讓她見到安然無恙的煦哥兒,讓她放心,這一番安排之細心……

    鳳漓淡淡睇了阿曛一眼,道:“你這模樣,能回去?”

    阿曛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確實是太不堪了。外麵的胭脂色長裙因為在洞裏與趙姨娘鬥的時候,被她用來擾亂敵人視線給扔了出去,自己隻穿著水粉色的中衣,那中衣上還血跡斑斑,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左手臂處包紮了一圈布,那布上已滲出不少血。

    再看腳下,因為在山上狂奔了許久,那鞋子何時掉了竟也不知,雪白的襪子磨破了,腳掌上有許多血泡,有些血泡磨穿了,滲出血水來,腳掌上還有不少細碎的石子和荊棘的刺。阿曛剛一直隻顧搏命,哪裏還會顧及腳底是不是痛?這麽一番檢查自己,才知道自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又覺得剛剛自己對鳳漓講的話有些滑稽得狠。

    自己這番模樣,跟個乞丐婆子差不了多少,自己剛剛還認為鳳漓那般熱情是因為自己的美豔。

    美豔個鬼啊!自己這番樣子,要能引起男人的興趣,除非這男人眼瞎了吧!

    想楚王殿下那二位美豔絕色的側妃,那四個大美人兒,還有府中那數不清的姬妾,哪一個不是打扮得精致華美不可方物的?楚王殿下要發情,那也得是賀蘭雪那般如紅牡丹一般濃烈的,那也是如藍采萍那般如桃花兒一般嬌俏的,那個木槿她沒見過,還不知是什麽樣的美人兒。

    想到這些,阿曛又頓時覺得心塞。

    真是……怎麽說呢?前世他身邊一個女人也沒有,今生烏拉拉的一大堆,他忙得過來麽?不會分身乏術麽?

    車子在一處巷子處停下。

    巷子裏隻有一個戶人家。聽到車響,那院門已經有人打開了,出來了一個中年男人,長得很不起眼,但行動利索。

    車子剛停,那中年男人就已經將馬凳擺好,見鳳漓抱了阿曛下車,男人忙小跑著回了院子,即刻,便有一個中年的女人跟在男人身後小跑了出來,兩人一道迎接鳳漓和阿曛。

    “進去再說。”鳳漓道。

    那中年男人很恭謹的對鳳漓道:“家裏沒有姑娘家的衣裳,讓老婆子先去買一套過來,可好?”

    “嗯。”

    中年男人得到示下,忙吩咐了那女人去采辦衣物。

    阿曛被鳳漓抱著進院子之後,放在了廂房的床上。

    很快,那中年男人拎了一桶熱水過來,將一個醫藥箱子和幾條幹淨的白布巾擱在廂房的桌子上,便掩了門出去了。

    廂房內隻剩下阿曛和鳳漓兩人。

    阿曛坐在床沿,看著鳳漓,不知道他為何不直接將她送回簡府,而是帶來這裏。

    卻見鳳漓拎了水桶走到床邊,擰了熱熱的手帕子遞給到阿曛麵前。

    阿曛用右手接過帕子,仔細擦了擦臉,隻覺得這麽一來,卻是神清氣爽了一些。

    鳳漓又將阿曛左臂上香櫞臨時包紮的布條拆掉,拆到最後,露出傷口時,卻見那原本雪白的臂膀,此時一道長長的劍傷,已翻出皮肉,深可見骨,難怪流了那麽多血。阿曛心道。

    又見那傷口處的肉已經發黑,顯然是如趙姨娘所言,所有的刺客手中的劍,都是喂了毒的。隻怕這毒已在自己體內深種,真不知道這條命,什麽時候又玩沒了。阿曛心裏思量著。

    卻見鳳漓拿了溫熱的帕子,仔細將她傷口周圍的血漬拭去,又去拿了桌子上的藥箱過來,翻出一瓶白色瓷瓶,打開一股藥香之氣襲來,瓷瓶裏裝的是白色的藥粉。鳳漓將那藥粉撒在阿曛的傷口處,總算是從馬車上開始冷臉到如今,說了第一句話,“明日之後,每日都是有人上府替你換藥,傷口不可沾了生水,否則有可能潰爛,你這條臂都得廢了。”

    “嗯。”阿曛點頭應著。眼眶卻紅了,蓄滿了淚水。

    此人雖脾氣不好,但心底還是在為她著想的。

    鳳漓拿了白色紗布替阿曛仔細處理了手臂上的傷後,便在阿曛麵前蹲了下來。

    “殿下,我自己來吧。”

    見鳳漓要去捉自己的腿。阿曛往後縮了縮。實在是覺得不太好。

    那年在釋山上,她被宋嬤嬤用藤條鞭笞幾下,落下了幾道紅痕,他夜裏翻了窗進她的寢室,捉了她的雙足給她上藥,她雖不肯,但強不過他的強勢。盡管任他替她的腿上了藥,但那是兩個人都是孩子,於男女一事上其實也沒那麽避諱。

    如今卻是不同的。

    兩人都這般大了,這肌膚之觸碰,顯然就沒那麽自然隨意了。

    再說,過不了幾日,他就是她夫君了,天下哪有夫君替妻子洗腳的先例呢?她骨子裏還是被三從四德夫為妻綱熏染了三輩子的人,鳳漓摸摸她的腳,順道揩油一把,她也就忍了,可是要鳳漓伺候她沐足,她就實在是在心裏過不去那一道坎兒。

    鳳漓卻懶得理阿曛這心裏的小九九,直接一把薅過阿曛的一雙玉足,就按在了水桶裏。

    水溫正好,對於身中寒毒的阿曛來說,她覺得用溫水浸著足,身子就沒那般冷了,不然七月裏,她估計要穿棉衣了。隻是足上被石頭和荊棘刺到的地方,磨破的血泡的地方,因沾了水,頓時痛了起來,惹得阿曛倒抽了幾口寒氣。

    鳳漓仔細將阿曛一雙足上的泥土草屑血漬一一清洗幹淨,這才拿白布巾擦幹足上的水,自己也在床沿坐了,拿過藥箱,翻出一枚針,再次將阿曛雙腿捉了擱在自己的膝上。

    “殿……殿下?”阿曛傻了,“做……做什麽?”他瘋了吧?要在她足上縫上幾針?

    鳳漓冷冷掃了阿曛一眼。

    阿曛頓時噤聲,不敢再說話。

    鳳漓拿起針,將阿曛足上那些沒有破的血泡挑破,將血水擠了出來,又將刺入肉裏的小石子兒和荊棘刺一點一點挑幹淨,這才拿了藥膏替阿曛塗滿兩隻足。

    凝望著那低頭仔細給自己處理傷口的人,阿曛心底確實是很暖的,如被陽光灑滿了一室。

    “殿下,”阿曛望著鳳漓,道:“多謝你。”

    鳳漓道:“雖還要幾日才娶你過門,但六禮已完成了五禮,你已算是楚王府的人了,本王可不想娶一個缺胳膊少腿的女人。到大婚之前這些日子,你好好將身子養肥一點,將傷口養好了,最好長多二兩肉,別像現在這般,摸到的都是骨頭,手感實在是太差勁。怎麽說,也要講點良心,別讓我這買賣做的太虧了就行。”

    “哎呀,你這人真是……”

    阿曛恨不得撲過去撕爛這人的嘴巴。怎能這般說她啊?這傷胳膊傷腿的事兒,她也不想啊,誰會想著自己被人一通追殺連命也差點弄沒了呀?還有,這身上是瘦了一些,但也不至於像他說的那般,一摸一把骨頭的呀,再說了,他當她是什麽啊?賣給他的豬嗎?要論斤稱的嗎?越重他才越不虧本嗎?

    阿曛正要發作,卻聽房外那中年婦人道:“爺,姑娘的衣物都已經置辦好了,要不要現在送進來。”

    “進來吧。”鳳漓已起身去開門,將那中年婦人讓了進來,“晚娘,你替姑娘梳洗一下。”

    “好的,爺。”晚娘笑著應道,手裏捧著新買的各色衣物用品。

    阿曛在晚娘的服侍下,洗漱一番,換了身上破爛的衣裳,又梳了頭,鳳漓這才再次進來,將阿曛抱上馬車,往簡府駛去。

    回到簡府,鳳漓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阿曛抱進了府。讓府中人一時驚訝不已。

    阿曛是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的。

    老祖宗都驚到了,這未成婚的姑爺親自將自家姑娘給抱了回來,這上演的是哪一出啊?

    鳳漓也不多看眾人的眼色,直接將阿曛抱到老祖宗跟前,向老祖宗恭謹問了安,這才道:“五姑娘受了些驚嚇,還請祖母多多照顧。” /~半♣浮*生:.*無彈窗?@++

    他直接就喊老祖宗祖母了,老祖宗自然也不好意思責問於他,隻得笑著道:“王爺請放心,老身自當好生照顧曛姐兒的。”

    鳳漓又道:“我去前堂等候簡相下衙,所發生之事,我會向簡相說明。”這話意思就是,你老人家也不要問阿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些事兒他會直接跟阿曛她爹講清楚的。老太太活了這般長久的人,這話裏的意思怎麽會不知?

    自然是笑嗬嗬道:“自然,自然。”

    鳳漓直接將人交給老祖宗後,就徑直往前堂去了。

    顧氏等人還想問一問阿曛究竟發生了什麽,卻聽老祖宗道:“琳琅、阿珍,你們還不快點將姑娘抬回聽雪樓去?”又望著一眾想打聽內裏的人,道:“你們也別尋思著想看姑娘的是非了,剛剛楚王爺已經明說了,什麽事兒,他自會跟相爺去講,看楚王爺對咱家姑娘的細心嗬護,這事兒要是傳出個不好來,小心了你們的皮!”

    眾人這才收了那份八卦的心思。

    阿曛也在琳琅和阿珍陪同下,回到了聽雪樓。(WWW.101novel.com)